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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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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9章

子彈幾乎是在射出槍膛的一瞬間被定住的。

文森特的面前,張開了一層無形的護盾——他與戴維不同,程序與代碼,在他的手裏,不只是被用來修修補補,文森特可以利用代碼,去操控他所能控制的一切非生物體。

他有一次,僅憑自己一個人,就制造了一起密室屠殺:

他先用代碼將所有出口刪除掉,隨後抽幹了房子裏的空氣。

戴維給自己的定位,是玩弄把戲的魔術師;而文森特,是神。

維加利只是個普通而渺小的蟲,他是無論如何都不可能會殺死神明的。

他不光不會殺死,還會受到神譴——子彈於半空中停滯數秒後,猝然調轉方向,然後全部楔入了維加利的身體。

子彈的沖擊力將維加利的身體整個帶飛出去,他被釘在了他身後的那扇巨大的倉門上。

那情景,真像宗教故事中神明懲罰不忠的信徒一樣——將他活活在門板上釘死,將屍體捆上石頭丟進海裏。

只是文森特沒有一步就完成它,子彈只是釘進了維加利的肩胛胯骨,暫時還沒有傷及要害。

維加利在重重撞在金屬門上,發出嘭地一聲巨響之後,甚至都沒來得及尖叫,就失去了意識。

他的身體從門上滑脫,委頓在地上,鮮血汩汩地淌開來。

就這樣讓維加利死掉,顯然並非文森特所願。

於是他的部下在他的指示下,將昏迷的維加利拖到了文森特面前,一桶冰涼的海水兜頭澆落,維加利哀嚎一聲從暈厥中蘇醒。

他的上半身被人架起,維加利在巨大的痛楚中,顫栗著,擡頭去看對面的文森特。

文森特很罕見地,臉上完全沒了笑模樣,他對著維加利彎下腰去,湊近了:“你還有什麽話要對我講嗎”

他引導著維加利:“你可以現在向我認錯,懇求我,跪在地上磕頭,對我發誓。你說你永遠都不會再做這種事,永遠都不會再背叛我,永遠當我的奴隸。我或許會考慮留下你一條性命。”

維加利忍著劇痛,額頭上青筋都爆出來了,他咬牙切齒:“那還不如死掉!”

文森特臉上的肌肉,幾乎要因為震痛而發生抽搐,他不明白:“為什麽”

維加利:“只準你騙我,我不能騙你嗎”

文森特在他面前蹲了下來:“我什麽時候騙過你”

維加利:“你一直都在騙我!”

維加利狠狠地閉了下眼,讓滑過眉眼的水珠子滾下去,他再次睜開時,直視著文森特:

“‘蟻穴’的前身,是卡斯諾地下情報局,你從一開始,就對我隱瞞了這件事。”

文森特:“那又怎麽樣呢過去很重要嗎”

維加利激動起來:“當然重要!我是拉貝爾人,我怎能替卡斯諾賣命!”

文森特皺著眉:“就只是因為這個”

維加利:“難道還不夠嗎我過去想不明白的,代入這個前提,就全都清楚了!”

“你的‘蟻穴’,打著重建世界秩序的名義,在拉貝爾搞滲透、暗殺、恐怖襲擊。事實上,你是在執行正義嗎你在踐踏拉貝爾的法制,你根本不在乎拉貝爾民眾的死活,你只是要毀掉拉貝爾而已!”

“你用當初欺騙我追隨你的那套說辭,騙到了多少信眾!你可真是狡猾,你知道在拉貝爾裏面搞間諜活動,單憑利誘無法騙得他們拋棄故土追隨你,所以你卑鄙地將自己包裝成了一個,要推翻這個專權世界的戰士……”

文森特打斷他:“我不是告訴過你了嗎不破不立!你想要建立新的秩序,就是要將原來的那個徹底破除掉!是你自己的心發生了動搖,你卻在這裏質疑我”

維加利聲音拔高了一個調:“那你回答我,假如你成功兌現了你的承諾,接下來你要建立一個什麽樣的世界!”

文森特嗤笑一聲:“當然是人人平等嘍,哦不,應該是蟲蟲平等。這不就是你想要的嗎你老老實實跟著我,我會不給你嗎”

維加利血流多了,身體開始發虛,但他強撐著:“你會給我嗎你摸著你的良心問問你自己,外面的那些普通人是死是活,你真的在意嗎”

文森特感受到一種前所未有的煩躁,他開始惱怒了,於是他胸中最真實的想法脫口而出:“我為什麽要在意!”

文森特:“你們是什麽,我又是什麽!我來這裏難道是要融入你們嗎我一個人類,放在你們蟲子堆裏,我就是神明!神為什麽要在乎螻蟻”

“你這樣一個卑小的蟲,你所能想到的最大陰謀,不過是我要幫著其中一個蟲子堆去消滅另一個蟲子堆。”

“太可笑了!我現在就要告訴你,我所做的一切,跟哪個蟲子堆裏面戲班子似的利益爭奪沒有任何關系!我只是在找樂子而已。”

文森特湊近了些,盯著維加利:“你們在信仰教堂裏那些木胎泥塑的神的時候,會強制要求祂們實現你們全部的願望嗎”

“我一個活生生的神站在你面前,許下美好願景,用同樣的拉攏手段拉攏你,若我是騙子要被譴責,那這個世界裏所有的神像都該通通銷毀!”

”他們哪一個穿到書裏來,不是打著平權的旗號來給自己擡高身價有哪個是真正無私到,願意舍棄自己的全部來造福天下人的憑什麽同樣的手段,別人能用,而我不能用”

文森特站直了身體,居高臨下俯視維加利:“維加利,我白白地愛了你一場,你對我竟如此苛刻,真令我寒心,真令我失望。”

維加利的精神,肉眼可見地隨著血液流失而萎靡下去了,他冷笑著:“文森特,你這幅萬人之上的傲慢,真是跟他們一模一樣……我才真是,錯信了你……”

文森特再次彎下腰去,雙手扶住膝蓋:“最後一次機會,要是你求我,你就還能活。”

維加利默不作聲,決然又不屑地望著他,文森特站直了身體,掏出一把轉輪槍,不慌不忙地給彈倉裝滿子彈。

他對著維加利舉起槍的時候,又問了一句:“我們在一起快兩年,這期間,你愛過我嗎”

維加利鐵了心:“沒有。”

死到臨頭了,都不忘要在文森特的心上紮一刀,文森特終於笑了:“從未”

維加利:“從未。”

文森特:“你死後,我會繼續以你的名義,向艾倫斯傳送情報。”

這最後一句話,果然引起了維加利的震動,他的眼神裏瞬間迸出些驚慌,下一刻,文森特就扣動了扳機。

文森特手中麻木地開槍,一下都沒停,直至將彈倉全都射空了為止。

維加利的胸前爆開一個又一個血洞,像一簇又一簇猩紅的花朵熱烈綻放。

花朵的盛開,榨幹了維加利的生命作為養料,他的五臟六腑都被文森特打穿。

文森特結束了射擊之後,部下們松開了對維加利的鉗制,他的身體軟軟地在文森特面前癱倒,短暫抽搐了幾秒後,一切歸於平靜。

維加利的身體伏在一灘血泊裏,他仍然還睜著眼睛,半張白皙面孔沾上了自己的血。

文森特垂眸冷眼瞧著他,部下們再次湊過去檢驗維加利的情況。

他們探探鼻息,摸摸脈搏,翻翻瞳孔,最後篤定地告訴文森特:“死透了。”

文森特嘆了口氣:“就近,給他丟到海裏去吧。”

部下問:“是直接丟,還是拆碎了……”

文森特轉過身來,接過一條幹凈的濕毛巾,擦擦手和臉:“好歹跟過我,體面些,直接丟下去。”

文森特擦幹凈手臉後,頭也不回地朝庫房深處走去,他不再看維加利死亡後的樣子,不去聽他們挪動維加利的屍體時發出的聲音,他完全地沈浸在了自己的悲傷裏。

部下們給他開了後方的那扇門,文森特走出去,迎接著和煦明亮的光與熱,站在碼頭上,吹著海風,極目遠眺,追思他逝去的愛情。

維加利並不是死在文森特手上的第一個愛人,恐怕也不是最後一個。

文森特追思起來的時候,並不只是在懷念維加利,他傷懷的是那些曾經背叛過他,又全都被他親手處置了的集合。

所求不得,愛而無果,真是令人傷心。

文森特總是會反覆地愛上薄情人,又反覆地殺死他們。

他們對他實在是太狠心了,他們僅僅只是丟掉了一條命,文森特失去的可是他的愛情。

以往那些也就罷了,這個維加利,真是尤其的可惡。

他明明只是一只小小的蟲子,文森特作為神明,紆尊降貴跟他談愛情,他不感恩戴德也就罷了,腦子裏卻只裝著他那些可笑的狹隘道理。

反覆地給機會,一而再再而三地不領情,難道還要文森特跪下來求他別死才行

真是白長了一張可愛的小臉蛋,無趣的蟲,無聊的世界,毀掉算了!

海風裏夾著些鹹濕的腥氣,吹得文森特眼圈都泛了紅,他譴責完維加利之後,又忍不住地埋怨他。

怎麽就這麽倔呢,他真沒想殺他,維加利的情況,到底是跟以前那些不一樣的,怎麽就逼到這種毫無轉圜餘地的情境了呢。

文森特在碼頭上站了一陣,各種混亂的想法,在他腦袋裏東一榔頭西一棒子地亂竄,以至於他最後沒頭沒腦地忽然想到了一種可能性——

代碼可以控制修改非生命體的各種變量數據,維加利活著的時候,他無法完全控制他,那麽他現在已經不再活著了……

文森特轉頭就沖回了倉房,在他槍斃維加利的現場,幾個部下正在提水清理地上的血跡。

文森特:“人呢”

部下:“已經裝麻袋弄出去了。”

文森特立馬就追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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