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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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9章
雲層之上有一片湛藍的天, 午後明媚的陽光撕開寒冬黑夜的界限，仿佛從高山傾瀉的河流，流淌著的瀲灩波光化作寧靜的薄紗披覆在人間。
克萊因在修覆倉裏躺了三天, 端羽也在外面守了三天，他簽了很多份文件，基本上連看都看不過來。克萊因倏然住院, 身邊只有幾個親信, 幾天後消息逐漸瞞不住了, 茱莉來過又匆匆走了, 克萊因的幾個朋友也來探望過他, 至少他們自稱是克萊因在商場上的朋友，看克萊因秘書的意思確實是跟克萊因相識的, 端羽對他們的認知僅限於此，也並不知真假。
這幾天唯一的好消息就是醫生宣布克萊因的病情暫時穩住了, 生物心臟的事情可以再等等, 他現在機械心臟用得挺好，把他轉出了隔離區, 允許家屬探望, 端羽能安靜的坐在克萊因床邊守著他。
他瘦了好多啊, 端羽註視著他蒼白得幾乎沒有一絲血色的消瘦面龐, 心底驀地生出心酸，被燙到了似的連忙垂下視線, 輕輕握住他修長的手指，感受到些微的溫度他仿惶的心好像才找到了一個落腳點。
身邊的人來去往覆他都不在意，端羽從沒有像這麽一刻清醒的意識到克萊因對他的重要性, 克萊因不僅是他的繆斯、是他的靈感源泉更是他二十年來的喜怒哀樂。
漸漸的, 他便感受不到時間的流逝了, 偶爾坐著打個盹，醒來忙去抓克萊因的手，發現他的手還是溫熱的，只是躺在自己身邊安靜的沈睡就得到了莫大的安慰。
“阿姆。”可可抱著一束百合進來，把敗落的花扔進垃圾桶，將百合插在圓桌上的水晶花瓶裏隨意調整了一下半開的花苞的位置，放輕腳步走到端羽身邊俯身輕喚。
“啊。”端羽從睡夢中驚醒，霍然轉首去瞧克萊因，僵硬脖頸扭動發出沈悶的哢哢聲，他卻顧不得脖頸上的鈍痛，直到望見克萊因依舊睡得安穩，面色在暖煦的陽光下好像也增添了一絲紅潤才松了一口氣。
“是你呀。”端羽驚魂未定，又喘了幾下才低聲道。
他聲音極低，帶著不明顯的沙啞。
“阿姆，您也要註意休息。”可可倒了水，手指貼在杯壁上試了水溫端過來，安撫道：“父親已經比前幾天好多了，約瑟醫生說他其他器官並沒有衰竭，這是一個好現象。”
也許不用替換其他生物培育出來的器官了，她的父親畢竟還年輕，心臟衰竭雖然不可避免，但其他器官比較給力，沒有像預測的一樣接連崩潰反而和他的機械心臟共同配合運轉得很好。
“嗯。”端羽輕啜一口就把水杯放在一旁，只專註的望著克萊因，分心應道。
他現在看見旁人就害怕，生怕是約瑟或者是什麽人進來告訴他克萊因其他器官撐不住了要做置換。
可可低聲又勸了幾句，她成年後越發寡言，也只有在阿姆身邊言語才會多一些。
端羽費力把黏在克萊因面龐上的目光挪到可可身上，勉強一笑：“我知道了，這幾天你學校醫院兩邊跑很辛苦吧？索菲亞…”
“您放心。”可可打斷他，語氣雖輕卻有一種不可置疑的自信。
端羽不由得把更多的註意力落在可可身上，她把頭發放了下來，披肩長發修剪得精致優雅，搭在肩膀上的一縷發絲慵懶的打著卷，連指甲蓋都映著淺粉色的瑩潤光澤，與克萊因如出一轍的眼眸裏滿是氣定神閑，因為是女Alpha的原因，她的骨架比生父略窄一些，不過肌肉密度更高，緊密的勾勒出矯健流暢的身姿。
她實在是太像克萊因了，端羽眼睛一酸，忙握住克萊因的手。
篤篤，門輕響了兩聲。
“請進。”
“您好，蘭特先生有訪客，醫院終端上的訪客申請沒有收到回覆。”護士站在門口略顯窘迫的笑了一下。
探望蘭特先生的訪客非富即貴，他們不得不進來詢問。
“讓他進來吧。”端羽隨意點頭，可可眉心微皺，不及阻止，護士領命而去。
端羽站起身細心的用棉球蘸了水給克萊因潤唇，又為他拉平被角，察覺門開啟又閉合的聲音才擡起頭，看清來人不覺一怔。
身材健碩的Alpha攜著Omega，Omega手中還抱著探望病人的鮮花。
Alpha殷切詢問克萊因的病情，不時眉頭緊鎖跟著嘆息，又連聲安慰端羽倒是把探望病人的模樣做了個十成十。
端羽一時竟有些茫然，可可起身接過鮮花，淡淡道：“辛苦蕭叔叔跑一趟了。”
蕭霆親昵的拍了拍可可肩膀：“看你說的，我跟你父親也是這麽多年的朋友了，現在看到他出事了，我也是擔心他啊。”
“有什麽需要幫忙的，你盡管開口。”
“謝謝蕭叔叔。”可可道。
蕭霆的Omega柏奚像個提線人偶似的站在丈夫身邊，唯有目光倏忽流轉過克萊因與床邊的端羽時露出的一點擔憂和關切讓他多了一抹生氣。
他向來是插不上話的，少頃，蕭霆關心用盡，再也說不出什麽拉近關系的言語，可可依舊面無表情眼角眉梢跟被冰霜封印了似的，與神態不同的是她措辭得體的回應。
蕭霆止住話頭，打量著她肖似生父的相貌，在心底冷笑一聲，語氣卻依舊親近：“有什麽事情來找叔叔，你小孩子支撐軒羽這麽大的集團也不容易，叔叔可以幫你參謀一二。”
端羽又是一怔，他從不插手公司經營，只知道茱莉是克萊因心腹，那個告訴自己克萊因住院消息的秘書大約也是公司裏的關鍵人物，這些天茱莉不露面他就自然而然的認為是茱莉在處理公司事務，怎麽變成可可了？
她還在上學，哪裏懂得經營公司。
“父親有您這樣的益友願意在這種時候幫著我們家，想必也是很欣慰的。”可可背對端羽，連眉都未擡，語氣卻極為動容，“不過目前還支撐得過去，謝謝您。”
蕭霆只覺得對方滑不溜手，不見分毫破綻，乘興而來敗興而歸。
司機將車停到樓下，蕭霆一路上都在回想克萊因女兒的態度，試圖揣度她的性格，令他厭惡的是克萊因女兒讓他回憶起了一些糟糕的往事，蘭特也是這樣冷淡，像條蟄伏在陰影裏的毒蛇倏然間竄出來給他一口…不會，這女Alpha才多大，恐怕她父親的那些手段她一成還沒有學到，不足為懼，蕭霆安慰著自己，又想起什麽嗤笑一聲：“蘭特的Omega還挺癡情的。”
倘若蘭特的女兒跟他阿姆一樣，只知道難過，那該省他多少事情呀。
蕭霆在心底感嘆一句，念頭一轉側首望向身邊的Omega：“我要是病了，你也會這麽難過吧。”
蠢是蠢了點，但有一個人牽腸掛肚的關心自己這種感覺好像也並不糟糕。
同為原配夫妻，蘭特Omega是怎麽對待蘭特的，他相信自己的Omega對待他也有同樣的感情。
一直沈默不語的柏奚：……
“…你高興就好。”司機見他們出來，又把車往前開了一段距離，車門恰好在柏奚手邊，他低聲回應，連忙上車。
“你…”送走蕭霆夫妻，端羽斟酌著想問一句，可可忽然道：“這數值好像比昨天高了。”
可可指著克萊因身邊監視器上的一行波動數值，端羽立即傾身，眉心無意識得攢起，又把約瑟醫生找來跟他討論克萊因的情況。
可可坐在一旁，給自己倒了一杯水緩緩飲盡。
克萊因昏迷的第五天，端羽依舊陪著他，可可回家給他拿了兩身衣裳，他簡單在病房套間的浴室裏洗漱後連頭發都來不及擦，又回到了克萊因身邊。
“你把我寵壞了。”端羽垂首仔細給他修剪著指甲，白皙的脖頸沈浸在暖煦的陽光裏，片刻幾枚指甲修剪得整齊光滑，端羽放下指甲鉗握著他的手指絮絮傾訴，“我知道自己不夠懂事，也太幼稚…給我們添了很多麻煩。”
“但當年跟你離開G2行星時，我曾是真的想要和你一起面對生活的。”端羽聲音漸輕，尾音溢散在空氣裏。
他知道會很艱難，自己沒有獨自生活的經驗，性格又驕縱，但為了克萊因他願意試一試。
可是這些年來，除了他們在冰瀾星第一次站住腳前的幾個月稍顯艱辛外，他都被克萊因以一種不著痕跡的、細致的手段保護得很好，像是無形的絲線圍成的繭，讓他的世界裏只剩下了油畫和對克萊因的情感。
留在他身邊的朋友都是被克萊因精心挑選過的，或熱情或溫和，哪怕是柏奚這樣在位置上稍顯尷尬的好友，也有一個安靜的好處。
克萊因牢牢的掌控著他的生活。
以至於回首望去，他發現自己還是以前的那個端羽。
“你這麽變態，控制了我這麽多年。”
“我還跟你去做婚姻咨詢…”端羽略微停頓，苦笑道，“你不過是換了另一種不太明顯的手法控制我。”
“我在你看來，是不是很蠢？”
他跟約瑟醫生談過了，終於明白為什麽克萊因正值盛年就為自己定下了醫療團隊，他似乎早就料到了這一天。
原來開普獅男Alpha的基因鏈本就不夠穩定，蘭開斯特家族覆滅時他的父親還沒有基因崩潰，但是幾位伯父都出現了不同程度的器官衰竭，性格偏執，克萊因曾對約瑟醫生表達過自己的擔憂，相較而言女Alpha才是開普獅基因的完美作品。
像是可可和索菲亞，她們冷靜默契，不必交談只需要彼此的一個眼神就能配合得天衣無縫，而且她們也不像克萊因充滿了掌控欲。
或許這是克萊因想要女兒的原因，也是蘭開斯特家族一直排斥男性成員，不允許他們成為家族中心的理由。
但他現在也只剩下猜測了，端羽凝視著他英俊消瘦的面龐，指尖在虛空描摹著他因昏迷而凹陷的眼窩，低嘆一聲道：“那也沒辦法了，誰讓我喜歡你這種控制狂呢？”
“你最好醒過來繼續控制我。”端羽喃喃道。
二十年來他自以為健步如飛，事業感情雙豐收，其實一直是克萊因在扶著他走路，現在驟然撤了輔助，即便告訴你能走得很順暢，他也是心頭惴惴不安，想要那個人的陪伴。
克萊因昏迷了一周，集團股價恐怕跌得慘不忍睹，可可能堅持住幾分，支撐到幾時？他並不知道，也不關心，克萊因的漠然仿佛遷移到了他的身上。
“當死滅降臨，凡間的虛榮湮滅，一切唯有愛得以留存。”以前讀過的詩忽然浮現在腦海裏，端羽不禁嘆息，克萊因一直追逐星幣，現在看到他一手打造的商業帝國逐漸陷入泥潭不知該做何感想。
“你不是很厲害麽？”端羽虛扇了克萊因一個巴掌，“告訴我現在怎麽辦啊？”
他撐著久坐麻木的雙腿起身，剛想把窗簾拉上，稍掩過於刺目的陽光，病房門突然被輕輕推開，一個身著深灰色西裝的男Alpha提著公文包微微欠身，詢問道：“請問是端羽先生麽？”
“你是…”端羽太久沒有休息，思緒已經幾乎不會轉動了，只知道克萊因的秘書安排了安保，醫院也加強了巡邏，一般人應該是闖不上來的。
但醫院並沒有通知有訪客，他下意識緊張起來，斜瞥了一眼躺在床上的克萊因，一個箭步沖上前要按響警報。
“哦。”Alpha把他的回應當作默認，點了點頭出示了一份全息授權文件，最後一行簽著克萊因的名字和生物信息，從容道，“我是蘭特先生的私人律師，來宣布他的遺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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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萊因在修覆倉裏躺了三天, 端羽也在外面守了三天，他簽了很多份文件，基本上連看都看不過來。克萊因倏然住院, 身邊只有幾個親信, 幾天後消息逐漸瞞不住了, 茱莉來過又匆匆走了, 克萊因的幾個朋友也來探望過他, 至少他們自稱是克萊因在商場上的朋友，看克萊因秘書的意思確實是跟克萊因相識的, 端羽對他們的認知僅限於此，也並不知真假。
這幾天唯一的好消息就是醫生宣布克萊因的病情暫時穩住了, 生物心臟的事情可以再等等, 他現在機械心臟用得挺好，把他轉出了隔離區, 允許家屬探望, 端羽能安靜的坐在克萊因床邊守著他。
他瘦了好多啊, 端羽註視著他蒼白得幾乎沒有一絲血色的消瘦面龐, 心底驀地生出心酸，被燙到了似的連忙垂下視線, 輕輕握住他修長的手指，感受到些微的溫度他仿惶的心好像才找到了一個落腳點。
身邊的人來去往覆他都不在意，端羽從沒有像這麽一刻清醒的意識到克萊因對他的重要性, 克萊因不僅是他的繆斯、是他的靈感源泉更是他二十年來的喜怒哀樂。
漸漸的, 他便感受不到時間的流逝了, 偶爾坐著打個盹，醒來忙去抓克萊因的手，發現他的手還是溫熱的，只是躺在自己身邊安靜的沈睡就得到了莫大的安慰。
“阿姆。”可可抱著一束百合進來，把敗落的花扔進垃圾桶，將百合插在圓桌上的水晶花瓶裏隨意調整了一下半開的花苞的位置，放輕腳步走到端羽身邊俯身輕喚。
“啊。”端羽從睡夢中驚醒，霍然轉首去瞧克萊因，僵硬脖頸扭動發出沈悶的哢哢聲，他卻顧不得脖頸上的鈍痛，直到望見克萊因依舊睡得安穩，面色在暖煦的陽光下好像也增添了一絲紅潤才松了一口氣。
“是你呀。”端羽驚魂未定，又喘了幾下才低聲道。
他聲音極低，帶著不明顯的沙啞。
“阿姆，您也要註意休息。”可可倒了水，手指貼在杯壁上試了水溫端過來，安撫道：“父親已經比前幾天好多了，約瑟醫生說他其他器官並沒有衰竭，這是一個好現象。”
也許不用替換其他生物培育出來的器官了，她的父親畢竟還年輕，心臟衰竭雖然不可避免，但其他器官比較給力，沒有像預測的一樣接連崩潰反而和他的機械心臟共同配合運轉得很好。
“嗯。”端羽輕啜一口就把水杯放在一旁，只專註的望著克萊因，分心應道。
他現在看見旁人就害怕，生怕是約瑟或者是什麽人進來告訴他克萊因其他器官撐不住了要做置換。
可可低聲又勸了幾句，她成年後越發寡言，也只有在阿姆身邊言語才會多一些。
端羽費力把黏在克萊因面龐上的目光挪到可可身上，勉強一笑：“我知道了，這幾天你學校醫院兩邊跑很辛苦吧？索菲亞…”
“您放心。”可可打斷他，語氣雖輕卻有一種不可置疑的自信。
端羽不由得把更多的註意力落在可可身上，她把頭發放了下來，披肩長發修剪得精致優雅，搭在肩膀上的一縷發絲慵懶的打著卷，連指甲蓋都映著淺粉色的瑩潤光澤，與克萊因如出一轍的眼眸裏滿是氣定神閑，因為是女Alpha的原因，她的骨架比生父略窄一些，不過肌肉密度更高，緊密的勾勒出矯健流暢的身姿。
她實在是太像克萊因了，端羽眼睛一酸，忙握住克萊因的手。
篤篤，門輕響了兩聲。
“請進。”
“您好，蘭特先生有訪客，醫院終端上的訪客申請沒有收到回覆。”護士站在門口略顯窘迫的笑了一下。
探望蘭特先生的訪客非富即貴，他們不得不進來詢問。
“讓他進來吧。”端羽隨意點頭，可可眉心微皺，不及阻止，護士領命而去。
端羽站起身細心的用棉球蘸了水給克萊因潤唇，又為他拉平被角，察覺門開啟又閉合的聲音才擡起頭，看清來人不覺一怔。
身材健碩的Alpha攜著Omega，Omega手中還抱著探望病人的鮮花。
Alpha殷切詢問克萊因的病情，不時眉頭緊鎖跟著嘆息，又連聲安慰端羽倒是把探望病人的模樣做了個十成十。
端羽一時竟有些茫然，可可起身接過鮮花，淡淡道：“辛苦蕭叔叔跑一趟了。”
蕭霆親昵的拍了拍可可肩膀：“看你說的，我跟你父親也是這麽多年的朋友了，現在看到他出事了，我也是擔心他啊。”
“有什麽需要幫忙的，你盡管開口。”
“謝謝蕭叔叔。”可可道。
蕭霆的Omega柏奚像個提線人偶似的站在丈夫身邊，唯有目光倏忽流轉過克萊因與床邊的端羽時露出的一點擔憂和關切讓他多了一抹生氣。
他向來是插不上話的，少頃，蕭霆關心用盡，再也說不出什麽拉近關系的言語，可可依舊面無表情眼角眉梢跟被冰霜封印了似的，與神態不同的是她措辭得體的回應。
蕭霆止住話頭，打量著她肖似生父的相貌，在心底冷笑一聲，語氣卻依舊親近：“有什麽事情來找叔叔，你小孩子支撐軒羽這麽大的集團也不容易，叔叔可以幫你參謀一二。”
端羽又是一怔，他從不插手公司經營，只知道茱莉是克萊因心腹，那個告訴自己克萊因住院消息的秘書大約也是公司裏的關鍵人物，這些天茱莉不露面他就自然而然的認為是茱莉在處理公司事務，怎麽變成可可了？
她還在上學，哪裏懂得經營公司。
“父親有您這樣的益友願意在這種時候幫著我們家，想必也是很欣慰的。”可可背對端羽，連眉都未擡，語氣卻極為動容，“不過目前還支撐得過去，謝謝您。”
蕭霆只覺得對方滑不溜手，不見分毫破綻，乘興而來敗興而歸。
司機將車停到樓下，蕭霆一路上都在回想克萊因女兒的態度，試圖揣度她的性格，令他厭惡的是克萊因女兒讓他回憶起了一些糟糕的往事，蘭特也是這樣冷淡，像條蟄伏在陰影裏的毒蛇倏然間竄出來給他一口…不會，這女Alpha才多大，恐怕她父親的那些手段她一成還沒有學到，不足為懼，蕭霆安慰著自己，又想起什麽嗤笑一聲：“蘭特的Omega還挺癡情的。”
倘若蘭特的女兒跟他阿姆一樣，只知道難過，那該省他多少事情呀。
蕭霆在心底感嘆一句，念頭一轉側首望向身邊的Omega：“我要是病了，你也會這麽難過吧。”
蠢是蠢了點，但有一個人牽腸掛肚的關心自己這種感覺好像也並不糟糕。
同為原配夫妻，蘭特Omega是怎麽對待蘭特的，他相信自己的Omega對待他也有同樣的感情。
一直沈默不語的柏奚：……
“…你高興就好。”司機見他們出來，又把車往前開了一段距離，車門恰好在柏奚手邊，他低聲回應，連忙上車。
“你…”送走蕭霆夫妻，端羽斟酌著想問一句，可可忽然道：“這數值好像比昨天高了。”
可可指著克萊因身邊監視器上的一行波動數值，端羽立即傾身，眉心無意識得攢起，又把約瑟醫生找來跟他討論克萊因的情況。
可可坐在一旁，給自己倒了一杯水緩緩飲盡。
克萊因昏迷的第五天，端羽依舊陪著他，可可回家給他拿了兩身衣裳，他簡單在病房套間的浴室裏洗漱後連頭發都來不及擦，又回到了克萊因身邊。
“你把我寵壞了。”端羽垂首仔細給他修剪著指甲，白皙的脖頸沈浸在暖煦的陽光裏，片刻幾枚指甲修剪得整齊光滑，端羽放下指甲鉗握著他的手指絮絮傾訴，“我知道自己不夠懂事，也太幼稚…給我們添了很多麻煩。”
“但當年跟你離開G2行星時，我曾是真的想要和你一起面對生活的。”端羽聲音漸輕，尾音溢散在空氣裏。
他知道會很艱難，自己沒有獨自生活的經驗，性格又驕縱，但為了克萊因他願意試一試。
可是這些年來，除了他們在冰瀾星第一次站住腳前的幾個月稍顯艱辛外，他都被克萊因以一種不著痕跡的、細致的手段保護得很好，像是無形的絲線圍成的繭，讓他的世界裏只剩下了油畫和對克萊因的情感。
留在他身邊的朋友都是被克萊因精心挑選過的，或熱情或溫和，哪怕是柏奚這樣在位置上稍顯尷尬的好友，也有一個安靜的好處。
克萊因牢牢的掌控著他的生活。
以至於回首望去，他發現自己還是以前的那個端羽。
“你這麽變態，控制了我這麽多年。”
“我還跟你去做婚姻咨詢…”端羽略微停頓，苦笑道，“你不過是換了另一種不太明顯的手法控制我。”
“我在你看來，是不是很蠢？”
他跟約瑟醫生談過了，終於明白為什麽克萊因正值盛年就為自己定下了醫療團隊，他似乎早就料到了這一天。
原來開普獅男Alpha的基因鏈本就不夠穩定，蘭開斯特家族覆滅時他的父親還沒有基因崩潰，但是幾位伯父都出現了不同程度的器官衰竭，性格偏執，克萊因曾對約瑟醫生表達過自己的擔憂，相較而言女Alpha才是開普獅基因的完美作品。
像是可可和索菲亞，她們冷靜默契，不必交談只需要彼此的一個眼神就能配合得天衣無縫，而且她們也不像克萊因充滿了掌控欲。
或許這是克萊因想要女兒的原因，也是蘭開斯特家族一直排斥男性成員，不允許他們成為家族中心的理由。
但他現在也只剩下猜測了，端羽凝視著他英俊消瘦的面龐，指尖在虛空描摹著他因昏迷而凹陷的眼窩，低嘆一聲道：“那也沒辦法了，誰讓我喜歡你這種控制狂呢？”
“你最好醒過來繼續控制我。”端羽喃喃道。
二十年來他自以為健步如飛，事業感情雙豐收，其實一直是克萊因在扶著他走路，現在驟然撤了輔助，即便告訴你能走得很順暢，他也是心頭惴惴不安，想要那個人的陪伴。
克萊因昏迷了一周，集團股價恐怕跌得慘不忍睹，可可能堅持住幾分，支撐到幾時？他並不知道，也不關心，克萊因的漠然仿佛遷移到了他的身上。
“當死滅降臨，凡間的虛榮湮滅，一切唯有愛得以留存。”以前讀過的詩忽然浮現在腦海裏，端羽不禁嘆息，克萊因一直追逐星幣，現在看到他一手打造的商業帝國逐漸陷入泥潭不知該做何感想。
“你不是很厲害麽？”端羽虛扇了克萊因一個巴掌，“告訴我現在怎麽辦啊？”
他撐著久坐麻木的雙腿起身，剛想把窗簾拉上，稍掩過於刺目的陽光，病房門突然被輕輕推開，一個身著深灰色西裝的男Alpha提著公文包微微欠身，詢問道：“請問是端羽先生麽？”
“你是…”端羽太久沒有休息，思緒已經幾乎不會轉動了，只知道克萊因的秘書安排了安保，醫院也加強了巡邏，一般人應該是闖不上來的。
但醫院並沒有通知有訪客，他下意識緊張起來，斜瞥了一眼躺在床上的克萊因，一個箭步沖上前要按響警報。
“哦。”Alpha把他的回應當作默認，點了點頭出示了一份全息授權文件，最後一行簽著克萊因的名字和生物信息，從容道，“我是蘭特先生的私人律師，來宣布他的遺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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