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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最好敲得他們底褲都不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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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最好敲得他們底褲都不剩

但不知道是不是因為破殼第一眼看到的是他,雖然他不喜歡孩子,但這孩子對他極其親厚信任。

他不閉關的時候,這小崽子就蹲在他身邊看他喝酒,安安靜靜的,可憐兮兮的。

被他送走了,就自己跑回來,丁點大的小東西死死抱著他的腿,眼睛裏蓄著淚,要落不落。

岑寂沒辦法,總不能欺負孩子,於是只能隨他待著。

撿到這蛋的地方叫丹溪,岑寂沒什麽起名的天賦和耐心,幹脆就給他起名岑丹溪了。

偶爾他良心發現會教這孩子說話,但教半天一個字也教不會。

一開始他以為是自己撿了個小傻子。

後來才發現,原來是聽不見。

岑寂急得頭禿。

這不造孽嗎,他沒幾年可活了,要是他哪天突然嘎嘣就死了,那這孩子無依無靠連話都不能聽不能說,這不沒法活了嗎。

於是他厚著一張老臉去找了殷桓。

要是他哪天死了,請他替自己照顧這孩子長大。

殷桓雖然對他有氣,但不是不明事理的人。稚子無辜,他答應了。

結果自己還挺能活的,一不小心就活到這孩子長大了。

他閉關的地方沒人知道,他出關也沒人知道。

出關後四處溜達了圈,聽說殷宗主的公子持半塊掌門令作信物找上門來,說是來結親的。

他兒子要跟人結親,他怎麽一點都不知道?

左右也不算什麽壞事,殷桓的兒子,再壞也壞不到哪裏去。把岑丹溪帶走了反而了卻了他一樁心事。

岑寂雖然這般想著,但還是覺得最好還是把人叫來考校一下脾性,萬一是個脾氣不好的那還是算了,雖然他不是個多負責的爹,但把孩子跟丟垃圾似的隨便找個人扔了他還是做不出來的。

殷雲度脾氣挺好,算得上一句謹而有禮了,但他自己脾氣不怎麽好。

一想到當年殷桓當年山盟海誓的哄走了小師弟,而小師弟這才走了幾年,殷桓孩子都這麽大了,他就來氣。

這麽快就把小師弟忘了嗎。

岑寂是師兄弟三個裏最差勁的,論劍他不如殷桓,論幻化術法他不如鳳玨。

但他又是師兄弟三個裏最好的,殷桓論幻化術法不如他,鳳玨論劍不如他。

說好聽了,是中庸。

說不好聽,是半吊子不上不下。

但半吊子也有半吊子的好處,殷桓的短板,他一眼就能識破。

這狗屁手藝也敢用到兒子臉上,也不怕哪天讓人拆穿了。

他一面帶著“我倒要看看殷桓跟別人生的孩子長什麽樣子”的怒氣,一面想著“這混賬手藝還是這麽差,這麽多年心思沒用在修行上也不知道幹嘛去了”,硬是把殷雲度的那張假面揭了下來。

然後——

他在這後輩的臉上看到了昔日故人舊影。

眉間那抹朱紅色法印彰示著他身上流有鳳凰一族血脈,而那雙風流恣意的眼睛則生得與另一人如出一轍。

這眼睛長在殷桓臉上顯得輕慢多情,而殷雲度的五官中和了這一點,讓他鋒銳的氣質裏含了一絲恰到好處的溫情。

岑寂想到了當年應如許的讖言,彼時他們都當做了笑話,不想多年後竟成了真。

這孩子的雙親是誰不言而喻了。

怪不得……怪不得殷桓要把他藏起來。

岑寂心頭不合時宜的松快起來,他這份隱秘的高興是為了鳳玨。

如果鳳玨選擇的那個人在他離開後也忘記了他另結良緣,鳳玨會很難過吧,會後悔吧,會覺得不值得吧。

小師弟傷心失意他是不想看到的。

岑寂恨恨的想,殷桓合該好好做個安分守己的鰥夫,鳳玨活著的時候選了他,鳳玨走了他就應該為他守節。

殷桓守節,那些老朋友都知道他是鳳玨的未亡人。

而有的人連未亡人這三個字的名分都求不得。

岑寂很嫉妒,嫉妒完了,就只餘一聲嘆息。

要是鳳玨還在就好了。

他在幻化術法上的天賦,是三個人裏最出色的。

岑寂忍不住一遍又一遍的想,要是鳳玨還在就好了。

岑寂選擇性的忽略掉殷雲度與殷桓的相似之處,一想到這是小師弟的孩子,他就覺得親近,看起來也順眼多了。

這樣想來前幾日藏寶庫起火那些個庸才撲了一晚上沒撲滅也有了解釋。

鳳凰火哪是他們能隨便撲滅的。

流雲閣裏沒幾個好人,估計是有不長眼的欺負人欺負到他頭上了。

性子好但也有脾氣,不冒失會悶不啃聲辦大事。

岑寂越看越滿意。

他滿意還不夠,得岑丹溪滿意才行。

於是他跟殷雲度說,去培養培養感情吧,最好讓他喜歡你。

就算岑丹溪眼下還不喜歡他也沒關系,感情這東西是可以相處出來的,只要殷雲度把人帶走了,時間久了,自然就有了。

但現在看來,岑丹溪對殷雲度的接受程度比他想象中還要高一些。

這是好事。

岑寂知道岑丹溪是有話要單獨跟他說,於是他對殷雲度道:“先出去會兒唄,我和我兒子說會兒話,等會兒再喊你進來。”

殷雲度不太放心的看了岑丹溪一眼,岑丹溪是個小木頭,壓根沒發覺。

岑寂噗嗤一聲笑出來。

殷雲度耳根一紅,匆匆拱手退出門去。

小木屋裏寂靜下來,竹香縈繞在鼻尖。

岑寂跟這孩子不是很熟,他費勁巴拉的回憶了半天從前跟應如許討教的手語打法,不太熟練的比劃著問岑丹溪,他閉關的時候過得怎麽樣。

岑丹溪很少笑,但是看完他比劃的這一通,突然微微沖他笑起來。

然後,他聽到面前的孩子小聲跟他說:“一切都好。”

當年他試過許多法子都沒用,應如許會蔔算擅醫道,連他都說沒法子,這孩子不是尋常的雙耳有疾,而是五感有缺。

岑寂一楞,然後有些驚奇的問:“會說話了,能聽見了?”

岑丹溪點頭:“嗯。”

問完之後他才反應過來自己能問出這話得有多混賬多不負責任,孩子病了十八九年病好了他都不知道,岑寂訕笑兩聲:“什麽時候的事?”

岑丹溪說話還不是很熟練,有些磕絆:“最近,幾天。”

說完,又擡手指了指門在的殷雲度:“他幫了忙。”

岑寂了然,又道:“剛剛一直看我,有什麽事想跟我說?”

“他說,帶我走。”岑丹溪認真看著岑寂:“可以嗎?”

岑寂笑:“你想跟他走嗎?”

岑丹溪幾乎沒什麽猶豫,點頭。

沒有人會甘心被困於一隅,更何況這個地方藏汙納垢。

既然有離開的機會,怎麽會不想走呢。

岑寂逗他:“如果我不許,你就不走了嗎?”

出乎他意料的,岑丹溪點下了頭。

“為什麽?”岑寂勉強擠出個笑:“我對你並不算好。”

岑丹溪起身,退後幾步沖岑寂一拜,額頭結結實實叩在地上:“父親恩重,不敢忘。”

沒有岑寂,他活不到今天。

岑寂神色覆雜把人扶起來,從腰間解下半塊玉佩給他:“拿好了。”

岑丹溪歪頭不解看他。

“這是半塊掌門令,外頭那小子手裏有另外半塊,合起來就是完整的掌門令。”岑寂一笑:“我活不久了,等我死了那幾個長老肯定沒一個老實的。就這麽把一個門派拱手送給那群混賬還真不甘心……”

“現在掌門令在你們手裏了,等我死了你們要是有本事就把這小門派收到自己手底下打理,不聽話的就殺,多殺幾個剩下的就老實了。”岑寂語氣依舊懶散:“要是你們實在吃不下這塊雞肋,那就拿掌門令狠狠敲他們一筆,最好敲得他們底褲都不剩,別那麽傻他們要你們就給,知道了嗎?”

岑丹溪似懂非懂的點頭,手裏握著玉佩,目光望向外面院中花樹下兜著衣擺撿拾殘花的人。

岑寂看他懵懂的樣子,心裏生出些後悔來,自言自語道:“我該多教你些東西的……”

這幅樣子,太好騙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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