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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心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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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心點

沈雲降兀地擡起眼。

沒有他預料到的驚慌無措, 或是沈痛糾結。

反而極其平淡,不見一絲動容。

雪客還想說什麽,聽見少女鏗鏘的聲音:“我不需要選。”

她說罷, 又補了句:“鄔斯衡也不會讓我選的。”

雪客默了默, 道:“你也看到了,鄔斯衡確實殺了我們的舊部。”

“這件事等他這次回來,我會問個清楚的, ”沈雲降冷靜道, “再給他一點時間好嗎?”

她說的是給他時間, 而不是給她。

話已至此, 雪客也無話可說。

臨走前,他遞給沈雲降一個做工精細的玉佩。

玉佩小巧,像是陳年許久,尾部結著緋紅瓔珞, 上面寫著一個“沈”字。

周身印刻的紋路她識得, 是她阿兄親手刻下的。

“這本就是你的東西,這些年一直由我代為保管,現在物歸原主了。”

雪客道,唇角勾了勾, 一如初見時的溫柔和煦, “有了它你便可以號令長樂郡舊部, 定要收好。”

沈雲降攥緊玉佩,輕輕頷首。

她知道這塊玉佩的分量,也知道從今往後,她心中又多了一層活著的意義。

她要與兄長一起, 守護曾經與他們站在一處的無辜百姓。

*

雪客走後,沈雲降累極, 幾乎是倒頭就睡。

她想著要找時間問一問鄔斯衡,可三日後就是元日,她不想在元日談那麽沈重的問題。

元日這晚,鄔斯衡當真風塵仆仆趕了回來,幾人一起吃了團圓飯,去街上逛逛。

大街小巷被萬盞華燈點綴得流光溢彩,鄔施禮與鄔施瑯走在前面,沈雲降和鄔斯衡慢悠悠跟在後面。

沈雲降滿腦子都是長樂郡的舊部,偶爾笑著附和幾句也顯得很是勉強。

她垂著眼,眼前是狹窄的人山人海。

忽然,一片亮光閃爍進視野裏。

定睛一瞧,發現那是一盞走馬燈,燈火將旋轉的叢花剪影鑲嵌在燈壁上,畫影輾轉,生生不息。

而拿著它的那只骨節分明的手,也被熏染得如在夢中。

見她怔然,手的主人又往前遞了遞,低沈的話音越過嘈雜人群,落在她耳畔。

“不喜歡?”

沈雲降回過神來,接過那盞花燈,聲音很輕:“喜歡的。”t

還是悶悶不樂的。

鄔斯衡沒再問,去探她垂落身側的手。

卻不曾想,被少女不經意躲開。

他這時,才真正感受到她的不對勁,似乎是因為他。

“熱。”

沈雲降極不自然的解釋了一句。

寒冷的冬日,天上還飄著細雪,哪裏會熱。

鄔斯衡沒揭穿她,陪著她走了半個時辰。

鄔施禮和鄔施瑯早就識趣地與他們分開了。

兩個人漫無目的閑逛,許久沒說一個字。

沈雲降捧著花燈看了一會兒,停下腳步,道:“蠟燭快燃盡了,我們回府吧。”

這滿城的熱鬧,都不能讓她暫時拋開愁緒。

她也不想突然對鄔斯衡這麽冷淡,而且她是相信鄔斯衡的,但她總能看見他那雙白凈的手上,沾染著無法洗去的血跡。

有她熟悉的血腥氣,與她牽扯不清。

她知道這只是自己的臆想,可她始終無法說服自己接受。

回府的馬車上,他們相對而坐,外界熠熠的光亮努力想要擠進這間昏暗的車廂,又屢次被阻擋在外。

其實蠟燭還剩了足足半截,熬過這個夜晚已是足夠。

稍稍穩定了心緒,沈雲降才偷偷去看鄔斯衡。

少年一手支著下頜,看著馬車外的車水馬龍,神色如常,並沒有因為她的掃興而慍怒不滿。

一襲黑衣上點綴著鶴海雲紅,與元日裏喜慶和樂的氣氛倒是相得益彰。

察覺到她直白的凝視,少年轉過頭來,長睫輕掀,坦然的與她對望。

“好看嗎?”

沈雲降移開視線,手指絞緊了裙裳,“那個玉墜挺好看的。”

聞言,鄔斯衡低頭看到藏在衣襟中的暖玉墜,默不作聲。

他重新看她,道:“確實挺好看的。”

馬車停在鎮國公府門前,沈雲降掀起帷裳時,聽到外面的鄔斯衡道:“雪下大了。”

她一擡頭,洋洋灑灑的大雪落滿了她的眼簾,眼前只剩黑暗中無聲的雪白,還有遠處執傘而立的少年。

少年向她伸出手。

沈雲降低頭看了眼,道:“有車凳。”

“路滑,容易摔倒。”

鄔斯衡毫不猶豫道。

話音剛落,餘硯很識眼色的將車凳拿走。

“……”

她抿住唇,一手拾起裙擺,一手虛虛搭在鄔斯衡的手腕上。

馬車也沒有多高,她可以直接跳下去。

做好心理準備,她一躍而下,卻在半空中被一人撈住。

腳沒著地,反被擁了個滿懷。

沈雲降下意識攬住那人的脖頸,耳畔少年的聲音那樣近:“小心點。”

“……”

他要是不抱,或許她就平安落地了。

在她掙紮著要下去走時,少年單手將她往上顛了顛,抱得更緊了些,邁開步子往府中走。

甫一走動,她上半身變得搖搖欲墜,連忙往少年身上靠去。

府中景致絲毫不比街上遜色,滿院的燈火堪比白晝。

府中下人見了他們忙垂首行禮,待他們走過才敢偷偷瞥一眼。

他們的關系下人們也都清楚的知道,對這親近的一幕倒是不稀奇。

唯一稀奇的是,看似一本正經的鄔斯衡,怎麽臉龐那麽紅。

餘硯跟在他們身後走,眼睜睜看著走了一路,鄔斯衡也抱了一路。

期間沈雲降也有抗議過,但鄔斯衡都不為所動。

用的借口還是那麽拙劣,“雪天路滑。”

直到進了沈雲降的院子,桃雨出來看到這匪夷所思的兩人,低聲問餘硯道:“小姐是哪裏受傷了嗎?”

餘硯意味深長道:“是少爺受傷了。”

心傷了。

*

將屋門關上,沈雲降才得以接觸到地面。

滯空太久,她差點沒站穩,鄔斯衡的手適時扶過來,她又一次躲開。

尷尬片刻。

沈雲降為自己的行為找補,“我不會摔倒的。”

她有點不敢看少年的眼睛。

總覺得對視幾秒,就會被識破。

“我想睡……”

“現在府中沒人。”

鄔斯衡打斷她,離她近了一步,雪粒化作的雪水染濕他的黑裳,清冷寒骨的香鋪天蓋地湧過來。

“後日我又要出門,提前送送我怎麽樣?”

沈雲降眼睫微顫,道:“可是……”

她現在完全沒有心思做這種事,她還沒找到機會問問……

鄔斯衡低頭親了親她的額頭,指腹慢慢撫過她染著唇脂的唇瓣。

後來沈雲降還是默許了這件事的發生。

但她總感覺今天的鄔斯衡前所未見的強勢,從下馬車的那一刻開始。

也不知怎麽,他們就到了床塌上去。

帷幔半落,屋內燈火被鄔斯衡熄了幾盞,艱難地照亮這一隅之地。

她依著鄔斯衡,閉著眼與他接吻,所以沒有註意到少年眼中的晦色愈濃。

直到被放開,沈雲降眨了眨眼,擦去眼角的淚花。

想著終於結束了,要去點蠟燭,免得叫守夜的桃雨看出點什麽不妥。

但腰間那只手一直緊緊箍著她。

她才發現,鄔斯衡好像沒有一點要結束的意思。

她忽然有點害怕。

“太、太晚了,”沈雲降磕磕絆絆道,“餘硯還在門口等著呢。”

“無妨。”

鄔斯衡松開她的腰,站起身來,放下帷幔。

連一束光亮都照不進來後,沈雲降怔怔看著少年模糊的身型,心臟劇烈跳動著。

“試試吧。”

他沈聲道。

隱隱猜到了他在說什麽,沈雲降不由攥緊了錦被,有點明知故問:“……試什麽?”

少年似笑非笑看著她,緩慢道:“你那日說的,我答應了。”

“現在就試試。”

*

幾近子時,餘硯猛然驚醒,發現鄔斯衡還沒出來。

一轉頭,桃雨也蹲在檐下睡著了。

窗臺燭光明滅,看不清人影。

餘硯嘆了口氣,心想,難得的元日,少爺興致高一點也是應該的。

想著想著,他兩眼一閉又睡了過去。

而屋內也正如他所想,場面火熱又暧昧。

鄔斯衡雖然沒打算要來真的,但也不想就這樣放過她。

原因無他,就是沈雲降今晚對他的疏遠。

少女躲開他的一幕幕刺眼無比,令他每每回想起來,都覺得心裏憋著一口難以疏通的氣。

他面上不顯,心中一直記掛著。

所以看見淚珠滾過她潮紅的臉,他也沒有放松力道,低頭吻她濕潤的眼。

期間為了轉移她的註意力,他一直在吻她。

那份愧疚感,還是在真正結束後,看著沈雲降一抽一抽的擦眼淚,才油然而生。

寂靜的空氣裏,蹀躞帶上銀扣的碰撞聲清晰。

沈雲降紅著眼縮在錦被裏抽噎,面朝墻面,不再看他一眼。

他本來要走,又記起什麽,俯身在她耳畔。

“元日快樂。”

嗓音帶著繾綣的沙啞。

少女一頭紮進錦被裏,許久,悶悶“嗯”了聲。

等鄔斯衡走了,沈雲降才探出頭來。

盯著白花花的墻,整理思緒。

腦海裏亂亂的,她又低頭看了看,潮熱更甚。

鄔斯衡!怎麽能!那麽做!

她再也不要口出狂言說要試試了。

等桃雨終於醒來敲她的門,她借口出了汗讓桃雨備水。

一直躲在帷幔裏,等桃雨走了才敢出來沐浴。

次日,桃雨替她梳洗。

沈雲降被折騰得太累,睡到日上三竿,醒來也是神智不清的,竟然忘了遮掩。

細白的脖頸與胸脯上,各種歡好的痕跡看得桃雨目瞪口呆。

沈雲降才反應過來,忙扯過衣襟,但為時已晚。

銅鏡裏,在她身後的桃雨也鬧了個大紅臉,低下頭道:“奴婢不知……”

“……”

沈雲降閉了閉眼,視死如歸,“幫我遮遮吧。”

早知道她也多撓他幾道了。

下次一定。

不對,沒有下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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