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章 回憶篇(小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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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據燈城重點小學錄取制度,從學前班升小學需要經過筆試和面試,然後根據成績排名由高到低分班,分數最高的在1班,以此類推。

我和小雪都在5班,筆試分數差不多,只是在面試上跌了跟頭。

我面試抽簽抽到了唱歌。五音不全的唱了一首小星星,唱得比小白菜地裏黃還淒慘,結果可想而知。

他面試抽簽抽到的舞蹈,配樂向日葵之歌。這支舞之前老師教過,大家都會,動作特別簡單——只需左右拍拍手,轉個圈跳一跳,再把手綻放成一朵花,捧著小臉笑一笑就算結束了。

動作對小雪來說都不是問題,關鍵是笑。

據評分老師反映,有一個小朋友舞蹈全程面無表情,目光傲慢,態度冷漠,給人印象極差。我雖不知情,但個人覺得,他筆試肯定是全世界第一,面試被判了最低分。

那些人又怎麽會知道,小雪無緣無故的冷漠只是因為緊張或者害羞啊。

就這樣開始了跌宕起伏的小學生涯。

小學最初幾年,我在課堂上很難集中註意力,課下貪玩沒有上進心,成績一直處於班級中下等水平,而且對此毫不在乎。

除了成績不好,還經常遲到被老師罰站,在老師眼裏幾乎被歸並為差生等級了。當然遲到與睡懶覺關系並不大,畢竟我每天按時六點鐘起床。而是另有原因。

家離學校不遠,我每天獨自步行上下學。不知何故,上學之路總會心情沈重,回家的路相比之下高興很多。

有天跟媽媽說起上學路上心情不好的事情。

我媽一邊寫童話稿子一邊說:“這有什麽難的,把上學的路當成一次旅行就好啦。”

我聽取了她的意見,每天把上學的路途當做一次旅行,邊走邊玩。旅行之路多姿多彩,有時還會順道去公園兜圈子,碰到饑寒交迫的流浪貓就餵點貓糧,遇到遛狗老大爺就熱情的打招呼聊天,順便逗狗。傳說中的玩貓逗狗,浪子不回頭說的就是我了。

果然就此心情好了很多,盡管會被罰站一節課。

這個狀態一直持續到三年級。

某日,校內舉辦優秀少先隊員評選活動。每班在少先隊員中分配最多三個名額,賜予學習標兵,紀律標兵,道德標兵的榮譽稱號。

很多班主任習慣直接把所有名額直接送給成績最好的學生,這是校內不成文的規定。連我也以為這次三個稱號會被小雪一人拿下。

上班會課。

班主任在前面念叨完紀律,開始宣布榮譽稱號授予情況。

“花澤雪,學習標兵,紀律標兵。”

全體同學默默鼓掌,第一排的穿校服戴紅領巾的小男孩起立鞠躬。

“還有一位,”班主任擡了擡眼皮,“薛沐白,道德標兵。”

不能怪同學們笑出聲來,連我自己都笑了。藏在桌子底下鼓搗紙飛機的手一動不敢動。

老師皺著眉頭看了我一眼,繼續說:“這兩位同學將在下周一升旗儀式之後,排隊到主席臺上領獎狀。註意著裝要正式,穿白色襯衫,褲子和鞋統一黑色,戴好紅領巾。”

我把紙飛機塞進抽屜,舉手提問:“黑色的運動褲運動鞋行嗎?”

老師:“回家問問你媽。”

其實我更想知道這次道德標兵的稱號是怎麽來的,至少老師一點兒也不喜歡我。

我戳戳同桌小暖的手臂:“你說我得獎是為什麽呀。”

小暖說:“中國有句古話,女子無才便是德,男生亦然。”

有後半句?

過了一段時間,我偶然聽說學校裏某個領導的丈母娘住在我家樓上,正是與我們一家關系不錯的李嬸。

她腿腳不利索,有次拎著一箱廢舊紙盒下樓去回收站,走得慢吞吞,很辛苦的樣子。我背著書包下樓時碰見她,就順手接過紙箱捎帶過去,正好上學會經過回收站,一舉兩得。她連聲誇我有出息,本來小事一樁說得跟我拯救了世界似的。

為了與拯救世界的重任相匹配,從那以後我經常去樓上敲敲門,主動擔任垃圾回收員的工作。

那年春節,李嬸特意下樓來給我壓歲錢紅包,我木頭人似的戳在門口,楞是沒好意思要,最後我媽替我收了。後來我媽又把自制的酸奶給老人家送了很多盒……

人情往來這種事情,若不是出於短暫的利益,一旦開始了,就會成為長久的牽絆。

我猜測獎狀或許跟這份人情有關系,然而也沒好意思問人家,萬一不是就相當尷尬了。

周一,升旗儀式過後。

校長在主席臺上發表國旗下的講話,請各班優秀少先隊員上臺領獎。

我神色莊重的整了整紅領巾,跑到隊伍前排找小雪。他個子不高,上課或站隊總是被安排到前面那個遙遙領先的位置,不管在室內還是室外,與我從來就不是一個世界的人。

他穿著與我一樣的白襯衫和黑色長褲,漆黑的小皮鞋閃閃發光,在隊伍中央站得筆直。一看見我沖他揮手,便跳出隊伍跟過來,與我一起走上主席臺。

廣播裏放著少年先鋒隊隊歌。

“愛祖國,愛人民,鮮艷的紅領巾飄揚在前胸……”

少先隊員們按班級順序排成一隊立正站好,面向操場一眾師生們。

年級主任春光滿面的站在話筒前,手裏捧著厚厚一疊獎狀,感情豐富:“在這個美麗的季節,校園裏鮮花盛開的地方,你們將放飛夢想,放飛自我……”

這是個文采飛揚的主任,他一說話就要說好久,盡管沒人會聽。

迎面春風吹來,暖融融的,夾雜著路邊的桃花香氣。

我兩手背後,低頭側目看著小不點兒的紅領巾,總覺得他的紅領巾顏色更紅一些,在太陽底下特別漂亮。

他可能被看得不自在了,也擡頭看了我一眼,又很快移開視線。

於是我發現他的眼睛更漂亮。

良久。他向我稍微靠近了一點,小聲說:“你的紅領巾系錯了。”

我瞧著他的側臉,笑道:“是嗎,我一直都這樣系。”

“我幫你重新系好吧,趁老師還沒過來。”

“嗯……”

嗯,小不點剛才說什麽?

沒等我再問,他已經兩三下摘掉那條沒系好的紅領巾,兩手整整齊齊疊起邊角,紅色布料一層覆蓋一層。

疊好之後,他擡頭看著我:“你低一些。”

我聽話的俯身。

他稍微踮起腳,認真的把紅領巾繞到我衣領底下,再在領口處系結,動作輕緩。

那時從未想到,眼前這個為我仔細戴好紅領巾的男孩子,會在多年後一言不合就扯掉我的領帶(很多次)。

頒獎老師從隊伍的一側開始發獎,慢慢的挪騰過來。我才發現獎品竟然不是榮譽證書,而是在胸前別一朵紙質小紅花。

校長飽含深情的站在話筒前,說那是全體手工老師熬了三天三夜做出來的,如何如何不容易。

我壓低聲音跟他說了一句:“學校已經窮得連獎狀都買不起了。”

他低頭笑了一下,那睫毛長而細密,像蝴蝶翅膀一樣輕輕的發顫。

我的小心肝兒也跟著顫了顫,沒來由的。

小紅花發到我們這裏,他說謝謝老師我就跟著道謝,他鞠躬我也跟著鞠躬。

眼看著老師走遠之後,我說:“結婚好像就是這樣,兩個人戴著小紅花一直鞠躬,跟客人說謝謝。”

他點點頭,說:“頒獎儀式可比結婚覆雜多了,待會我們還要敬禮呢。”

兩個小學生,誰也沒意識到有什麽不對。

校長一段感人肺腑的致辭之後,慷慨激昂道:“接下來,由我們主席臺上的各位優秀少先隊員,面向全體師生,敬禮!”

我目視前方立正站好,左手高舉過頭頂。

臺下有人在笑,交頭接耳竊竊私語。一開始並沒覺得那是在笑我,萬眾矚目是因為我長得太帥?

小雪擡頭看了我一眼。

又看了一眼。

他忽然楞住了,急忙朝我使眼色:“右手,是右手啊!”

敬個禮還要手拉手嗎?

我猶豫了一下,伸出右手,有點不好意思的拉住他的左手。

他臉色發白的呆站在原地。臺下瞬間一片爆笑。

校長再次拿起話筒,痛心疾首:“大多數少先隊員都在認真敬禮,只有5班那兩位同學,敬禮一左一右還手拉手,是在比愛心嗎!?”

知道真相的我差點眼淚掉下來。

於是默默放下雙手,倒出腦子裏的水,重新右手標準敬禮,一臉慷慨悲壯。

花同學看著臺下哄笑不止的人群,眼神迷離,還處於靈魂出竅狀態。我想他從小到大一定沒丟過這麽大的臉。

果然頒獎儀式比結婚覆雜的多。

從來自作聰明,頭一回認識到自己傻X透頂了。盡管如此,我還有個好習慣——每次犯錯之後都會找他賠禮道歉。

那天散會之後去找他,他反過來安慰我:“這沒什麽,誰都會出錯。”

很多年過去,我們剛確定關系,正值昏天暗地的熱戀期。他總會趁人不註意時與我牽起手,微笑著說:“其實我特別喜歡看你犯傻的樣子,陽光燦爛,又帥又可愛。”

現在說起來還甚是懷念。那個時候小雪甜得都不像小雪了,像奶油冰激淩。

再過幾年,婚後。

他甩掉我不安分的手,一臉冷漠:“我怎麽會喜歡上你這個蠢貨?”

我犯點錯必會惹他生氣,他一生氣就半天不理人,還得費盡心思去哄,好讓他心甘情願坐到我腿上來。

婚姻是愛情的墳墓啊墳墓。

所以到底是我不帥了還是不可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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