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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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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4章

艾倫斯扳著死屍的手看了半天,確信,他不光沒戴戒指,他的手上連戴過戒指的印痕都沒有!

且不論戴維小指上的印章戒環,單就無名指上的婚戒,自從他們在海邊小鎮上結婚之後,戴維就從來沒有摘下來過。

活著時,戒環大小是剛剛好攏住手指;死後出現蟲化現象,肢體骨骼會膨大。

按照一般情況,是會將戒指牢牢卡在手指上的,絕不可能脫落;即使脫落,指根處的皮膚上也不可能沒有痕跡。

這具殘屍,絕不可能是戴維!

艾倫斯狂喜著,身上一下子就有了力氣,他劫後餘生般,甚至都不用蓋文扶著了,自己從地上爬起來就去找外面的喬伊對質。

喬伊站在走廊中,為了緩解停屍房內異味帶來的不適感,他正靠在墻壁上,舉著嗅鹽瓶輕輕嗅聞著。

喬伊一個貴公子,芬芳錦繡堆裏長大的,鼻子什麽時候遭過這種罪!

艾倫斯從停屍房裏出來,二話不說沖過去,剛剛好受些了的喬伊立刻又要開始作嘔,貼著墻根往旁邊挪:“站遠些,你不要過來!”

艾倫斯站住腳步,他瞪著喬伊,一字一頓擲地有聲地說:“那根本不是戴維!”

喬伊猜到了艾倫斯會這麽說,他瞇著眼睛:“你是傷心過度,所以不願意接受現實,我能夠理解你的心情。”

艾倫斯逼近,重覆:“那不是戴維!”

喬伊絲毫不慌:“基因檢測都做過了,是不是,不是你說了就算的。”

艾倫斯:“我說的怎麽不算,誰知道那檢測有沒有貓膩我只信我自己看到的,我跟戴維做了這麽長時間的配偶,他身上什麽樣,沒人比我更清楚!”

喬伊不理睬他,轉頭就走,艾倫斯在他的身後喊:“我不會承認那是戴維的!我會讓他們再做一次基因配型,誰都別想隨便找具屍體就可以冒充戴維!”

艾倫斯說幹就幹,但是按照聯盟規定,在已經由官方機構確定了死者身份的前提下,再次做基因檢測,需要提交申請。

就在艾倫斯把申請提交了上去,等待審批的間隙裏,喬伊快他一步,找通了關系,直接將屍體拉去焚化。

艾倫斯還在病中,跟有權有勢的喬伊比起來,那可真是勢單力薄,他拼盡全力都沒能護住那具屍體。

五六名醫生給他按住,強行註射了鎮定劑,等到他從昏睡中蘇醒過來的時候,他躺在病房裏,身邊只有克萊爾跟蓋文。

艾倫斯剛一醒過來,就拉著克萊爾的手問:“你們攔住喬伊沒有那具屍體現在怎麽樣了”

克萊爾跟蓋文全都默默地搖了搖頭,蓋文:“已經火化了,現在骨灰就寄放在最近的教堂裏。”

艾倫斯只覺得眼前頓時天旋地轉,他咬牙切齒:“我不會讓喬伊,把那具無名死屍的骨灰,以戴維的名義下葬的!喬伊安排的葬禮是什麽時候地點在哪”

克萊爾哽咽一聲:“我問過了,喬伊閣下說,您現在身體不好,應該好好養著,不用操心這些事情,全權交由他這個大哥來操辦就可以了。所以,根本沒告訴咱們……”

話說得冠冕堂皇,實際上,就是擔心艾倫斯會去葬禮現場鬧罷了。

喬伊不肯說,艾倫斯也有的是辦法。

艾倫斯第一個念頭就是去骨灰寄存處把骨灰搶過來。

但令艾倫斯沒有想到的是,喬伊似乎預料到了這一點,他派了許多保鏢看守骨灰,艾倫斯剛一現身,數十只槍口就對準了艾倫斯他們三個。

明搶勢必會引起爭鬥,而且艾倫斯未必搶得過。

這條路行不通,艾倫斯就采取迂回戰術。

艾倫斯轉頭就找上了喬伊家的門,但是喬伊不在,戈林接待了他。

艾倫斯根本顧不上什麽禮節客套,他上去就單刀直入:“喬伊準備在什麽時候,把我的丈夫下葬在什麽地方”

戈林先是被艾倫斯的狀態給驚到了——艾倫斯穿在裏面的病號服都沒來得及換,只外面套了件長風衣,透過開領,都能直接看到裏面病號服上的條紋。

隨後令戈林更為震驚的,是艾倫斯問話的內容。

他實在是越來越搞不懂喬伊了,他也想不明白,為什麽給戴維辦葬禮,卻要對艾倫斯進行隱瞞。

戈林:“葬禮安排在明天下午,地點是哥特布林教堂,喬伊打算把戴維安葬在這裏,他說這座教堂的墓地中,安息著貝斯特家幾位古老的先祖……”

戈林還想再多說幾句什麽,比如安慰一下艾倫斯,不要過度傷心。

只是艾倫斯沒給他機會,得到了有用信息之後,艾倫斯只說了聲再見,便轉身就走。

當天晚上,戈林並沒有向喬伊提起這件事。

所以第二天,穿著一身黑西裝出現在葬禮現場的艾倫斯,打了喬伊一個措手不及。

眾目睽睽之下,艾倫斯兩步邁上聖壇,當場給主持葬禮的神父推到了一邊,借用著教堂的麥克風,對著所有來賓:

“我以戴維·貝斯特合法雌君的名義宣布,葬禮取消!”

他在眾位來賓的目瞪口呆之中,嚴肅聲明:

“即將下葬的這壇骨灰並不屬於戴維,是喬伊·貝斯特,他買通基因檢測機構,偽造了檢測證明。真正的戴維根本就沒有找到,我可以確定,他極有可能還活著!”

喬伊立刻站了起來,吩咐手下:“還楞著幹什麽,上去給我把那個瘋子拉下來!”

喬伊的話音一落,瞬間就有一支保鏢小隊奔了進來,他們沖上聖壇,就要把艾倫斯拉下去。

艾倫斯抗爭著,就跟他們打了起來,現場一片混亂。

喬伊站出來主持局面,他從艾倫斯那裏搶過麥克風,面向臺下:

“實在抱歉,讓諸位看了笑話。我弟弟戴維的雌君艾倫斯,想必大家都有所聽聞,他自從退役後就患上了嚴重的心理疾病。”

“戴維之死過於突然,艾倫斯心理上難以接受也是常情,所以會跑到這裏來胡言亂語。希望大家能夠給予艾倫斯一些理解,不要苛責於他一個病人。”

站在一旁被保鏢壓制住的艾倫斯,聽完這話憤怒到幾乎要嘔血,他厲聲質問喬伊:“你是什麽意思你說我有病”

喬伊直視著他布滿紅血絲的雙瞳:“有哪個正常的雌君,會在自己配偶的葬禮上,像你一樣大吵大鬧”

喬伊甚至擺出了一副寬宏大量的態度來:“沒關系的艾倫斯,我知道你心裏過分傷痛,在場的所有人都會理解你的。”

“戴維已去,我這個做大哥的,只希望他可以安息,你這個雌君更應該多為戴維想一想,不要再鬧了,回去按時吃藥吧。等你好些了,再來看戴維。”

“戴維他那麽愛你,他不會怪你的。”

艾倫斯心頭血暴沖,被刺激得理智全無,他一下掙開了壓制他的保鏢,幹脆地從懷裏掏出了槍,對著喬伊就扣下了扳機。

艾倫斯沖動之下開槍,被旁邊的保鏢迅疾撲倒,於是子彈便射偏了,只打中了喬伊的肩胛骨。

槍聲一起,教堂裏的觀眾席頓時亂作一團,來參加葬禮的來賓爭先恐後向外逃竄。

再往後,艾倫斯就記不清了,他腦袋裏昏昏漲漲,胸腔裏痛得快要無法呼吸。

他只隱約記得,最後是警察出面終結了這場鬧劇。

艾倫斯的反抗無效,無名殘屍的骨灰最終還是以戴維的名義被下葬。

艾倫斯被拘留,之後又很快被保釋,盛怒的喬伊將艾倫斯幽禁了起來,地點就在艾倫斯與戴維的家中。

艾倫斯被限制了自由,他連克萊爾跟蓋文都見不到了,他跟戴維的家裏現在布滿了喬伊派來的看守。

艾倫斯出不去房間,他被鎖在了他跟戴維往日的主臥裏,三餐按時送進來。

可笑至極,艾倫斯居然在自己的家裏坐起了牢。

艾倫斯聯絡上一切所能聯絡上的對象,給他們發郵件,向他們述說,說戴維根本就沒有死,那具屍體是假的,一切都是喬伊的陰謀。

艾倫斯甚至登錄上了戴維的直播賬號,他告訴戴維星網上的那些粉絲,戴維還活著。

只是艾倫斯根本沒有預料到,他現在種種癲狂病態的行為,都無疑是在佐證喬伊對外宣稱艾倫斯有嚴重心理疾病的事實。

沒有人相信艾倫斯的話,畢竟“戴維已死”這件事,官方已經給出了權威認證;艾倫斯的觀點沒有有效證據支持,更何況,他自己本身還是個病人。

全世界都給予了這個新近喪偶的雌蟲最大的包容與同情,與此同時,全世界都相信,艾倫斯瘋了。

甚至新聞裏都在寫,可憐的艾倫斯,他無法接受愛人離世而精神崩潰。

艾倫斯絕望到伏在臥室地板上嚎啕大哭。

哭著哭著就昏過去,醒過來,再繼續。日夜顛倒,時間沒有了任何意義。

又一次,房門被打開,是蓋文來給艾倫斯送餐。

他從地上把艾倫斯給扶起來,艾倫斯跟個失了魂的木偶一樣靠在他的懷裏,半晌問了一句:“現在……距離出事,已經過去多久了”

蓋文粗略算了算:“大概一周了。”

艾倫斯居然笑了,笑也笑得蒼白:“才一周……我還以為,都過了一年了。”

蓋文抱著他,給他擦臉:“傷心的時候,時間就是會過得特別慢。”

艾倫斯不說話,他若有所思,許久後他問蓋文:“伽倻琴座流星雨過去了嗎”

蓋文被問住了,他從光腦上查了查:“沒有,據說就在今晚。”

艾倫斯:“扶我出去,我想去外面用餐,我想去外面走走,去看看流星雨。”

蓋文應著,就把艾倫斯給扶了起來,出門時,門口的看守攔住他們。

艾倫斯毫不退讓:“這是我家!你現在讓我出去,你最多就是被喬伊開除;你不讓我出去,我現在就斃了你。反正我是瘋子,你要試試嗎”

看守們見狀,便不敢再攔了,蓋文把艾倫斯扶出房間,又把克萊爾給喊過來,兩個一起,將艾倫斯給扶下樓,帶去了莊園的花房。

艾倫斯在花房的一張藤椅上坐下來,無力地倚靠在椅背上。

克萊爾跟蓋文給他布置好餐桌,克萊爾紅著眼睛望向艾倫斯,欲言又止:“哥……”

艾倫斯懶得扭頭,只把眼珠轉向了克萊爾:“怎麽”

克萊爾湊過去,握著艾倫斯的手:“今天喬伊閣下派人過來,告訴我說……”

“因為咱家先生已經過世,所以咱們家的財產現在要被收回去。從今往後,按月從喬伊閣下那領生活費。”

“喬伊閣下還說,按照貝斯特家的傳統,喪偶的雌君要為雄主守貞,所以從今往後,你最好不要拋頭露面,就在家裏待著,一切的社交活動,都不能再參加……”

艾倫斯冷笑:“他可真是迫不及待……我真後悔,為什麽沒能打死他。”

蓋文端著餐品托盤:“先生,吃點東西吧,要不然身體扛不住。”

艾倫斯伸手拿起了盤子裏的一塊三明治,咬了一口,像是想起來什麽,他擡頭問蓋文:“你們也覺得我瘋了嗎”

克萊爾立刻激動起來:“才沒有!哥你別聽他們的,他們什麽都不知道,他們沒長腦子,說什麽就信什麽!”

蓋文也附和:“先生,您不要太把別人放在心上。”

艾倫斯摸了摸克萊爾的腦袋,很欣慰,繼續努力吃東西。

一塊三明治吃完大半的時候,蓋文忽然提醒了一句:“先生,您看,天上,流星雨開始了。”

艾倫斯仰起臉來,透過花房透明的玻璃穹頂,果真看見幽寂沈黑的天穹夜幕中,數點明亮的星子拖著長長的尾巴倏然滑過天際。

他們家的花房並不是最佳觀賞地點,所以那場景並不十分震撼美麗。

伽倻琴座流星雨,下也下得寂寥。

艾倫斯仰望著夜空中劃過去的一道又一道流星,眼眶有些熱,但已經流不出眼淚了。

艾倫斯執拗地想著,他要去找戴維,他一定要找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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