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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這都是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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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泱沒料到衛渲會忽然拋這麽一個問題給她,起先有些不知所措。

可既然衛渲問了,她便得答。

只是衛渲的神情……怎麽就叫人覺得有些不安呢?

平日裏衛渲瞧她的目光一向溫和,與她說話的口氣也從來都是輕聲細語。

但此刻,她從衛渲的眼中讀到了些許不耐和憤怒。

這樣的衛渲,竟叫衛泱覺得有些不認識了。

衛泱原本打算誠實的回答衛渲的問題,可依眼下的情況,她似乎要重新斟酌一下答案了。

“渲哥哥,我不懂朝政,卻懂得醫理,曉得想要把病治好,除了對癥下藥,也得循序漸進,萬不能心急。《禮記》有雲:‘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想要治國,渲哥哥可將修身與齊家做到了極致?”

衛渲一怔,顯然被衛泱給問住了。

修身的標準不同,暫且不論,至於齊家這一條,他毫無疑問是沒有做好。

衛渲深感慚愧,無言以對。

他擡頭,四下環顧了一番,想這昭陽殿打從百年前建成以來,何曾這樣空蕩過,連說話都有回聲。

得道多助,失道寡助,他眼下真真就成了孤家寡人。

難道他錯了?

他真就是個一無是處的昏君?

“遲了,都遲了……”衛渲似是自語說。

“哪裏遲了。”衛泱見衛渲的態度有所松動,趕緊接著話茬道,“若皇兄只一味的餓著自己,虧待身子,真折騰出個好歹,那才叫遲了。”

衛渲無言,一臉的悵然若失。

衛泱見狀,立馬起身,去將她帶來的食盒提到衛渲面前,“民以食為天,天塌了怎麽行,皇兄說是也不是?”

聞言,衛渲難得露出了笑模樣。

心想,沒了燕燕,這世上恐怕就只有他泱妹妹能逗他一笑了。

“皇兄快看,我都給你帶了什麽。”衛泱邊說邊麻利的將飯菜往外端,“有桂花魚條,八寶兔丁,糖醋河藕,還有一碗野山菌煲老雞湯,這些可都是皇兄平日裏最愛吃的。還有呢,我聽說皇兄近來總感覺身上乏力,夜不安枕,便特意為皇兄配了副安神藥,稍後煎好了就送來,皇兄可一定要喝。等吃飽喝足以後,再好好的睡上一覺,身子好了,才能實現治國平天下的報覆。”

許久沒聽衛泱在他耳邊碎碎念了,如今聽來恍若天上的仙樂。

“好妹妹,這世上只有你最疼我了。”衛渲說,眼圈竟有些泛紅。

怎麽又要哭……

衛泱一聲輕嘆,衛渲自居兄長,可在她看來,她仿佛更像是衛渲的姐姐。

而事實上,她的心裏年齡的確是比衛渲大,前世的經歷也比衛渲豐富的多。

想來,如衛渲這般打小嬌養長大,沒經歷過什麽挫折的人,自然是不經事。

不過衛渲如此,並不能完全歸咎於經歷,應該與他自身的性格也有關吧。

衛泱記得,已故的長兄衛澈,十二歲的時候,就已經隨父皇來昭陽殿議政了。

那卓越的政治才華,得到了幾乎所有閣臣的肯定與稱讚。

在對處理軍國大事的天賦和敏銳度上,衛澈無疑是隨了樊昭。

至於衛渲,溫溫吞吞的性子,九成隨了他們父皇。

只是,他們父皇文帝的性子雖溫軟,卻是個極有主見的人,在對朝政大事的處理上,絕不會受人擺布。

衛渲很像文帝,卻沒像到好處。

毫無疑問,比起衛渲,衛澈更適合當這個皇帝。

倘若長兄還在就好了,衛泱惋惜。

如果長兄沒有死於當年的意外,如今已是君臨天下了。

而衛渲則能安安穩穩的當個閑散王爺,輕松且順遂的度過餘生。

可這世上並不存在如果的事。

這都是命啊。

衛渲整整餓了兩天,早就餓過勁兒,已不覺得餓了。

起初衛泱勸他吃飯,他還不肯動筷子,而在一口鮮香的野山菌煲老鴨湯下肚以後,衛渲沈寂了兩日的味蕾,重新被打開了。

衛渲吃飯一向斯文,像這樣端著盤子大快朵頤的場面,衛泱還是第一回見。

餓肚子的滋味可不好受,衛泱深信,經了這回的事,衛渲以後再也不會鬧絕食了。

一陣風卷殘雲過後,桌上的菜已經被衛渲吃的七七八八。

見衛渲在吃下最口一塊桂花魚條以後,滿足的放下了筷子,衛泱趕忙從食盒中端出個茶盅,奉到衛渲手邊。

“皇兄,喝口茶順順。”

方才吃的急,這會兒的確覺得有些頂,衛渲也沒猶豫,接過茶盅就是一大口。

“這茶……”衛渲險些沒吐出來,好歹咽下去之後,忙問衛泱,“泱兒,這茶怎麽這麽苦?”

苦就對了。

“皇兄,這是蓮心茶,蓮子之心泡的茶。”

衛渲微怔,怪不得,蓮子心中苦啊。

衛泱看得出,衛渲是明白了此茶中的深意,與其打啞謎,倒不如把話說的敞亮些。

“皇兄以為,若非母後授意,妹妹怎麽有本事進來這裏。憐子之心最苦,母後與渲哥哥終究是血脈相連的親母子。”

衛渲聽了這話,靜默良久,忽然端起茶盅,將裏頭的蓮心茶一飲而盡。

衛泱從旁瞧著,只覺得喉口發苦發澀,一時間也不知該說什麽好了。

兄妹倆各自沈默著,半晌,衛泱正預備開口說些什麽,就見新晉的太監總管常德順畏畏縮縮的進了內殿。

“回皇上,樊貴妃帶著大皇子在殿外求見。”

“不是說了,沒有朕的吩咐,任何人都不許進來,快給朕滾出去!”衛渲怒斥一聲。

這陣子,常德順早就習慣了被衛渲呼來喝去,慌張歸慌張,卻沒亂了陣腳,並未急著退下,而是追問說:“那樊貴妃和大皇子,皇上是見還是不見?”

“叫她回去。”衛渲斬釘截鐵的說。

一聽這話,衛泱就不樂意了。

衛渲眼下心煩不願見人,衛泱可以理解,倘若眼下在殿外求見的只有貴妃樊悅萩,衛渲不見也就罷了。

難道衛渲沒有聽見小衛霖也來了嗎?

孩子帶著殷切的希望跑來求見父親,而父親卻賭氣不肯見他。

這會對孩子的心靈造成多大的打擊!

小孩子心思單純,不會把事情想的太覆雜,只當是他爹爹不喜歡他呢。

衛泱氣憤,一杯苦到家的蓮心茶下肚,怎麽就沒勾起衛渲的憐子之心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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