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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死者的靈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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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死者的靈魂

於是杜燼重新回到大門前,對著門鎖來了一槍,將鎖扣粗暴地打壞,光明正大登堂入室了。

然後他來到樓上的餐廳,那裏面並沒有顧雲,也沒有任何人。

只有高星孤獨地坐在椅子上,她的頭顱則在半落地的窗沿上放著,脖子上的缺口光滑平整,鮮血前後不一流的滿地都是,濕濡了白色的蕾絲禮裙和青紫色的皮肉。

杜燼有那麽一瞬間,感覺失去了呼吸。像是在月球,或如臨地獄,巨大的失真感抽空了他周圍的氧氣。

我一個人活著幹什麽呢?

他想。

但他還來不及想,整棟已經房子已經被事先埋好的□□炸成了碎片。

“砰!”

沖天的火光裏殘磚斷瓦,高溫下飛濺的火花像銀色的流星,很快將一切吞噬地一幹二凈。

一輛黑色的勞斯萊斯駛進顧家的庭院,車頭的遠光燈分外耀眼,斯內克規規矩矩站在石階上等著,他的內心總有些不好的預感。

車門打開,謝秋下車,手裏抱著一個人。

那人頭上還披著塊黑布,一只手松松地垂著,顯然沒有什麽自主意識。

斯內克從小看著顧雲長大,顧雲瞥一眼他就知道顧雲在想什麽,因此即使沒看到真容他也能猜到黑布下的人是誰。

斯內克下意識上前一步伸出手要去接,謝秋冷漠地看他一眼,他就不由自主地後退了兩步,躊躇著開口說道:“少爺他......”

謝秋收回目光,抱著顧雲徑自往屋裏走去,說道:“你也配碰他?”

斯內克聽了這句奚落,不敢在面上露出些情緒變化,默默跟著謝秋一道進去了。

這些年顧雲倚重謝秋,加上兩人當年那些說不清道不明的關系,顧家上上下下誰都知道謝秋說話的份量。

斯內克為顧家效忠一輩子,死了也想葬在顧家的墓園裏,自然不能得罪這位紅人。

他看著謝秋抱著顧雲進了房間,突然也不知道哪裏來的勇氣,上前問道:“謝先生,這些照顧人的事情何不讓我們來做?”

謝秋只說兩個字:“出去。”

斯內克頓時感覺一股涼氣從頭涼到腳,他心驚膽戰地退出房間,小心翼翼帶上了房門。

謝秋將黑布從顧雲頭上拿下裏的時候,發現他已經醒了。

他在來的路上被打了一針鎮定劑,後遺癥使他看起來無法集中精神,眼皮不費勁的耷拉著,謝秋心疼他得遭這些罪,他本不應該承受這些磨難,他本就只用享受這世間一切最好的東西。

自有人雙手為他奉上。

謝秋低頭吻了吻顧雲的額發,顧雲也毫無反應。

他將顧雲放到床上,讓他坐著,蹲下來替他解開解開鞋帶,脫掉鞋襪。

臨了為他蓋好被子,顧雲看著他。

謝秋用指腹劃過他漆黑濃艷的眉睫,心裏都是柔軟,問道:“有沒有哪裏不舒服?”

顧雲沒有說話,他看起來仍然懵懂,怔怔地出神,但隨著話音一落立刻閉上了眼睛。

謝秋心裏一些奇特的情感隨之也馬上關閉了,他變得冷酷起來,莫名有些憤怒。而憤怒的源頭,來自於他自身也不能察覺的嫉妒。

他想要發火,但還不是時候,情況也不對,給顧雲打的那針鎮定劑或許超量了,這也不是他的錯。

藥物本來就會使人情緒異常,想到這兒,謝秋於是僅僅嘆了口氣,然後離開了房間。

第二天,斯內克告訴顧雲,他不能出去。

顧雲看了看不遠處的大門,知道是誰下的命令,也就沒有為難他,自顧自地去了花園的玻璃房坐了一下午。

斯內克揣揣不安,偷偷不遠不近跟著,怕他出什麽事。

他自認為很了解顧雲的性格,從小便是沒有他得不到的東西,如果得不到,那麽不擇手段也要得到。

斯內克擔心他一時想不開,走到什麽岔路上。

但是顧雲也不再是十八歲的沖動少年了,他人到而立之年,父母早亡,無妻無親,兄弟鬩墻,失了權勢。

最愛的獨子亦死了。

可謂一無所有。

花園裏的玫瑰一年四季都在盛放,人工培育的品種和先進的保濕控溫技術,能讓它們猩紅軟爛的芬芳無差別釋放到死前最後一刻。

顧雲橫豎無事可做,索性一下午都在發呆,直到傍晚一件外套披在他身上。

顧雲一擡頭,發現謝秋站在他背後,不遠處一輛黑色轎車剛剛離開。顧雲認得出來,那是警察廳廳長的車。

而謝秋在這種時候找警察無非也就是兩件事,一是壓下高星的死亡案件,二是最好給爆炸案一個合理的理由。

如果以顧雲的性格,那麽編排一個互相殘殺又同歸於盡的悲劇,實在是再合適不過了。

謝秋發現顧雲在想什麽明顯出了神,他拍了拍顧雲的肩膀,告訴他:“你等會兒得見個人?”

顧雲後知後覺,過了很久才反應過來,他皺了皺眉,在謝秋將他變相軟禁之後,他還有見人的必要嗎?他還能見誰?

但是表面上顧雲沒有表現出他的質疑,他看起來只是太累了從而導致的力不從心,他問道:“見誰?”

謝秋摘下了一朵玫瑰花,去輕輕撩撥顧雲的臉,他們年輕的時候很喜歡躲在花房裏密會,盡管周圍都是玻璃,但是卻長滿了各種植被,是個絕佳的充滿浪漫氣息的幽閉場所,適合用來做任何不可告人的事情。

謝秋被勾起了一些珍貴的回憶,同樣也沒察覺到顧雲的不耐。

他鬧了一會兒,見對方毫無反應,也就放棄了,說道:“是替你預約的心理醫生。”

顧雲心裏猛地一跳,不假思索地就想拒絕,說道:“你知道我不喜歡看心理醫生。”

謝秋當然知道,他彎下腰靠近顧雲耳邊,試圖給他一個安撫性質的吻,顧雲略微側頭躲開了,謝秋眼色變了變,說道:“別任性了,好嗎?”

顧雲沒有吭聲,他的目光落在那朵被拋棄的殘敗的玫瑰花上,過了會兒,他主動轉身握住了謝秋的手。

盡管他什麽也沒有說,但是這無疑是某種示弱,對於侵略和領地意識很強的雄性而言,反抗並不會讓他們心存憐憫,但示弱可以。

於是謝秋補充道:“只需要十五分鐘。”

十五分鐘後,張芃芃和謝秋坐在一起。

他是顧家的專用心理治療師,頭一次接受這種十五分鐘的治療任務。

職業培養的觀察能力和敏銳的直覺,讓他看到虛弱的家族話事人,以及眼前勢力蒸蒸日上的年輕副手的時候,及時感受到了巔峰權利地位交替的微妙變化。

他想,他已經知道接下來會是誰給自己發工資了。

謝秋看起來仍然是一副溫和的,替主人操心的模樣,詢問道:“醫生,他還好嗎?”

張芃芃不自覺流出冷汗,汗水從旁人不容易察覺的額頭邊緣落下來,他說不出顧雲到底好還是不好,因為十五分鐘裏,他並沒有和自己說過一句話。

而對面,謝秋眼神殷切地看著他,好像他一定能擺事實講道理說出個一二三四五似的。

張芃芃只能在心裏咬文嚼字,試圖揣測上意,然後語焉不詳地組織邏輯和語言,盡量使其聽起來不會不夠專業,甚至胡言亂語。他說道:“顧少近來情緒低落,嗜睡,但不太嚴重,初步斷定只是輕微的抑郁反應。”

謝秋頓時憂心忡忡,繼續問道:“會不會惡化?你是知道的醫生,我們不在乎要花多少錢和精力,只希望少爺能好好的就成。”

誰都知道輕微抑郁癥不算什麽嚴重的大事,它甚至都不能算作一種疾病。幾乎每個社會上的社畜都罹患過這種病癥,畢竟誰還沒經歷過失業,失戀,失意呢?

絕大部分人不需要任何治療,憑借著自己的調節和際遇也能走出來。

張芃芃:“這個請放心,輕微抑郁並不是......”

張芃芃話剛開了個口,已經被謝秋再次打斷,他很了然於心地說道:“這個我明白,得慢~慢~來。”

“慢慢”兩個字的尾音被他刻意拖長,張芃芃於是閉了嘴,他想,他不是很清楚現任的老板到底需不需要他的前金主早日康覆。

想到之前拿著槍逼問自己真相的杜燼,

之後來追問杜燼下落的顧雲,以及現在心懷鬼胎的謝秋。張芃芃在心裏嘆了一口氣,或許他已經為這份工作承受得太多了,這個世界欠他一座奧斯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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