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4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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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7章

這個賭約最後以賀知常直播彈吉他唱歌結束, 按他自己的話說,自己活了快五十年,從未如此拋頭露面, 這筆賬他記住了, 喻少閑千萬不要落在他手裏,否則他一定討回來。

年底是娛樂圈各種活動最頻繁的時間段,但對喻少閑這種編外閑散人員來說卻沒有什麽不同, 他結束電視劇的拍攝之後,並沒有急著進入下一個劇組, 而是選擇休息一段時間,周河把經過初篩的劇本快遞送到他家, 以便這位親爹閑來無事願意翻一翻。

眼看著農歷新年越來越近, 藍瑾平均每天打三個電話, 催促他回家過年,自從上次和他父親不歡而散, 藍瑾一直試圖通過各種辦法彌合這兩人的關系, 一邊是父親一邊是弟弟,常年周旋在二人之間,藍瑾覺得無比頭疼。

終於在除夕前兩天, 喻少閑不堪其擾, 答應回家吃個飯。

他到家的時候已經是晚上六點鐘, 家裏的保姆見到他十分高興:“少閑回來了?藍瑾小姐說你今天要回來吃晚飯,廚房特意做了你愛吃的, 就等你開飯了。”

喻少閑微微點頭:“謝謝辛姨。”

一進餐廳,果然紅木圓臺餐桌上已經擺好了餐食, 然而除了他父親和藍瑾之外,還多出了一個人。

一見他, 容楚立刻站起身來,朝他微笑:“少閑哥。”

喻少閑看看藍瑾,後者做出一個無辜的微表情,他幾不可查地皺眉:“你怎麽在這裏?”

主位上的喻楚天冷哼一聲:“小容是來看我的,你不孝順,難道還不許別人來孝敬我?”

“無親無故,談什麽孝敬,是藍瑾和我說今天是家宴我才回來的,如果這頓飯別有目的,那我就先告辭了。”

喻少閑沈下眉眼,說話毫不客氣。

容楚有些尷尬地站了起來:“對不起少閑哥,我原本是受我父親之托來向喻叔叔借兩幅字畫的,是喻叔叔說你會回來,讓我留下吃飯,我不知道這是家宴,不然我還是先走吧。”

“你坐下。”

喻楚天沈聲道:“就是家宴才讓小容留下,這是我的家我說了算,你有什麽不情願的?”

“好。”

喻少閑起身:“那我走。”

“少閑!”

藍瑾拉住他,歉意地沖容楚道:“對不起啊,今天的情況你也看到的,要不改天,姐姐親自到你們府上給你賠罪?”

容楚笑笑:“沒關系的藍瑾姐,今天確實是我打擾了,那我就先走了,喻叔叔再見。”

他看了喻少閑一眼:“少閑哥再見。”

藍瑾親切道:“我送你。”

之後遞給喻少閑一個眼神,帶著容楚離開了餐廳。

餐廳裏的氣氛頓時變得劍拔弩張,喻楚天“啪”地摔了筷子:“你一定要讓客人這麽難堪?你的教養呢?”

喻少閑神色不變地看著他:“讓他尷尬的不是我,而是您。”

“你!”

喻楚天平日也算是喜怒不形於色,可每每面對這個兒子,常能氣得他失去風度,他深吸一口氣,看著自己的兒子,神情語氣像是面對下屬宣布一個指令:“無論如何,我最近在和容家商量你和容楚訂婚,你年齡已經不小,婚姻問題應該提上日程了。”

喻少閑神色驟變,用了極大的自制力才按捺住自己,氣到極點反而笑了:“我不會和他訂婚。”

“這由不得你。”

喻楚天手指點點桌面:“你的那個omega我聽小瑾說了,那麽一個每天在公眾面前蹦蹦跳跳不成熟的小孩子,能給你什麽?他會知道如何照顧你?又怎麽可能擔當得起為你生兒育女照顧家庭的責任?”

喻少閑靜靜看著自己的父親,一字一字道:“我不知道婚姻對您來說意味著什麽,但是從您過往的表現中可見一斑,但我要說的是,如果我決定和一個人在一起,絕對不會是為了你所說的這些,我是一個男人,我會照顧我擇定的伴侶,我不需要他為我生兒育女,我只需要他開心。”

“至於您,應該不會想要我一紙訴狀到司法院,說督察院的院長知法犯法,幹涉兒女婚姻自由吧。”

“你放肆!”

喻楚天一拍桌子站了起來:“作為一個父親,我從前不能幹涉你的職業選擇,現在甚至不能給你的婚姻提供一些建議,天底下哪裏有我這樣的父親!?你已經有了一份失敗的工作,現在還要搞砸自己的婚姻,讓自己徹底成為一個失敗的人嗎?!”

“爸!”

藍瑾送走了容楚,一回來就聽見自己喻楚天在如此言辭激烈地罵她弟弟,連忙出言阻止,喻少閑神色卻依舊淡定,看著喻楚天的目光中甚至帶了一絲憐憫:“你覺得我失敗,可我認為,活在自己畫地為牢的狹隘囚籠裏,可悲的是你自己。”

說完轉身離開,不理會身後喻楚天出離憤怒的聲音,藍瑾立刻跟在他身後出去,扯住他的袖子:“少閑……”

喻少閑站住腳步,看了自己姐姐一眼,輕呼出一口氣:“我沒事。”

藍瑾向餐廳的方向望了望:“今天是我錯了,爸剛剛說的話你不要介意。我和媽都是站在你這一邊的。”

喻少閑勉強點了點頭。

臨近新年,連平日幹凈整肅的京城道路也掛滿了彩燈,喻少閑離家之後開車行駛在街道上,四周都是張燈結彩的熱鬧,他心念一動,調轉車頭,開到市中心附近的某棟大樓後停車,頃長的身影靠在車身上,在燈火闌珊中,顯得有些許寥落。

望望這棟大樓最頂層被玻璃包裹封閉住的天臺,他知道紀由心的公司正在開內部晚會,某人每天給他發幾十條微信,幾點起床做了什麽之後要去做什麽全部講給他聽。

奇怪的是,自己並不會覺得他聒噪,而是這樣一條又一條幾乎能夠淹沒人的消息,讓他覺得那個人始終在距離自己不遠的地方,只要他伸手,就能觸碰得到。

其實連他也覺得不可思議,自己和紀由心相識也不過幾個月,可是每每想起這個人,心裏某處連他自己都習慣性忽略的空空蕩蕩的角落就像被填滿了一樣,在他常年清簡寒素的生活中,紀由心就像是一個永遠都不確定,永遠鮮活而讓人保有期待的答案,讓他整顆心像被一條無形的細線牽住,線的另一端握在那個人手上,無論他再冷靜再克制,也隨時可以牽動他的情緒。

就像現在這樣,剛剛和喻楚天那樣不體面地爭吵過,心裏的第一個想法,卻是想要看看他。

與此同時,大樓頂層。

紀由心穿著白色禮服,挽著一身紅色長裙的夏鷗,手中端著香檳杯,保持著完美的微笑,時不時透著揉揉臉,抱怨兩句,夏鷗立刻安慰他馬上就結束了,再堅持一下,紀由心也只好保持著營業狀態,同時盼著晚會快點結束。

這時公司執行總裁趙鴻賓領著一個三十多歲西裝革履,頭發都發膠整齊梳上去的男人向他招手:“小紀過來。”

紀由心和夏鷗走了過去,趙總指著那個男人沖紀由心道:“這是宋總,剛剛已經和大家介紹過了,和我們公司簽了投資協議,年後就會完成註資,之後就是我們天騏的家人了,宋總對你很有興趣,特意要求讓我引見。”

被叫做宋總的男人眼神在紀由心身上滑了一圈,點了下頭:“宋學舟。”

紀由心舉著香檳杯,向這位宋總致意:“歡迎宋總。”

宋學舟和他碰了下杯,卻沒有喝,而是繼續盯著紀由心:“之前看過紀先生的一些表演,我很喜歡,剛才那麽多公司的演員上臺表演,怎麽不見你?”

“是這樣的宋總,小紀之前受過一些傷……”

“我知道。”

宋學舟打斷夏鷗的話,晃晃酒杯:“但那已經是很久之前的事情,這麽久了,也該恢覆了,就當是為我加入天騏助興,能不能勞煩紀大明星表演一曲?”

紀由心面色冷了下來,隨手把香檳杯擱在路過的侍應生手裏的托盤上:“不好意思啊宋總,剛剛已經說了,我腿殘了,跳不了,您見諒。”

“小紀,怎麽說話的?”

趙總立刻責備地看著他:“宋總這是喜歡你,怎麽這麽不懂事,你也是天騏的員工,以後就是宋總的員工,你也不小了,面對老板該收斂一點任性了。”

他才不喜歡我呢,紀由心在心裏翻個白眼,面上冷笑一下:“作為天騏的員工,我去年為天騏創造了近四分之一的收益,算是對得起公司了,如果宋總看我不順眼,可以開除我,我走到哪裏都會是最紅的,相反,宋總可要擔心自己投資的項目會不會面臨虧損的風險,我累了,失陪。”

說完就轉身離開,趙總本想叫住他,卻被宋學舟攔住,他看著紀由心的背影,意味不明地笑了一下:“年輕人,有性格。”

趙鴻賓只好陪笑。

紀由心借口去衛生間,靠在走道的墻壁上給喻少閑發消息:晚會好無聊啊……

出乎他意料的是,消息很快就被回覆。

喻少閑:那麽,下來看看喻老師好不好?

紀由心心中一動,幾乎是立刻便向電梯口跑去,擡手焦急地按著按鈕,然而電梯卻遲遲卡在中間上不來,他等不及,扭頭看見樓梯通道,想都沒想就跑了過去,腳步聲回蕩在空蕩的樓梯走道裏,和心跳的聲音交疊在一起,紀由心好像完全感覺不到累,只有某種迫切如同鼓點一樣敲擊在他心上,催促他快點再快點,出了公司大樓,果然看見不遠處的停車場,喻少閑靠在車上,正在燈火惶然中看著他。

紀由心小跑過去,氣喘籲籲:“你怎麽過來了什麽時候來的?怎麽不給我打電話?”

他尚帶著室內溫度的手捧住喻少閑的臉:“是不是很冷啊。”

面對一連串的問題,喻少閑一邊替他順氣一邊回答:“知道你有事。”

紀由心不屑:“那什麽破晚會有什麽重要,哪裏有你重要。”

一想起剛剛的那個什麽宋學舟他就生氣,又補了一句:“他們加在一起都沒有你好。”

似乎太過於絕對,他摸著下巴想了一下:“夏姐除外。”

喻少閑輕笑一下,看著他的眼底晦暗不明:“我有這麽好?”

紀由心的眼睛澄澈認真,不假思索:“當然了,你是我在這個世界上見過最好的人。”

喻少閑沖他張開手臂:“那給喻老師抱一下。”

還不等動作,紀由心便感到一個結實溫暖的懷抱將他籠住,兩個人的心跳交疊在一起,許久之後,他聽見自己的聲音:“喻少閑,其實你挺喜歡我的吧……”

他和喻少閑相識的時間不長,但也知道他是個嚴肅認真,私人生活簡單到簡直不像是一個明星的人,這個人離娛樂圈的繁華和紛擾都很遠,和他身邊的所有人都不一樣,可就是這樣一個人,吝嗇到從未說過一句喜歡自己,卻願意保護他,支持他,永遠在他需要的時候出現在身邊,讓他每一句話都不會落空。

他從小被家人疼愛著長大,從出道開始更是被粉絲的愛包圍,剛剛樓上那個宋學舟竟然也說喜歡他,也許他還不懂什麽是真正的喜歡,可他知道什麽不是,至少他從喻少閑這裏感受到的卻和從其他人那裏接受的完全不同,喻少閑會照顧他,又不會強迫他,更不會讓他不舒服,是不是喻少閑給他的,才是真正的愛,和那些輕飄飄的喜歡不一樣,和普世的愛慕更不相同。

紀由心以為對於這樣的問題喻少閑是不會回答的,也沒想他回答,冬日冷寂的空氣中,只有兩個人淡淡的呼吸聲,這時,他突然聽見喻少閑在耳邊,低低地“嗯”了一聲。

似乎有什麽在心裏彌漫開來,紀由心笑了開來,安心地往喻少閑的懷裏縮了縮。

身後三克拉的尾巴尖高高地翹了起來,有節奏地左甩一下右甩一下,紀由心咬牙切齒:你能不能老實一點?

三克拉無語:拜托大哥,是你自己要這樣的好不好?

紀由心:你胡說八道。

“我說小紀同學,和人擁抱的時候,你能不能專心一點。”

喻少閑低沈的聲音帶著笑意,紀由心立刻不說話了,任憑三克拉翹著搖來搖去,路燈將他們兩個人交疊的影子拉長又拉長,直到淹沒在另一片陰影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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