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章

關燈
第8章

戴維家那個方頭大腦袋的醫療機器人,除了愛臭美以外,還有一個最大的特點,就是出了名的碎嘴子。

自從一周前,戴維和艾倫斯在同一天發生了不同事故之後,他們兩個之間的事,已經被它編出了七八個版本,分別講給不同的機器人聽。

而今天,聽它講故事的,是老實憨厚的園藝機器人。

園藝機器人本來在推著除草機除草,醫療機器人一來,它活都忘記幹了,專心致志地聽醫療機器人講八卦。

【你根本就想象不到,他們有多麽的相愛!】

醫療機器人的顯示屏上,被戴維錘過的地方貼了一個粉紅色的創可貼。

它跟個頭有他兩個大的園藝機器人坐在花壇邊上,喋喋不休地講述著那天的事情。

【我們的戴維少爺,誤食了會令他過敏的檸檬,命懸一線。】

【而我們的艾倫斯先生一直不吃不喝地守在少爺的病床前,才一天,就已經憔悴的不成樣子了。】

【一直到晚上,少爺仍然沒有醒過來的跡象。艾倫斯先生看著愛人昏迷不醒,心如刀割,一時想不開,就掏出把槍,想追隨戴維少爺而去!】

園藝機器人睜圓了它那雙呆萌卡姿蘭大眼:【後來呢後來呢。】

【後來,正是因為他們兩個相愛的人之間心意相通,所以戴維少爺昏迷中感知到了艾倫斯先生要尋短見,立刻就蘇醒了,在艾倫斯先生扣動扳機千鈞一發的時候奪下了艾倫斯先生手裏的槍。】

【但是,槍射出去的子彈正好打中了他們頭頂上的水晶吊燈,吊燈砸下來,艾倫斯先生為了救戴維少爺,被吊燈砸中了,受了很嚴重很嚴重的傷。】

【就在這個時候,是我!是我,挺身而出,將艾倫斯先生從死神的手裏搶奪了回來,經過我整整一天一夜不眠不休的工作,艾倫斯先生徹底脫離危險。戴維少爺和艾倫斯先生這對愛侶,在我的努力之下,他們重新過上了幸福平靜的生活!】

園藝機器人看著醫療機器人,顯示屏上出現了一個大大的崇拜表情:【你好厲害啊!我好崇拜你哦。】

醫療機器人擺擺它的機械手,做出謙虛又低調的樣子:【哎呀沒有啦沒有啦,人家也只是努力幹好了自己的本職工作而已~】

園藝機器人滿懷憧憬地說:【好想看看戴維少爺和艾倫斯先生恩愛的樣子啊。】

醫療機器人不假思索:【這太容易了,現在少爺和先生就在花房裏,我領著你過去就能看到了。】

頭腦簡單的園藝機器人抱著除草機歡歡喜喜地跟著醫療機器人來到了它所說的地方。

由於巴塔利雄蟲的配偶幾乎全都是蝶類,為了他們的蝴蝶雌君有一個更舒適的居住環境,成婚後的巴塔利雄蟲家裏都會有一座花房。

出身貝斯特公爵家的戴維,他的婚後居所也不例外,甚至他的花房會更大更精致更漂亮。

這裏有上百種珍稀美麗的花卉,全都是從雄蟲之前的居住地首都星專門包飛船運送過來的。這些花朵一個比一個嬌貴,弄到荒星上來不好存活,雄蟲就配上頂級的花卉培育機器人,小心呵護著它們。

倒不是說原來的雄蟲有多麽寵愛艾倫斯,他會這樣做,僅僅只是出於一種習慣——在他的認知裏面,所有的巴塔利雄蟲婚後都要這樣做,這是身份與財富的體現,和他的雌君其實並沒有多大關系。

他出身公爵家,卻無法繼承爵位,只分到了最糟糕的一塊領土,害怕被人看輕,所以處處標榜自己的貴族身份。

說到底,不過是個虛榮的可憐蟲。

花房內部寬敞又整潔,在一片姹紫嫣紅芳香馥郁裏,還布置出了一間小茶室。

此時已經能夠下床活動的艾倫斯,他身上披著一件淺色的針織衫,膝上蓋著一條薄毯子,沈靜地坐在茶室裏的白色藤椅上。艾倫斯的手裏捧著一本詩集,他也不細看,只是信手翻著書頁,挑出只言片語來讀著解悶。

艾倫斯的註意力經常會被不遠處的戴維和克萊爾轉移走,那兩個精力旺盛的家夥,正在樂此不疲地玩著一種桌面陀螺游戲。

這種游戲的規則和玩法都比較簡單,只是操作起來難度很大。

場地是一張方桌,四個邊做成圍墻樣式將桌面空間封閉起來,其中一面墻留有一個小洞,就像城墻上的門,可以通進去。圍墻裏面仿照城市的樣子做出各種障礙和通道,在城市最中心的位置,放置了一口銅鐘,但是由於比例的原因,那口鐘看起來不過只是一只小鈴鐺。

游戲規則就是,玩家將手裏的那只抽繩陀螺,從城門口的位置發射出去,高速旋轉前進的陀螺會進入小城,一路沿著城裏的通道前進,直至旋轉動能耗盡停止。在陀螺停止轉動之前,撞響城市中心的那口銅鐘,即為勝利。

戴維今天的運氣不太好,玩了幾個回合下來,輸給克萊爾好幾局。

戴維的勝負欲比較強,他原本只是圖個新鮮,上手玩兩把就打算撤,但是因為一連輸了好幾局,戴維的態度也從自由散漫逐漸變得認真起來,琢磨起了戰術技巧,非要贏上一次不可。

他捧著陀螺研究的樣子,都被艾倫斯看在了眼裏。

克萊爾贏了好幾場,比分以壓倒性優勢領先戴維,他興奮起來便忘了許多顧及,想也不想就脫口而出:“雄主您今天的狀態好像不太好,您往常可不這樣。”

戴維聞言笑笑:“太久不玩了,手生。”

這是戴維最近發現的一件很有些無奈的事,他雖然繼承了原主大部分的記憶,但是一些需要後天模仿練習的能力技巧,他一點都沒有繼承過來。

這使戴維隱隱約約有些擔心,擔心自己是個篡奪身體的冒牌貨這件事被發現。

他在和克萊爾玩桌面陀螺游戲的時候,總是時不時留意一下不遠處艾倫斯的狀況,不過幸好,他全程都在專心致志地看書,似乎完全不在意這邊的情況。

自從那天出事到現在,已經過了一周,這七八天的時間裏,戴維和艾倫斯全都默契地對之前的事閉口不提,就好像那場鬧劇根本沒有發生過一樣,他們仍舊做著表面上相安無事的伴侶。

這種和平相處的感覺雖然還不錯,但是戴維心中還是有些不安——枕邊人時時刻刻想殺自己,這如何能讓人不擔憂呢。

雖然他可以通過獲取存活值的方式維持生命,但戴維堅持認為,他最終存活的關鍵,還得是艾倫斯。

要是能想個辦法,讓這只斑斕蝶愛上自己就好了。

戴維忽然又想起了自己這具身體的隱疾,心中不爽,手中發射陀螺的力道便沒有控制好,撞在障礙物上之後被彈飛。

只見那只金燦燦的陀螺在空中“咻”得一下劃出一道美麗的拋物線,然後落在了花叢裏,發出了“啊”得一聲慘叫。

戴維兩步沖到花叢前:“什麽人出來。”

茂密的花葉底下窸窸窣窣幾聲,兩個機器人從花叢裏鉆了出來。

那個抱著腦袋哭的,戴維認識,是醫療機器人;另外一個抱著除草機呆楞楞跟他大眼瞪小眼的,戴維倒是從來沒見過。

“怎麽又是你”戴維蹲下來檢查醫療機器人身上有沒有哪裏被砸壞了,“你這家夥真倒黴,算我對不起你,別哭了。”

機器人沒有眼淚,只是程序被設置出了悲傷情緒,所以機器人哭起來就是顯示屏上一個大大的哭臉,同時伴隨著逼真的哭聲。

醫療機器人又被砸到了顯示屏,雖然他的顯示屏材料非常抗擊打,沒有發生一點破損,但是顯示屏是它最珍愛的門面。更何況這已經不是第一次被戴維打了,所以它打心眼裏覺得得幫自己的顯示屏爭口氣,因此戴維的話一說完,它就哭的更大聲了。

克萊爾也走過來,戳了戳醫療機器人的大腦袋:“你連痛覺傳感器都沒有,少來這套,別耍賴,再哭就把你關掉。”

坐在不遠處的艾倫斯開了口:“克萊爾,不要這樣講話,讓它到這邊來。”

艾倫斯一發話,醫療機器人不等克萊爾動作,就自己哭著就跑到了艾倫斯面前。

艾倫斯:“又被打到顯示屏了”

眼淚汪汪的機器人指了指自己被打的地方,可憐巴巴地點頭。

艾倫斯從針織衫口袋裏摸出一枚粉紅色的創可貼,給機器人貼在了它剛剛指過的部位。

戴維目睹這一幕後噗嗤一樂,轉過臉來又看見了那個園藝機器人,它抱著除草機不放,眼睛緊緊盯著艾倫斯,羨慕地望著艾倫斯給醫療機器人貼創可貼。

戴維沒想到機器人也有攀比心,無奈地笑笑,伸手把地上的機器人抱起來,放在艾倫斯的面前:“不要偏心,給它也貼一個。”

艾倫斯的創可貼沒有粉色的了,只好給它貼了個藍色的。

得到雌君先生親手貼下創可貼的園藝機器人眼睛亮亮地害起羞,顯示屏上出現了兩朵紅彤彤的雲。

“好啦小家夥們,該幹嘛幹嘛去吧。”戴維拍拍機器人的大腦瓜,醫療機器人沖他扮了個鬼臉,一蹦一跳地跑了。園藝機器人挺大個子,卻扭扭捏捏地,一步兩回頭地離開花房。

在場的三個人都覺得這事算翻篇了,戴維從花叢中撿回了陀螺,艾倫斯繼續看他的書。

結果誰也沒有想到,短短幾分鐘之後,那個害羞的園藝機器人就領著戴維宅子裏所有的機器人出現在了花房門口,睜著圓溜溜的卡姿蘭大眼,把艾倫斯的那些創可貼榨得一個也不剩。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