凡煙小說

第17章 靈異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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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詩經·爾雅·釋草》有言:木謂之華,草謂之榮。

草木榮華公寓區位於K市較為繁華的地段,寸土寸金,被熱衷於綠植的房地產商用來種草種樹,另置有亭臺軒榭,九曲回廊,小橋流水飄桃花,然後勉強塞了幾棟亮晶晶的高層建築。美其名曰創意覆古東西結合,實際上看起來挺奇葩的。

小白小雪一家就住在這麽個奇葩的地方,13樓。

據說數字13不吉利,但能比其他樓層便宜一點,所以這兩只不信邪的工薪階層二話不說就買下來了。

當時售樓小姐好心勸告:“兩位先生真的不再考慮下嗎?據說,前兩個星期有好幾戶13樓家半夜鬧鬼,居民們正在投訴……”

“為什麽要怕鬼?”

一個容貌俊秀的年輕男人在房間裏轉悠著,忽然轉頭看向她,俏皮地眨了眨眼睛,“我可是妖怪。”

售樓小姐臉色變了變,勉強擠出笑容:“呵呵,先生您真有意思。”

另一位帥哥沖她抱歉的一笑:“開玩笑的。他小時候天天用這句話嚇唬我。”他隨手拍了拍身邊人的肩膀,“喜歡這兒嗎?”

小雪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對著陽光微微揚起臉:“嗯。每天拉開窗簾就能曬被子。”

“那就定下了?”

小雪點頭。

“為表慶祝,抱一個!”薛沐白笑著向他伸出手臂,後者欣然撲過去。

“我去,你最近還挺沈的……哈哈哈咱有家嘍!”

兩個大男人興高采烈的抱在一起轉了個圈。小雪一米七四的個子被抱得高高的,雙手扶著他的肩膀,帶幾分笑意地垂眸望著他。

“小白,我們太久住在一起,會厭倦嗎?”

“不知道,沒試過。”

“會吵架麽?”

“可能吧。”薛沐白擡頭看他,笑道,“話雖如此,只要還互喜歡,我們又不會分開。”

世有伯樂,然後有千裏馬;

世間有你,然後有朝暮。

薛沐白正摟著小雪卿卿我我,忽然想起來屋裏還有個人,“美女不好意思啊,其實我倆是失散多年的……你哭什麽?”

“啊沒有,”售樓小姐抽出面巾紙,使勁擤了一下鼻涕,“我、我給你們推薦幾家室內設計……”

[傳說中的兇宅]

兩人剛搬進新居的時候,K公司正處於發展成長時期,薛沐白也沒開始升職,工作中免不了跟客戶各種應酬交際,有段時間總是很晚回家。

某日深夜。

A棟公寓電梯內部。

薛沐白連續幾天早出晚歸,一直是缺乏睡眠的過勞狀態,再加上談生意時按慣例喝了點酒,更是飄飄然。

剛進電梯,他懶洋洋的倚著一側門邊閉上眼睛,打算電梯趁上升時間小憩一會。

忘記按樓層了。

他伸手碰了第十三層按鍵。.

奇怪,怎麽沒亮呢?

把所有能按的樓層都按了一遍,全部沒有任何反應,如同死機了一樣……

竟然是百年難得一遇的電梯故障!

電梯顧自上升到頂樓之後開始下落,速度有遞增的趨勢。

電梯門緊閉。

手機顯示無信號。

盡管電梯內部呼救電話無人接聽,他仍然執著的撥號,撥號,再撥號。

嘟——

薛沐白一手握著電話聽忙音,另一只手在手機備忘錄上寫遺囑。

第一段:XX電梯運營公司我X你大爺!豆腐渣工程喪盡天良!從今以後年年冬天遭雷劈……

還沒罵完,他忽然想到什麽,又另起一段。

“親愛的:

其實我不怕死,只怕你為我難過。

要是這次真有個三長兩短,你千萬要好好照顧自己啊。”

電梯下降速度慢下來了。屏幕樓層數顯示-1,-2,直到-3層停下,電梯門依然沒有打開。

正像許多鬼片的爛俗情節一樣,-3層是不存在的樓層。背後傳來冷颼颼的風和女人詭異的笑聲。

然而薛沐白是個對鬼片完全沒有概念的人。小時候父母不允許看,長大後,每次看到電影裏稍微血腥的情節,小雪就會面無表情地伸手遮住他的眼睛。

綜上所述,對他來說最恐怖的記憶是迪迦奧特曼裏怪獸抓小孩的一集。

聽見笑聲,他驚訝的聞聲轉過頭,一個嘴角流血的女人正直勾勾盯著他,兩眼翻白,黑發及腰。

薛沐白頓了頓,說:“這位小姐,你怎麽受傷了,還好吧?”

“……”

他一臉擔憂的過去扶她,“不好意思啊,剛才沒註意到裏面還有人。要不我用手機打個120試試?”

女人毫無生息的站在他身旁,沈默不語。那張蒼白帶血的臉被長發遮住一半。

薛沐白繼續拿起手機,抱有一線希望的撥打電話。

120,110,119,12315,全部無人接聽。

她神色淒然,緩緩道:“我是鬼。”

他楞了一下,說:“要不然先掛精神科?”

她詭異的笑笑。

於是有什麽東西掉到地上了。

薛沐白無意中看了一眼。

是眼珠子,鮮血淋漓。

他驀地睜大眼睛,望著地上來回滾動的物體,整個人僵了半天。

又掉了一只眼珠。

他怔怔的凝視地面,下意識等著第三只。

然而什麽動靜都沒有。

他側目看她:“就沒了?”

“我操!”女鬼憤怒的嘶吼一聲,撿起兩只眼珠安回眼眶,面色猙獰的向他逼近,“今天讓你也嘗嘗掉眼珠子的滋味!”

薛沐白迅速後退一步,雙拳變掌,右手在前,左手在後,甚是瀟灑的擺出葉問詠春拳的標志性起手式——問路手。

“承讓。”他說。

狹小的電梯空間裏,一人一鬼激烈的扭打在一起。

薛沐白怎麽也沒想到,自己竟然在有生之年能跟非人類切磋武藝。

與此同時,他也為自己感到高興,心說靈異事件總比遇到意外事故死亡好得多。

等等!

現在能看見鬼,馬薩卡……

自己已經遇上事故掛掉了?

這樣想著,不由得一走神,臉上被女人的指甲劃出幾道血痕。

“大姐,你攜帶狂犬病毒啊?”薛沐白皺著眉抹了抹臉上的血,朝她狠踹一腳。女鬼直接飛出去撞到墻上,摔得手腳抽筋。

他嘖了一聲,不禁有些心軟,條件反射的上前扶她。不知為何眼前發暈,撲通一聲倒在地上。

艱難的掙紮了幾下,還是沒能起來。

難道是狂犬病毒開始見效了?

他用殘存的一絲力氣摸出手機,本來想把它甩到女鬼的臉上,最後還是撥了一個號碼。

是小雪的手機號。

意料之中的忙音等待,他把手機放在耳邊,略顯疲憊的閉上眼睛。

小雪在哪呢。

我這是在做夢吧==

女鬼爬過來,獰笑著向他伸出魔掌——那是一截暴露的白骨,枯瘦如柴。

如果真的是夢,也太真實了。

半分鐘後,手機通話忙音中斷,從聽筒處傳來熟悉的男聲。

“小白?這麽晚了,怎麽還不回來。”

竟然接通了!

可在電梯裏明明無信號啊?

薛沐白正被女鬼掐著脖子,心中一喜,拼盡全力掰開女鬼的手,對手機喊道:“是這樣,電梯出了點故障,停在-3層,裏面還有個亂扔眼珠子的瘋女人想掐死我,你幫忙報下警,再打個120就行,千萬別……”

女人露出鋒利的獠牙,一口咬住他的脖頸。

血光四濺。

“千萬別過來。”

這是他失去意識之前說的最後一句話。

光線昏暗的電梯空間裏。

她抱起昏迷不醒的男人,貪婪地舔舐著他頸間溢出的血液。

不愧是純陽體質,只幾滴精血就能讓孱弱的妖鬼精神倍增,甚至對那甜美的味道愈發上癮。

忽然,空氣中彌漫起一絲異樣的氣息。

是妖氣。

而且愈發強烈了,好像就在……身後?

她警惕的轉過頭。

“呵,還是熟人。”

身穿黑色西裝的年輕男人神色漠然的望著她,一雙瞳孔深不見底,湧起妖異的猩紅色,仿佛倒映著血海。

“啊——”

白衣女人像是見了鬼一樣,發出淒厲的慘叫。

他冷笑了一下,緩緩擡手,捏住她的頭顱。

準確的說,是捏起。

“說,誰派你來的。”

他從掌心幻化出一道鐵鎖鏈,將女鬼束縛在原地,動彈不得。

“雪殿下饒命啊!”女鬼直挺挺的跪倒在地,聲淚俱下,“是奴婢身負冤債,多虧雲殿下恩準,才能前來人間了結恩怨,誰知被除妖師用靈符暗算,受困於此,再不吸□□血就會魂飛魄散啊殿下……”

澤雪漫不經心的聽著,坐到倒地不醒的男人身旁,動作輕緩地扶他枕在膝上。手掌化出一團黑焰,覆上那帶著咬痕的脖頸。

傷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慢慢愈合。

他挑眉看向另一邊:“如果沒記錯的話,你是白骨精。”

她小雞啄米似的點頭。

“很好。”隨著黑焰的顏色變淺,小雪的臉色愈發蒼白。片刻後,他緩緩道,“最近食欲不振,正好用你燉一鍋湯,補補身子。聽說白骨精比雞精更有營養。”

女鬼渾身一哆嗦,在地上瘋狂磕頭,“奴婢知道錯了,求殿下顧念舊情網開一面吧!奴婢人間一行,舉目無親,饑寒交迫,哪裏知道這位大人與您熟識,又哪裏知道您還,還……”

她聲音漸小,沒再說下去。

他收起掌心的黑焰,輕柔地撫摸著懷中人的臉龐,目光卻不知聚焦在何處。

良久,他喃喃地說:“是啊,我還活著。”

她連忙露出欣慰的神色,一臉討好的說:“真是不幸中的萬幸呀!您領罪之後,北辰宮裏上上下下哭了兩千多年,雲殿下終日郁郁寡歡,在您靈前種了一大片白玫瑰……”

他瞇起眼睛看著她,欲言又止。

“罷了。”

女鬼大喜,“謝殿下不殺之恩!奴婢願意來生當牛做馬……”

“夠了。我還活著這回事,不能讓妖界任何人知道。”

“是!”

“我會助你破解靈符。從今以後,你就留在這裏,守著方圓十裏的土地,如果有妖界或冥界的人潛入,務必及時通報。”

“謝殿下。”

“你的名字?”

“聶小白。”

“……”

“有什麽不對嗎?”

“換一個。從今以後你叫聶小倩。”

次日。

薛沐白剛睡醒,只覺得渾身酸痛,像是骨頭快要散架了一樣。看時間已經將近中午了。枕邊人也在蒙頭大睡,怎麽叫也不醒。

他揉了揉額角,漸漸回想起昨晚的事情。

於是嚇得抱緊了小雪。

後者迷迷糊糊的輕推了他一下,“幹什麽,煩死。”

“昨天晚上我怎麽回來的?”

“在電梯裏睡著了,被我拖回來的。”

“我給你打過電話沒?”

“沒。”

盡管如此,還是覺得哪裏怪怪的。薛沐白伸手去摸自己的臉和脖子,一點疤痕也沒有。

他猶豫了一下,又道,“要不然我們搬家?這裏的電梯太危險,很容易出故障。而且,昨天晚上好像真的有什麽非人類的生物……”

“早說過,鬼沒有什麽可怕的。”小雪忽然睜開眼睛,“我是妖怪,你怕麽?”

某一瞬間,好像看到了他瞳孔裏閃現的血色。

薛沐白默默安慰自己,應該是幻覺吧。可能是過量飲酒導致神志不清了。

他翻了手機通話記錄,果然什麽都沒有。

直到後來整理衣服的時候,從領口附近扯出一根長長的黑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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