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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八十八章是孽不是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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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渲皇兄駕崩,舉國同哀,漓皇弟身為臣弟,必須得回來為渲皇兄奔喪。”衛泱望著劉太嬪,口氣和緩的說,“我知道,劉太嬪很不願漓皇弟回來攪眼前這趟渾水,但身為父皇的兒子,渲皇兄的親弟弟,漓皇弟是逃不過的。但我可以向劉太嬪保證,我一定會竭盡全力保全漓皇弟,太嬪可信我?”

“嬪妾哪有不信長公主的道理。”劉太嬪說著,便欲跪地向衛泱叩頭,以表感激。

衛泱見狀,立刻上前扶了劉太嬪一把,並順勢伏在劉太嬪耳邊,小聲與劉太嬪說:“我可以保全漓皇弟,卻無力保全旁人,到時候太嬪可要節哀。”

劉太嬪並不是個蠢人,盡管衛泱話說的隱晦,但劉太嬪還是聽懂了。

長公主的意思是,她娘家怕是要大禍臨頭了。

劉太嬪早有預感,覺得她娘家很有可能會因衛漓,被牽扯進眼前覆雜混亂的紛爭中。

但當這一預感在衛泱這裏得到證實,劉太嬪還是悲從心來。

劉太嬪出身貧寒,家裏兄弟姊妹一共六人。

劉太嬪家中排行老三,上頭有兩位兄長,下頭則有兩個弟弟和一個妹妹。

因為劉太嬪的父親身患癆病,不能做繁重的營生。

所以養家糊口的重擔,便都落到了劉太嬪的娘親身上。

劉太嬪的娘親生了一雙巧手,在做農活的間隙,會編些竹筐草席,待攢多了便到市集上販賣。

因為價格便宜,手工精致的緣故,竹筐和草席的銷路都很好。

但緊憑這點微薄的收入,是養不活一家八口人的。

劉太嬪一家很多時候,窮到只能一日一餐,而這一餐還只能肯粟米窩頭。

後來劉太嬪的父親病情加重,娘親也因太過操勞而病倒,一家人連稀粥都快喝不上,眼看就要一起餓死。

聽聞鄰村有戶貧苦人家,前年將小兒子送進宮裏做了太監,今年家裏就蓋了新房。

劉太嬪的爹娘一番合計,便狠心決定將劉太嬪的二哥送進宮裏做太監。

至於為什麽會選擇劉太嬪的二哥而不是大哥,那是因為劉太嬪的爹娘還要留長子延續劉家香火。

劉太嬪的二哥自然不願進宮做太監,可他要是執意不肯,爹娘便要將他四弟或五弟送進宮做太監。

身為一個極疼愛弟弟妹妹們的兄長,也身為一個孝順的兒子,劉太嬪的二哥只能選擇含恨凈身,真入宮做了太監。

就為著爹娘狠心送二哥入宮做太監的事,劉太嬪心裏一直都很難受。

她是寧肯一家人抱成團餓死,也不願用二哥犧牲自己換來的銀錢茍活下去。

於是,就在劉太嬪二哥入宮做了太監的第二年,劉太嬪便進宮做了宮女。

她並不是向往宮裏紅墻金瓦的富麗堂皇,也並不奢望能過上錦衣玉食的日子。

她僅僅是想陪在她為整個家犧牲了自己,受盡委屈的二哥身邊,不叫二哥覺得太苦悶孤單。

劉太嬪是做夢也沒想到,自己會一招得幸於先帝,也沒想到自己的出身竟然會被人那樣詬病。

她的到來,她所謂的飛上枝頭,並未給她二哥帶來任何慰藉,反而讓她二哥因為自己太監的身份越發覺得羞恥。

每每聽到她二哥對她說,是我連累了三妹,劉太嬪心裏就難受極了。

她原以為她成為先帝的女人,她原以為她得封美人,會讓她二哥倍感榮耀,不想卻反而讓她二哥因為她受盡了嘲諷與屈辱。

後來,在她順利誕下衛漓以後,先帝為衛漓的體面考慮,賜她二哥黃金百兩,讓她二哥出宮返鄉。

她原以為有了那百兩黃金,她二哥以及家裏人便能平安富足的度過餘生,不想卻……

其實早在今日之前,劉太嬪就已經反反覆覆的思考過一個問題。

她覺得成為先帝的女人,並為先帝生下一位皇子,並不是她福氣,而是她的孽。

倘若當年她沒有一朝得幸於先帝,而是規行矩步的在宮中當差,熬到二十五歲出宮。

她的爹娘和兄弟姊妹雖然無法享受黃金百兩傍身的闊氣,無法享受有個在宮裏做娘娘的家人的榮耀,但如今也不會被她與衛漓母子連累,被世人嘲諷羞辱不夠,還很有可能會死於非命。

盡管已經有十數年沒有見過家中的爹娘和兄弟姊妹了,但血脈相連的親情,是至死都不會忘的。

想到家中病弱的爹娘,還有受盡委屈的二哥,想到這些人會被她連累至死,劉太嬪悲從心來,忍不住哭了起來。

雖然劉太嬪已經盡量的壓抑著自己的哭聲,但還是引來一些宮人和尚未走遠的命婦們的側目。

皇上駕崩,董婕妤和張榮華還沒哭的這麽傷心呢,先帝的一個太嬪何故哭成這副樣子?

見劉太嬪哭的這樣傷心,衛泱心裏也很不是滋味。

她覺得她很能理解劉太嬪此刻的心情。

這種要緊之人身陷險境,而自己卻無法施予援手的挫敗感。

在旁人眼中,她這個長公主興許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手握大權的形象。

衛泱承認,她是有些能耐,但有些時候,面對某些事,她也只能幹瞪眼卻無能為力。

莫說是她,就連太後也不能事事都由著自個的性子為所欲為。

沒有誰的人生是一帆風順,萬事皆遂心意的。

事到如今,衛泱也說不好,生而為人究竟是何其有幸,還是如此不幸。

在好生勸慰了劉太嬪幾句之後,衛泱便讓衛沁將劉太嬪送回靜安宮。

望著劉太嬪肩膀還在一顫一顫的蕭索背影漸漸走遠,衛泱心裏很不是滋味。

她多想拍著胸脯承諾劉太嬪,她會幫劉太嬪保全其家人,然而她確實沒有這個能力。

劉太嬪的家人究竟會不會被迫害至死衛泱說不好,但會被推到風口浪尖上,受盡屈辱是一定的。

樊太後在不斷的制造著血案與悲劇。

而那些樊太後的反對者們也在不遺餘力的策劃並制造著血案,他們是想用一樁一樁的血案來向世人揭發樊太後的野心。

樊太後想要成為女帝的野心。

衛泱欣賞這些人敢於冒著巨大風險,與樊太後作對的勇氣。

但這些人的手段實在有些過於卑鄙和激進了。

想要打敗魔鬼,卻在這過程中將自己也變成魔鬼,這難道不是有違初衷嗎?

衛泱想,她如今不但要籌謀著如何打倒太後,也應該盡管將這些太後的敵對勢力控制並歸攏到自己的手心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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