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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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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情

哪怕他們再厭惡趙至逐, 也沒那個膽子敢觸怒大皇子。

好聲好氣將大皇子迎進府中後,鄔施瑯才小聲對鄔施禮道:“怎麽辦啊二兄,我看大皇子就是為了妹妹來的, 趙至逐這個孫子, 就搬救兵最在行!”

鄔施禮看了眼正嬉皮笑臉跟在李承瑋後面的趙至逐,冷靜道:“不會。”

他本想說,堂堂大皇子怎麽會看上沈雲降呢。

但他忽然覺得自己張不開這個嘴。

若是放在從前, 他習慣性的這樣貶低一句, 或許只是無意間的玩笑話, 自己都不會放在心上。

可現在, 他不知為何,多了一份後怕。

話語在他腦海中成型的那一刻,還有另一個聲音在不停地質問他。

若是成真了怎麽辦?

他還賭得起嗎?

他還能一錯再錯嗎?

想到這裏,鄔施禮張了張嘴, 斟酌幾番說辭, 最後堪堪道:“不一定。”

鄔施瑯略帶驚異看他。

或許是他也很少見鄔施禮會因為沈雲降而憂心。

“你帶她去東宮避一避。”

鄔施禮道。

李承衍一向與鄔斯衡交好,想來不會將他們拒之門外。

鄔施瑯點點頭,轉身就走,想起來什麽, 回頭問道:“那只你一人能應付得來他們嗎?”

鄔斯衡沒告訴過他鄔施禮與趙至逐的“交易”, 他現在只是擔心, 自己的二兄會不會被欺負。

但鄔施禮支開他,其實也是想為自己之前犯下的大錯做個了斷。

他神情嚴肅,眉宇間有著獨屬於少年的意氣,“我可以。”

他總要站起來, 為自己討回一個公道。

*

鄔施瑯火急火燎的帶走沈雲降,直到坐上了前往東宮的馬車, 他才告訴了她前因後果。

她現在真的聽不得“鄔施禮”這三個字,但她還是勉強問了句:“……他會不會被為難?”

會不會被為難,其實也與她無關。

鄔施瑯沒發覺這其中的不自然,一個勁道:“為難肯定是逃不過的,但我相信二兄能處理好。”

說罷,他又看著她,問:“你肯定也是這樣想的吧?”

沈雲降撐著半邊臉頰,目不轉睛望著街道上的車水馬龍,半晌才“嗯”了聲。

此時已近黃昏,東宮下人得知他們是武安侯府的人,立刻將他們請了進來。

一路上可謂是暢通無阻。

而李承衍似乎是才忙完,疲累盡顯無遺,還是撐著笑來見他們。

得知趙至逐帶著李承瑋上門找茬,他蹙了蹙眉,自言自語道:“皇兄怎地跟趙家走得那麽近……”

沈雲降與鄔施瑯面面相覷,不置可否。

李承衍沒再說,笑吟吟道:“現下已近宮門下鑰的時辰,你們就在這裏住一晚吧,我讓人給你們打掃兩間寢殿。”

正說話間,來了個侍衛對李承衍附耳。

不知聽到什麽,李承衍的神色愈來愈凝重,直至侍衛退開,他長嘆一聲。

他畢竟也還是個剛行過冠禮的少年,聖上年紀漸長,許多事都力不從心,需要他來代理。

從前有鄔斯衡幫襯著,他還算是輕松,現下鄔斯衡一走,所有事都落在了他身上。

他已經看了一天一夜的呈報了。

想起還有外人在,他收斂了些,強笑道:“你們若是累了,便早些安置吧,我那邊……還有東西沒看完。”

對座的兩人雙雙頷首,都不想給東宮添太多麻煩。

臨走前,李承衍伸了個懶腰,忽然頓住腳步,視線落在沈雲降身上。

少女疑惑不解:“怎麽了,殿下?”

默了默,李承衍道:“聽說你的字是長聿教的?”

沈雲降點點頭。

“那你要不要幫我謄抄些東西?”他繼續道,而後細數,“也不多,大概就八九十來張……”

聽起來越來越多了,沈雲降想。

但是受人恩惠,當然要盡力相報。

她毫不猶豫的答應,隨後對鄔施瑯道:“三兄累了一天了,早些睡吧,我去去就來。”

鄔施瑯下意識點頭,卻在少女的背影逐漸遠離時,心中有了點非同尋常的感受。

曾經那個被他們狠心扔在長樂郡的冰天雪地裏的小姑娘,現在也長成了會照顧別人的大人。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什麽時候把這件事放在心裏的。

他無時無刻不想著去彌補,來消除他心底隱秘的負罪感。

不管她原來是誰,她現在只是武安侯府的四小姐。

是他們的妹妹。

更是他們的家人。

這就足夠了。

*

沈雲降與李承衍在同一殿宇中,謄抄李承衍拿給她的書卷。

那似乎是禦史臺用來記載罪案的獄書,還大部分都是十年前的,沈雲降都沒聽說過的人。

但是聽說禦史臺的事務可不是她這樣的人能窺探的,也不知李承衍讓她來抄,究竟是什麽意思。

她一刻不停地抄書,一邊不去想這些文字的內容,也算是……她沒看過吧。

思及此處,她忍不住偷偷瞥了眼主座上的李承衍。

少年人尚且沒學會位高權重者應有的穩重,一手撐著下巴,眼睛百無聊賴掃過眼前的奏章。

時不時還要嘆口氣,再慢吞吞伸個懶腰,繼續懶懶散散幹正事,怪好笑的。

沈雲降想起了小時候的鄔施瑯,被逼著讀書時的樣子。

她無聲彎唇,原本因為趙至逐造訪而沈郁的心情歡快了些。

少女輕快的笑很快就被李承衍的餘光捕捉到了。

也是在他煩悶到無所適從的時候,沈雲降的存在感變得那麽強。

他毫不避諱地開始打量起她來。

“你叫雲佩?”

安靜莊重的五清堂內,李承衍的聲音乍然響起t。

沈雲降筆尖一停,看著他點點頭。

李承衍也跟著她點點頭,道:“長聿有時會跟我說起你。”

聊到這裏,沈雲降也好奇起來,問他:“他是如何說我的?”

“具體的忘記了,但我知道,他很喜歡你這個妹妹。”

李承衍斜靠在椅子上,明明是俯視著的,但意外的,並沒有給沈雲降多大的壓迫感,“跟我說說,你以前是哪裏的人?”

沈雲降在心裏認同他,鄔斯衡確實很喜歡她,不過不止是對妹妹的喜歡。

而後撒了個小謊:“是長樂郡的。”

鄔諶與李琡收養她時,並未對外公開過她的身份,她這樣說其實也算說了半句真話。

李承衍眉宇稍揚,帶著一絲驚訝道:“你竟然也是長樂郡的。”

沒等沈雲降問,他繼續道:“我的玉兒也是長樂郡的。”

玉兒?

沈雲降豎著耳朵聽。

“我三年前在上京遇到了她,本來許了終身,卻因為長樂郡一役,她的家人都不在了,她便要與我訣別。”

李承衍眉眼落寞,淡聲道,“我挽留過她,她說若東宮不能只有她一人,她就不會嫁於我。”

沈雲降來了興趣,等他說下去。

“但是我父皇又不同意,事情只能耽擱著,但近日我才發現,她曾寄給我的幾封信件上,居然是另一個人的名字!”

他飛快揭開墻後一張裝裱精致的山水畫,裏面數封信件散落。

他撿起來,擰著眉,像個慪氣的孩子,幾乎要將那張薄薄的紙揉碎,“是什麽沈……沈……”

“沈循!”

“啪嗒!”

他念出名字的那一刻,沈雲降手中的筆也落在了桌面上,在書卷上暈開幾滴墨跡。

沈雲降故作鎮靜重新拾起筆,道:“抱歉。”

但她的手還在不住地發顫。

與太子有過露水情緣的女子居然與她的兄長有幹戈?

簡直難以置信。

但她還是試探了句:“那殿下知道,這位……沈循,是何等人物嗎?”

李承衍睨了她一眼,道:“當然知道,他已經死了啊,不然我怎麽可能不去找他的麻煩。”

說罷,他頓了頓,疑惑道:“你自小便住在長樂郡,難道不知道鎮國將軍沈寄山謀反一事?”

沈雲降連忙頷首,道:“我知道,就是那時我還不記事,不太清楚。”

聞言,李承衍大步邁下臺階,走近她,從一旁堆得小山高般的獄書中抽出一本。

他隨意翻了幾頁,遞給她,道:“就在這裏。”

沈雲降湊過去看。

獄書上記載的便是當年將軍府沒落的全過程。

當年滿洲進犯,邊境危險重重,而她的阿爹本應帶兵去往邊境,卻不知為何包圍了皇宮。

因此沈寄山帶兵謀逆之罪無可辯駁,當即便被絞殺,連帶著誅九族,整個沈氏一朝沒落,永無翻身之日。

看到這裏,她落了一滴淚,重重地砸在獄書上。

她馬上意識到自己不該流眼淚,慌亂擦了擦,聽得李承衍道:“沈寄山毀了你的家鄉,你想哭便哭吧。”

長樂郡是沈氏一族的故居,也是聖上欽賜的封地,當時駐紮在長樂郡的部守也被盡數捉拿,朝廷秉持著寧可錯差一千,不肯放過一個的宗旨,讓長樂郡硝煙不斷,百姓民不聊生。

這也是武安侯夫婦頻繁賑災濟貧的原由。

沈雲降忍住眼淚,又細細看著這幾行文字。

很快,她便註意到,獄書上的其餘案件都印著聖上的玉璽,唯有將軍府這一頁沒有。

再翻幾頁,又發現很多與滿洲相關的案件,都沒有玉璽。

李承衍註意到了她的遲疑,主動解釋道:“近年來聖上的龍體一日不如一日,許多案件都是黃公公代理的。”

“不過以後就不會了,我也能幫襯父皇一二。”

沈雲降不能多看,主動將獄書送還給李承衍。

但她倒是記下了那幾個沒有玉璽的案件。

按理說,滿洲進犯可是大事,而且三年前就已蠢蠢欲動,為何聖上執意和親,就是不肯出兵征伐呢?

究竟是,不敢,還是……

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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