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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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家的慈善系統裏本來就有國際教育援助這一塊, 更何況是傅家最頂頭的老板安排。

傅君榆當晚打電話下去吩咐人安排,第二天傅家慈善協會的人就聯系好市政府和村委會,準備安排人過來了。

也好在後面兩天是周末, 等孩子們下午放學, 施工隊就可以開始動工, 村小學規模小, 要動的工程也不大,傅家財大氣粗,人手足, 效率高, 兩天半的時間夠了。

哈裏斯聽說了有慈善組織要捐款翻新學校的事兒,高興得在辦公室裏唱起了歌, 手舞足蹈的, 給平靜的早晨添了幾分活力。

學校裏的孩子家都在村子裏,學校沒有食堂,孩子們都是回家解決午餐的, 而老師的餐食有村委會的送過來。

今天中午和村委會的人一起來的還有一個陌生的年輕男人。

村委會的人介紹道:“這是我們的新老師, 馬克。”

“噢新老師!”哈裏斯睜大了眼睛,驚訝又欣喜,“歡迎歡迎, ”

村小學一般就只有三個老師,上一次能有四個老師還是洛煬兩年前來的時候。

男人和他們打招呼道:“你們好,我是馬克,主職是一名攝影師, 會在這裏待上一段時間。”

“你來得真是時候!校舍馬上就要翻新, 住起來能舒服多啦!”哈裏斯最為熱情, 給馬克介紹道, “這是洛煬,這是他的伴侶,傅。”

幾人寒暄了一下,中午休息時間很快過去,孩子們又嘰嘰喳喳地來上課了。

馬克一路奔波到這裏,哈裏斯便沒有安排他上課,讓他先好好休息,晚上再商量一下怎麽上課。

下午只有兩節課,四點放學,三點半的時候施工隊的人就說到村口了,洛煬和傅君榆便準備去看看,留孩子們在教室自習。

這邊五月份的氣候宜人,有藍天白雲,有微風,又不冷不熱,是最為舒適的溫度。

從學校出去就是村子的田地,石子路兩旁大片的田野,視野開闊,是一派自然愜意的田園風景,在城市裏難得一見,他們還在田野邊碰上了背著相機拍照的馬克。

現在還沒到農忙的時候,田野裏幾乎見不到人,倒是顯得這片田園風光越發珍貴了起來。

洛煬和傅君榆走著走著,不知道什麽時候手牽在了一起,隨著他們倆的步伐前後擺動著,看著倒像是幼兒園小朋友春游。

傅君榆察覺到洛煬嘴角的笑意,也跟著嘴角微微上揚,問道:“笑什麽?”

洛煬轉過臉面對著他,眉眼微微彎起,笑意倒是要比這暖融融的微風還要溫軟,嗓音清潤:“開心。”

傅君榆被戳中了心臟,忍不住擡手揉了揉洛煬的腦袋。

這一幕溫馨的畫面被身後遠處的馬克用相機定格了下來。

兩人一路散步著準備到達村口時,洛煬突然瞥見了一個有些熟悉的人影,他楞了一下,下意識問傅君榆:“現在幾點了?”

“三點五十六,準備放學了。”傅君榆擡起手看了一眼腕表答道。

如果洛煬沒記錯的話,這裏的小學要比中學早放學一個小時,而從最近的設立了中學的鎮上到村裏也要一個小時。

洛煬眉頭微微皺起,對傅君榆說道:“你先去看一下施工隊吧,我突然有點事。”

傅君榆楞了一下,在這地方能有什麽急事。

洛煬註意到傅君榆的疑問,解釋道:“剛剛看到了我以前一個學生,我去找他聊聊。”

傅君榆點了點頭:“手機帶了吧?”

“帶了帶了。”洛煬擺了擺手,朝另一個方向走去,兩人就此暫時分別。

和傅君榆耽擱了一會兒,洛煬已經看不到那個男孩的身影了,好在那個男孩走的方向只有一條路,洛煬沿著這條路走了沒幾分鐘,在一棟破舊的平房前停了下來。

那座平房顯然已經有很多年的歷史了,墻體有些脫落,屋檐上原來畫有當地傳統樣式的圖案也脫落了。

一個瘦弱的,皮膚黝黑的男孩蹲在房門前,手裏還拿著一支用報紙卷著的煙,那只夾著煙的手布滿了繭子,滿是細細小小的傷口。

洛煬看著那個陌生又熟悉的男孩,一時竟然不敢辨認。

“瑪爾西!”洛煬嘗試著叫了一聲那個名字。

男孩聽到自己的名字,擡眼看去,看到洛煬後眼裏顯然是意外的,意外過後是幾分慌張,他站了起來,下意識把手中的煙往後藏了藏,但那煙霧的味道還停留在空中。

看著洛煬一步步走近,他慌忙中扯出一絲僵硬的笑容:“洛老師。”

洛煬對煙的味道很敏感,和傅君榆在一起後傅君榆從來沒再在他面前抽過煙,洛煬很久沒聞到這樣嗆人又刺鼻的味道了。

他眉頭微微皺起,聲音還算溫和:“瑪爾西,好久不見。”

瑪爾西註視著洛煬的雙眼,他能清楚地看到在洛煬透明清澈的眼眸中,自己狼狽不堪的形象,像是世間最醜陋的怪物。

瑪爾西有些難堪,緊咬著唇低下了頭,啞著聲回應道:“好久不見,洛老師。”

洛煬已經察覺到瑪爾西狀況不對,臉色和聲音卻沒變一下,依舊溫和著道:“瑪爾西,今天怎麽不去上課?”

在洛煬的印象裏,瑪爾西和瑪西婭兄妹倆都是聰明伶俐的孩子,又勤奮努力,瑪西婭現在和兩年前一樣認真,而B國也實行了九年義務教育,初中是免費的,瑪爾西自然應該升入附近最好的中學。

然而洛煬越是溫和,瑪爾西心裏越是被紮得難受,背在身後拿著煙的手越發用力,用紙卷著的香煙很快被他折得扭曲起來。

“上課有什麽好的,我不喜歡上課。”瑪爾西幹脆破罐子破摔,也不再做徒勞且沒必要的掩飾,將煙重新塞入嘴裏。被折彎了的紙煙歪七橫八,看著到有些滑稽。

“小孩子別吸煙,對身體不好。”洛煬皺著眉道。

“你管我幹什麽。”瑪爾西齜牙咧嘴,看得出是極力想要做出一副兇狠的樣子。

但他看到洛煬小聲咳嗽後還是默默把煙扔在地上,踩了踩,嘴裏還小聲嘟囔著:“這煙已經折了,不好看,扔了。”

洛煬呼吸著新鮮空氣,認真看著兩年前還是乖巧少年的男孩,現在臉上卻滿是不耐煩,一副吊兒郎當的樣子。

洛煬的心沈了沈,聲音也不再柔和,嚴肅道:“為什麽不去學校?”

“不想去。”瑪爾西雙手插在褲兜裏,眼睛斜著,不正眼看洛煬。

洛煬張了張嘴,還沒說什麽,卻見瑪爾西突然睜大了眼睛,手也從褲兜裏伸出來了,動作變得慌亂起來,推了一下洛煬:“我的事不用你管!你快走吧別來煩我了!”

洛煬沒有防備,被推得趔趄了一下,後面是個臺階,洛煬沒站穩差點往後摔,還好被人扶了一下。

洛煬回頭看去,是剛才在路上碰到過的在拍攝的馬克。

“你沒事吧?”馬克一只手舉著手機,一只手從洛煬的背後收回來,他對著手機道,“我現在好像遇到了一些意外,今天的直播只能暫時中斷了,後續的也許能在我的vlog中看到,再見朋友們。”

馬克把手機收起來,洛煬才開口道:“謝謝你馬克,你是在直播嗎?”

馬克點了點頭,還沒說話,身後又傳來聲音:“瑪爾西!你在家呢!”

洛煬和馬克回頭看去,是一個身材精瘦、氣勢洶洶的男人。

男人嗓門粗糲,沖著洛煬和馬克道:“你們是?”

洛煬微微皺著眉,從容道:“我是他的老師。”

和洛煬聲音同時響起的是瑪爾西的聲音:“他們和我沒什麽關系!”

然而他的話卻沒能引起大人們的註意。

男人上下打量著洛煬和馬克,看到他們穿著得體,尤其是馬克還背著相機,他嘴角咧開,露出黃色的牙齒:

“那我想你們一定很樂意幫助他,瑪爾西家欠了我錢,拖了好幾個月了,也沒多少,算下來五百美元,對你們來說應該小意思吧?”

“他一個小孩子,怎麽會欠你五百美元?”洛煬還沒說話,一個新的聲音加入了進來。

洛煬朝聲音來源處看去,有些驚喜地揚起眉毛:“怎麽這麽快就過來了?”

“施工隊讓村長領進去了。”傅君榆簡單解釋道,站在洛煬旁邊,看了一眼低著頭的瑪爾西,又擡眼看向滿口黃牙的討債男人。

五百美元在這樣一個貧窮落後的小村子算是一筆巨款了,有的家庭一年都掙不到五百美元。

洛煬也回頭看了一眼,瑪爾西不覆剛才囂張跋扈的樣子,垂頭喪氣,站在破舊的房門前,顯得狼狽,猶如一條喪家之犬。

但這無疑也肯定了男人說的話的真實性。

男人一聽他們這話,豎起眉毛,眼睛也瞪得溜圓,提高了聲音:“你們難道覺得我是來訛詐人的?”

洛煬面不改色,替傅君榆回答道:“我們可沒這麽說。”

傅君榆接著道:“我們不是不能幫他還錢。”他雖然是剛剛才到的,卻迅速把控住了全場。

討債男人一聽這話,忍不住搓了搓手,笑容咧得更大了。

傅君榆不慌不忙地補充上後半句話:“但你總得先告訴我他一個小孩是怎麽欠你五百美元的。”

就只是這麽一下子,傅君榆就猜到了以瑪爾西的性格,問他是什麽也問不出來的。

如果是坑蒙拐騙讓小孩欠的錢,傅君榆不介意幫這男人找一下警察。

討債男人沈默了片刻,從口袋裏掏出一支粗糙的卷煙,剛拿出打火機,還沒點燃,被傅君榆冷冷地看過來,語氣裏沒有一絲感情:“文明人,談話的時候不吸煙。”

男人哆嗦了一下,打火機從手中掉下去,他覺得這樣有些丟人,想要發脾氣,卻想到這幾人能替瑪爾西還錢,硬是忍住了,撿起打火機放進口袋,叼著煙道:

“他爸媽在工廠裏打工,機器突然失控了,正好傷到他們夫妻,男的當場就死了,女的受了重傷,在醫院搶救了幾天,沒救回來。”

洛煬聽到旁邊突然加重的呼吸聲,微微轉頭,看到瑪爾西頭低得下巴幾乎要戳到胸口,垂在兩邊的手也緊緊攥著。

洛煬輕輕拍了拍瑪爾西的背,算是安撫。

他心裏嘆了一口氣,繼續問道:“工廠沒賠錢?”

“賠了啊,但是就那點錢哪夠呢?都不夠付那幾天的醫藥錢。”討債男人嘆了一口氣,也不再咄咄逼人,臉上滿是唏噓,

“我也不願意逼這孩子,但是這都幾個月過去了他還沒還錢,我廠裏經濟也不好,這錢是急用的,想著他能還一點也是一點。”

瑪爾西一直在旁邊聽著,沒反駁,意味著討債男人說的話都是事實。

洛煬也不猶豫,幹脆利落地拿出手機:“五百美元對吧?你的銀行賬戶和賬戶信息告訴我,我現在匯款給你。”

男人沒想到能這麽順利的追回全部欠款,當即又笑開來,瑪爾西見洛煬這樣幹脆,有些急了:“我不要你管!我欠的錢我自己還!”

男人見瑪爾西要阻止洛煬,不樂意了,訓斥道:“嘿!小子你能現在馬上還給我嗎?不能你就閉嘴,我的工廠可等不起你拖著!”

男人的話句句戳在瑪爾西痛點上,他攥緊了拳頭,一句反駁的話也說不出來。

洛煬不參與他們的爭吵,只是對瑪爾西道:“瑪爾西,欠條在不在你那,拿出來撕了。”

又對討債男人說:“匯款記錄我保存著,你這邊的欠條也該撕了吧?”

男人也不猶豫,當著幾人的面從口袋裏掏出一張皺巴巴的白紙,展開來給他們看了看,確定是欠條無疑,然後幹凈利落地撕成幾片。

男人追到欠款便離開了,傅君榆本還想著幫忙解決,結果洛煬過於果斷,他除了阻止吸煙楞是什麽也沒幫上。

傅君榆轉身看向瑪爾西,問道:“你今後打算怎麽辦?”

瑪爾西迎接著幾人的視線,想逞強放狠話,卻又想到洛煬剛剛才幫他還了錢,只能低頭不語,或者說,他也很迷茫,不知道怎麽回答。

“錢,不是送你的,只是借給你。”洛煬開口了,不再像一開始面對瑪爾西那樣溫和,而是帶著幾分嚴厲。

瑪爾西擡頭看他,不明白他什麽意思。

洛煬沒解釋,而是問他:“有沒有紙和筆?”

瑪爾西抿著唇點了點頭,跑進屋子裏,很快將一個本子和筆拿出來,遞給洛煬。

本子和筆雖然都有用過的痕跡,卻都保養得很新,看得出來主人對它們的愛護。

洛煬沒接,而是說道:“我念,你寫。你還會寫字吧?”

瑪爾西不服洛煬這樣質疑自己,脫口而出:“我當然會!”

話音落下,看到洛煬的笑容,他又有些羞惱,索性不去看洛煬了,拔開筆蓋,低下頭悶聲道:“您說!”

“瑪爾西於2029年5月23日欠下洛煬500美元,十五年內一定還清。”

瑪爾西在“十五年”這個期限時停筆了,看向洛煬,雖然是仰視,眼裏的光卻像小狼狗一樣:“才不用十五年,過幾年我一定還清!”

沒等洛煬說什麽,傅君榆從後面直接按了一下瑪爾西的腦袋:“怎麽和洛老師說話的?幾年內還清,不上學了?”

瑪爾西頭被按得低下去又猛地擡起來:“不上!上學一點用也沒有!”

洛煬面不改色:“既然沒有用,那你為什麽要堅持讓瑪西婭上學?”

瑪爾西頓了一下,又梗著脖子道:“她是女孩子,女孩子就應該上學的。我和她不一樣,我是男孩子,現在就可以去打工掙錢,還你的錢,再供她上學!”

洛煬有些頭疼,卻還是耐心道:“那麽,這幾個月你掙到了多少錢?夠瑪西婭高中第一年的學費了嗎?”

瑪爾西像是被掐住了脖子,梗著脖子說不出話來。

洛煬還有耐心,傅君榆的忍耐卻已經到了極限,聽不下去這個幼稚又犟的小鬼再多說廢話了。

傅君榆微微皺著眉,語速比平常要快一些:“我資助你上學,你能讀到哪我就資助你到哪,所有階段的學費和生活費。你要想還錢,你將來能還我多少就還多少,還少了我無所謂,還多了我也不會跟你客氣。”

洛煬趕緊跟上傅君榆的節奏:“瑪西婭的學費和生活費我資助。”

瑪爾西被他們倆一前一後語速飛快的話砸得有些懵,慢慢明白過來他們什麽意思後微微睜大了眼睛,眼裏又是驚喜又是不敢置信。

“哥哥!”遠遠地傳來一聲清脆的女孩的聲音,瑪西婭踩著夕陽朝這邊揮了揮手,然後抓著雙肩包的帶子跑了起來,兩根辮子在空中一蹦一蹦的,顯得格外嬌俏。

瑪爾西不禁露出一個柔軟的笑容,也朝妹妹揮了揮手。

傅君榆十分無情地打破了這副溫馨的畫面:“考慮好了嗎?”

瑪爾西攥緊了拳,回過身深深地註視著洛煬,又看了一眼傅君榆,片刻後,松開拳頭,露出一個輕松的笑容,用力點了點頭。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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