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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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我們常用銀白色來表現月光, 其實如果夜空的明亮度合適的話,大可以粉綠色來描繪月光。”

“夜幕角落裏飄渺的雲層也可以點綴著紫色,這是油畫的色相對比, 就像這幅畫…”端羽說到興起,微翻過身,躺在克萊因膝上手指虛在新得的油畫上描繪著, 向克萊因介紹著油畫技巧。

端羽雙眸微擡, 激動的聲音不自覺的逐漸放低, 消失在唇齒間。

克萊因垂著首, 頭一點一點的打著瞌睡, 流暢得甚至有些淩厲的下頜線在暖橙色的燈光下搖曳出虛幻的光影,他眉骨高挺眼窩深邃, 雙眸隱在黑暗中驚鴻一瞥間看不到他眸底的神情,端羽卻能清晰勾勒出倘若他還清醒著會投在自己身上的溫暖視線, 深綠色的雙瞳間倒映著他的身影, 日積月累水滴石穿。

令人陶醉沈淪,片刻也不願離開。

克萊因已經是他靈魂的一部分, 在他心底分量比他想象的還要重要。

端羽安靜的躺了片刻, 不再移動。

“呼。”克萊因微繃著的下顎肌肉放松, 空氣中響起了他均勻的呼吸起伏聲音, 時而有破碎朦朧的氣泡聲響起。

一連串的鼻腔裏發出的低沈的輕哼,像是懸浮車啟動時引擎的輕顫聲卻又輕了數倍反倒像是什麽大型犬類睡沈時滿足的小呼嚕聲。

端羽雙手抱著畫回攬在胸前, 不自覺的低笑了一聲。

他鮮少見到克萊因放下戒心,溫馴無害的模樣。他總是神經緊繃著,平靜表面下隱藏著暗濤洶湧, 時刻謹言慎行卻又在星夜下匍匐著虎視眈眈, 只待時機成熟就會暴起發難, 給他的敵人在口鼻處印下一個最令其他動物畏懼,屬於頂級掠食者的獅吻。

凡走過的必留下痕跡,克萊因手段狠辣,一擊斃命從不會給敵人第二次翻身的機會。偶然間他見過幾次克萊因跟茱莉在一起談話時的模樣,雖然轉瞬即逝但是他也能看出與克萊因在自己面前的模樣截然不同,他的眸底有一種屬於野獸的兇狠的光。

但他跟自己在一起時,卻能收斂起全部的殘酷與暴烈,任由他推搡訓斥耍著脾氣,還會給自己帶回禮物,給可可講好聽的睡前故事。

像個好脾氣的毛絨玩具似的,將所有的溫柔都給了自己。

財富能無窮大的擴張一個人的自我認知,將一個人改變得面目全非,過去的愛人曾經的品性都會拋諸腦後,走向更加瑰麗宏偉的世界。

就像是無形的臺階,克萊因一步步登上臺階,但他卻不忘握著自己的手,當克萊因轉過身時,他仍平視著自己,對他始終如一。

他對自己的愛,並沒有因為財富的增長而改變分毫。

端羽修長白皙的手指握著畫框邊緣,將這幅他自從見到後就珍惜抱在懷中的大師之作,放在床邊空蕩的一側,緩緩起身生怕驚擾了熟睡的伴侶。

要讓他躺下睡呀,端羽跪坐在床上,猶豫了片刻,單手探到克萊因頸後扶著他,另一只手撫在他胸前微一吐力,克萊因安靜向後倒去。

端羽松了口氣,連忙將他放平給他調整了兩下枕頭換到一個舒服的角度,他從來不做伺候人的事情,不禁手忙腳亂顛三倒四的,還讓克萊因的頭在床角上磕了一下。

發出嘭的一聲。

端羽連忙回首,克萊因頭側垂著,脖頸後是他剛撞上去的床柱,幸好克萊因睡相極好,並未驚醒,任由他擺弄,輕微響起的呼嚕聲卻從未亂過。

“呼。”端羽將太空被拉到克萊因胸下的位置,側躺在克萊因身邊,也松了一口氣。

克萊因肌肉賁張有力,肌肉比例近乎完美,胸口有節奏的微微起伏著,臥室溫暖的光線覆在身上,光影重疊溝壑延伸仿佛大理石雕刻成的古地球希臘戰爭之神的形象。手持長矛擁有四匹戰馬拉著的戰車。

端羽莫名想起了一面之緣救了自己的霍蘭上將,他雖然也是Alpha中的佼佼之輩,但看起來並沒有自己的Alpha健壯。

蘭開斯特,端羽又將這個姓氏在自己心底重覆了一次,不禁嘆息,也許沒有這個姓氏的困擾,克萊因早就可以在艾克聯邦或是自由聯邦從軍,以他的Alpha身體素質和本能,沒準現在也是個中將上將的了。

雖然賺得可能沒有現在多,卻是更受人敬仰的職業,端羽情不自禁的心底微感酸澀,並非有高低之別,而是這個姓氏斬斷了克萊因很多選擇,以後可能也會影響到他們的孩子。

不知道他有沒有考慮過這個問題。

不過克萊因已經很辛苦了,端羽柔軟的手輕柔覆在克萊因的大手上,心底繁雜的思緒逐漸平緩下來,歸於平靜。

克萊因連坐著跟他聊天的時候都能睡著,比起花哨空泛的自吹自擂,克萊因沈默不語的將自己藏在身後前行,將滿天風雪都擋在了自己身前。

他們從一片虛無中掙出一番天地,克萊因與他的家是真正一塊磚、一片瓦都是他們兩個人慢慢撿回來搭建的。

“你教會了我許多事情,比如怎麽去愛人。”端羽不敢驚擾他,側躺著微擡起首來,將自己的側顏貼在他的肩頭,眷戀的輕蹭了一下。

他有一種很奇妙的感覺,過去他曾缺失的碎片都在一點點回到他的身邊,時光回溯,他正在重新變得完整。

克萊因已經睡熟了,端羽也不舍得再去擾他夢境,就維持著半依偎著他的姿勢休憩,鼻尖繚繞著略帶溫暖的氣息。

克萊因徐徐睜開雙眸,沈郁深邃的雙瞳視線逐漸聚焦在身邊微蜷縮著的身軀的端羽身上,下意識的唇角揚起,剛展開時獸類無機質的冰冷雙瞳也變得柔和了幾分。

他只是最近過於疲倦,又聽端羽講起他最難以理解的藝術方面的事情,控制不住稍打了個盹,端羽試圖移動他的時候就已經醒了過來,否則在床柱上將自己的頭撞到床都震了三下還不醒的地步,他恐怕是有什麽問題。

克萊因起身將放在床尾的畫收到暗室,又動作輕柔的讓端羽換了個舒服的姿勢。

比起端羽的笨拙動作,他熟練自然的動作莫說是懷抱著已經睡熟的Omega伴侶,就是端羽還醒著恐怕也沒有什麽異樣的感覺。

克萊因垂首看了一眼終端上顯示的時間,他還要去處理工作。

端羽本來是那個陪著自己休息的人,要是還清醒著,恐怕怎麽也想不到換成了他躺在臥室床上睡得香甜。

克萊因不禁微笑,可轉瞬間他的笑又變成了一種感嘆,端羽性格純稚天真,好奇的打量著世間願意相信善意,他曾跟自己抱怨生父Alpha斬斷他與人交往的能力,可恰恰是這種行為讓端羽一直停留在了少年時光裏,他們就像是烈火與泉水,光明與陰暗。

他被端羽吸引,是註定的緣分。

可當他們相愛更是結為伴侶後,他心底仍有一個空洞的角落沒有辦法被填滿,一方面他向往著端羽的美好,另一方面他又隱約為端羽擔憂不已。

他在端羽身邊,自然會保他無憂,但命運的無常誰又能說得準呢…現在又有了可可,他唯有多給端羽留下一些星幣,每多一枚星幣,端羽的生活就會好過一分。

*

莫克進監獄的日子,是一個蒼穹低垂彌散著厚重陰翳的天氣,令人胸口沈悶得喘不過氣來。

莫克雙手被磁力手銬緊鎖在身前,腳上還有覆合金屬的腳鐐,中間的金屬鎖鏈長度不過一米有餘。

身後跟著兩個身型魁偉的持槍獄警Alpha。

他不是重刑犯,手銬腳鐐只是自由聯邦犯人進入監獄前的必備程序,進入監獄後就可以由獄警除下。

肉/體上的傷害趨近於零,但對莫克造成的精神上的傷害卻是極大的。

“我都幫您安排好了,您進去後有單間休息室,還有一個模擬陽光的小陽臺。”

“每到禮拜還可以去教堂,圖書館的紙質書籍假如您有什麽想要借閱的,跟獄警提出後,獄警就會送到您的房間裏。”霍蘭留下的副官介紹道。

他這也不是非要弄什麽特殊待遇,畢竟上將臨行前是怒發沖冠讓他什麽都別管,一定要狠狠給莫克一個教訓的,再加上莫克子爵從來對他們這些表兄的下屬很是看不上,說他們是“實用型的軍士”用他們貴族特有的方式嘲諷這種軍銜不高的Alpha軍士。

霍蘭副官也很厭煩莫克子爵,但還是要將他的獄中生活處理妥當了,畢竟莫克這種除了舞會慈善晚宴就是逗弄平民Omega的貴族,要是真把他放在自由聯邦帝星的哈姆林監獄裏,在普通犯人區域裏生活。整個刑期都跟另外十一個Alpha居住在同一個房間裏。

莫克可能就走不出哈姆林監獄了。

“您避免跟人起沖突,不要犯錯誤,律師四年內應該能為您爭取到假釋。”霍蘭副官見莫克面色陰沈,好言勸道。

霍蘭副官不由得低嘆,上將執意將他送進監獄,又給他請了律師,固然能給莫克一個教訓,卻也耽誤了自己升職,這次軍部表彰都沒有霍蘭上將。

“他就只會踩著我去討好軍部,有這麽個表兄我真是倒黴。”莫克聽到他提起自己要在監獄裏度過四年的事情更是憤怒不已,額頭青筋微凸不覆優雅,面目猙獰道,“他竟然連自己的兄弟都不保!”

“好,既然如此我也不用認他,你回去轉告他,以後我的事情我自己做主,不勞霍蘭上將費心了。”莫克在‘霍蘭上將’幾個字上加了重音,略帶諷刺的一字一頓道。

他是二級綁架罪再加上二級傷害罪,兩罪並罰判處□□七年,三年內不得假釋,無緩行立即執行。

他的律師團隊當庭表示接受,放棄上訴。

莫克面色鐵青,他是綁架了端羽不假,但是除了一些皮外傷外沒有給他造成實質性的傷害,假如艾爾曼家族或埃布爾肯幫他疏通,連三級傷害罪都構不成。

非要算起來根本比不上端羽Alpha壓斷了他兩條手臂的傷害重,真要論傷害罪的話,克萊因才是二級傷害罪。

勢力此消彼長,埃布爾雖然是老牌貴族,卻已經沒落了在艾爾曼家族面前,他們竟然連自己家族的子爵要被送去坐牢都能袖手旁觀。

想到警方與檢方驗傷時,自己的傷比端羽嚴重幾十倍,還有當時的對話情形,莫克不由得面色更為精彩。

兩個月前。

“手臂的傷是誰造成的?”警方在莫克病床邊上詢問道。

莫克躺在床上,床邊放著一束含苞欲放的鮮花,他雙臂經過精密手術又在醫療倉裏修覆了二十多個小時,終於可以包紮後靜養了。

連醫生都說,再晚送來半小時,或是當時壓在他手臂上的分量再重五公斤,他的手臂就算是廢了,哪家醫院也救不回來。

“端羽的Alpha。”莫克憤怒中夾雜著一絲羞恥,他也是Alpha卻被另一個Alpha打成了這樣,卻絲毫沒有還手之力。

“你綁架的那個Omega的Alpha麽?”警方平靜問道。

“是的。”莫克勉強頷首,他頷首時牽動了受傷的頸椎,額頭上痛得滲出一層汗珠。

警方只當作沒有看到,他們已經到現場查看過情況了,很清楚當時的情形,辦案人員又問:“你後背和頸椎上的傷也是他造成的?”

“不,是霍蘭。”提到這事莫克更憤怒了。

“霍蘭上將?”辦案人員不由得微微一怔。

“是!”莫克怒道。

“他是怎麽造成的這種傷害的呢?”警方費解道。

莫克呼吸不由得一滯,難道他要告訴警方霍蘭把他的腦袋塞進了馬桶裏?

除去後背上的傷是霍蘭把他丟出去砸碎了盥洗池,盥洗池瓷質碎片留下的傷口外,都是他想把腦袋從馬桶裏拔出來,霍蘭用腿按著他的脖頸,不讓他把頭從馬桶裏拔出來,兩兄弟互搏時留下的?

他可是個貴族啊!說出去顏面蕩然無存。

莫克比回答之前的問題時還要氣憤,喘著粗氣綠著臉不肯回答,強調道:“就是霍蘭。”

“哦。”警方辦案人員是個體型修長的Alpha,上衣外套是警裝,胸前松垮的佩著警徽項鏈,下半身穿著深色褲子,雙腿悠閑架在莫克床邊下方的支撐架上,在終端上記了幾筆,隨手按了個空格,又把關於霍蘭上將的事情都刪了。

霍蘭上將是來解救受困Omega的,他是受過軍方訓練的在與莫克爭鬥間難免下手重了些。

至於另外一個來解救自己Omega的Alpha,情緒過激就更好理解了,至少他是這麽理解的。

雖然將另一個Alpha毆打莫克的信息記錄在了案宗間,不過他出庭作證時並沒有看到這個Alpha的信息,證明法院棄用了這條信息。

“您還是再考慮一下吧,沒有霍蘭上將給您申請的單獨房間,您就要去住十二個Alpha的普通牢房了。”副官Alpha淡淡道。

莫克迅速回到現實,當即啞火,幹裂的嘴唇緊抿著,不敢再發一言。

他是知道自己幾斤幾兩的,他雖然是Alpha,但身上的肌肉卻是在健身器械和營養師的幫助下練出來的架子,擺幾個姿勢穿高級定制的西裝還行,恐怕禁不住哈姆林監獄裏犯過案的Alpha的一拳。

他連第一個月都撐不過來,更不用說在十幾個Alpha的牢房裏待四年了。

莫克不敢想象。

“霍蘭上將說了,您順利假釋後將會被接到第三軍團霍蘭上將駐地星球跟他同住,到時我來接您。”副官Alpha微一頷首站在原地目送莫克遠去。

【哐哐哐——】

哈姆林監獄沈重的大門一層層向兩側展開,高聳的監獄墻壁上一排粒子槍激活,機槍下底座靈活轉動,槍口瞄準莫克行進的軌跡,槍口瞄準器閃爍著螢綠的光芒。兩個健碩的Alpha像老鷹抓小雞似的夾著莫克,扭送他往前走去。

“你告訴端羽,我會回來的!”莫克本來還等著端羽來見他,畢竟是他把自己送進監獄的,難道他不想來見自己一面麽?卻沒有想到根本沒見到端羽的蹤跡,被忽視的羞辱感讓他邊費力轉過頭來邊憤怒大吼道。

“霍蘭上將吩咐過,您要是還不悔改,他就把您的腿也打斷了,這次保證接不上!”副官Alpha單手攏在嘴邊揚聲回應道,餘音裊裊繞梁不絕。

作者有話要說:

克萊因:頭都被撞了還不醒怕是有問題

端羽:耶,沒有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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