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人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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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人煙
時值正午, 烈陽當頭，灼燒味在空氣中揮之不去。
沈雲降快走兩步邁進檐下的陰影中，瞇眼看了看刺眼的陽光, 又看了眼不遠處杳無人跡的馬車。
鄔施禮主動提出要帶她來, 又不肯下馬車陪著她一起。
與其如此，還不如讓桃雨陪她來呢。
她嘆了口氣，轉身往裁縫鋪裏去。
奇怪的是, 不僅之前的店小二不見了蹤影, 連掌櫃的都不知去哪了。
鋪子裏冷冷清清, 實在蹊蹺。
但沈雲降沒想太多, 在鋪子裏閑逛起來。
剛運過來的蜀錦輕薄涼爽，花紋精細，實在讓人挪不開眼。
她挑花了眼，沒發覺身後有一人慢慢靠近。
“鄔小姐。”
一輕佻的男聲突兀響起, 沈雲降下意識向另一側躲去, 卻發現自己的肩膀不知何時被那人扣住了。
她驚恐望過去，這男人的眉眼有些熟悉，但又想不起來在哪見過。
但鄔斯衡都沒這樣對過她，一個陌生人這樣做, 莫不是……
難不成真被鄔施禮說中了, 她遇到意圖不軌之人了？
烏鴉嘴！
而她不知道, 趙至逐的手下早已將這間窄小的商鋪包圍得水洩不通。
她更不知道，自己在趙至逐眼中，已完全淪為一只待宰的羔羊。
沈雲降還在嘗試與他交談：“我好像並不認識你。”
趙至逐笑道：“慢慢就會認識了，別著急。”
她覺得這話令人匪夷所思, 想去看他，忽然被人拉住手腕, 扣在身後。
緊接著沒等她反應，唇間溢出的叫喊聲也被抑制在一只手中。
她瞪大雙眼，眼睜睜看著趙至逐的手慢慢撫上她的臉頰。
似刀劍般鋒利。
“乖，跟我走吧，絕對不會虧待你的。”
他低聲道，眸中是與話語完全不相符的戲謔。
他原來只想用這種方式，打擊一番鄔斯衡的囂張氣焰，真見了這位貌美的妹妹，他卻動了些更為執拗的心思。
若是這樣的少女能被他收入囊中，似乎，比報覆的感覺要更好。
沈雲降忙搖頭，身子不受控的被趙至逐的下屬往門口帶。
再窺見光亮與鄔施禮所在的馬車時，她仿佛看見了救世主。
她狠狠咬向那只手，等那只手吃痛松懈下來，她得空沖那邊高聲呼喊：“二兄！”
淒厲地，將這片安靜的天幕撕開一條裂痕。
“二兄，救救我！”
鄔施禮的心跳突然變得很快，呼吸聲也漸漸急促起來。
他透過微微晃動的珠簾，能隱隱看見那處混亂的景象。
瘦小的少女被一群黑衣人挾制著，帶向另一輛馬車，而趙至逐閑庭信步跟在後面。
還往他這邊望了眼。
他太熟悉了。
這就是勝利者的姿態，可他卻從沒擁有過。
本來平放在膝蓋上的雙手蜷縮著，指尖刺入掌心。
少女的呼喊聲久不停息，他也好像感覺不到痛。
馬兒嘶鳴，蓋過了沈雲降的喊聲，讓他緊握的雙拳也不由得放松了點。
他呆楞地凝視著沈雲降坐過的位置，馬車中似乎還縈繞著少女身上那股淡淡的清甜。
往事如走馬觀花，在他腦海裏一閃而逝。
但明明，他往後剩下的只有功名與利祿，再沒有這個妹妹的參與，他應該感到開心才是。
這場掠奪就這樣發生在光天化日之下。
沈雲降喊得腮幫子都酸疼，被那些壯漢團成一團塞入了車廂裏。
她爬起來，使勁渾身解數推開車窗。
趁著馬車還沒走遠，她想再喊幾聲。
但鄔施禮就跟聾了一樣，怎麽叫都沒有任何反應。
再欲張口，她忽然想起鄔施禮不會武功，一介文弱書生，連自身都難保，又怎麽會舍身救她。
她探出腦袋，發絲隨風飄動，擦過她的頸畔。
她望著那輛愈來愈渺小的馬車，大喊：
“二兄，他們人很多，你快跑，回府搬救兵！”
“快跑，說不定他們等會兒就會來抓你了！”
“快跑！”
“……”
她遙遠又飄渺的話音被這股風帶著，準確傳進了鄔施禮耳中。
那些始終甩不脫的回憶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他想象中的，沈雲降痛苦嚎叫的狼狽模樣。
不知哪根頑固的神經被觸動，他毅然決然下了馬車，解下馬匹上拴著的馬車套，沒有猶豫，生疏地騎了上去。
這是他人生中第一次騎馬，他忍住害怕，拉緊韁繩，喊了聲：“駕！”
荒無人煙的城郊樹林中，馬蹄聲亂，塵土飛揚。
馬車內的沈雲降，因為趙至逐的警告，連求救的權利都沒有。
趙至逐欣賞她的慌亂無措，曲起食指，挑起她的下頜，饒有興味道：“你指望鄔施禮救你？”
沈雲降打掉他的手，怒目圓瞪：“你別瞧不起二兄，他比你可強多了！”
似是聽到了什麽好笑的事，他大笑道：“比我強？比我強他三年前就該當上太子伴讀，春闈時也該打敗我當上榜眼！”
他倏然靠近她，面容張狂可怖：“他現在是什麽？就是坨扶不上墻的爛泥，還是坨發爛、發臭的爛……”
“啪！”
尾音還未落地，清脆的巴掌聲乍起。
趙至逐不可置信地看著眼眶發紅的少女，她高舉的手還在抑制不住地發抖。
他猛然掐住沈雲降纖長的脖頸，差點要將她癱坐在地的身子提起來。
力道發著徹骨的狠，沈雲降好幾次都徘徊在斷氣的邊緣。
順暢的呼吸都是種奢侈。
幸好這時駕著馬車的車夫隔著帷裳對趙至逐道：“少爺，鄔二公子好像追上來了！”
趙至逐還盯著掌中手無縛雞之力的少女，聞言將沈雲降松開，平息了些怒氣，問：“他追上來幹什麽？”
沒等車夫回答，馬蹄聲已經離他們近了許多，鄔施禮看不清馬車裏的景象，對著那扇半開的小窗喊：“趙至逐，我後悔了！”
沈雲降憋紅的臉還未緩過來，聽到這個名字，如驚雷落地。
趙至逐？這人便是一直與武安侯府過不去的趙至逐？
她總算知道她為什麽會覺得這個人眼熟了。
身前的男子靠坐著，看了她一眼，沖外面道：“滾開。”
“我什麽都不要了，你把她放了，我們之間的事一筆勾銷！”
趙至逐不由冷笑，睨著沈雲降，道：“看見了嗎？這就是你心心念念的二兄的真面目。”
馬車周圍還有許多騎著馬的黑衣人，趙至逐一聲令下，黑衣人便將鄔施禮壓在後面，長棍絆倒馬腿，鄔施禮毫無準備地摔了個四腳朝天。
而趙至逐的心思也被鄔施禮分去了一部分，沈雲降拔腿就跑，在他沒反應過來時跳下了馬車。
黑衣人忙著阻攔鄔施禮，沒空管這邊。
沈雲降覺著自己四肢都摔得碎了骨頭，咬牙站起來，往樹林更深處跑去。
起先還只是方向全無的亂跑，後來她忽然想起與疏和雪客的小木屋似乎就在這附近。
她努力找尋著之前的記憶，但樹林最容易讓人迷失，她跑到精疲力盡也沒能找到方向。
那群黑衣人好像也要追上來了。
沈雲降一個沒留神，摔倒在地，僅剩的力氣再不能t強撐著她再站起來。
她仰躺著，看著被茂密枝椏分割地零七八塊的天。
忍不住失聲哽咽。
黑衣人發現了她的身影，提著長刀沖過來。
沈雲降又撐著地面起身，手肘被一人扶起。
“站遠點。”
男子極快從她身邊掠過，飛躍上前與那些黑衣人打成一片。
熟悉，但又很陌生的奇異感。
“跟我們來。”
這次是雪客的聲音。
沈雲降這才放下了心，後知後覺感覺到無盡的疲累，哭著說：“我走不動。”
雪客默了默，轉身蹲下，留給她一片寬闊的脊背。
饒是背著一個人，雪客也能跑得飛快。
過了會兒，與疏迎面趕了過來，問沈雲降有沒有傷到哪裏。
沈雲降伏在雪客頸側，泣不成聲。
他們這一路便沈默著，等將沈雲降安置在小木屋中，與疏用瓦罐燒了壺魚湯。
魚還是新鮮的，在竹籃裏蹦跶，被與疏一刀剁開。
魚湯的鮮香漸漸隨著滾燙的水汽在屋內四溢，沈雲降也慢慢從慌亂中回過神來。
透過白茫茫的水霧，她問正在瓦罐邊揮動蒲扇的雪客：“二兄怎麽樣了？”
雪客遙遙看她，道：“難為你還有閑心關心他。”
與疏撂下刀，氣急道：“小姐你還沒看清嗎？這次的綁架分明是他與趙至逐兩人一起策劃的，還有之前的流言，也是他散播的！”
“我在武安侯府這麽多年，以為他只是性子冷淡，沒想到骨子裏壞到這種地步！”
沈雲降垂眸，眸光微動。
其實鄔施禮的一言一行早就引起了她的疑心，但她心裏還存在著一點僥幸，就是鄔施禮本性不壞。
夜晚將至，夏風微涼。
瓦罐揭開，咕嚕嚕的水汽爭先恐後往出湧。
這間小木屋還與上次來時如出一轍，只是這次，莫名讓她無比安心。
雪客為她盛起一碗端過來，沈雲降擡手想接，卻發現右手臂鉆心刺骨的痛。
“一點小擦傷，這段時日你需要靜養。”
她的右手臂已經被包紮過了，但是這劇痛感覺不是擦傷那麽簡單。
他將湯碗放在床頭，嚴肅道：“你暫時不能回武安侯府去了。”
沈雲降堅決搖頭：“我不回去，容易令人生疑，萬一牽連到你們，萬一牽連到武安侯府……”
雪客安慰她：“不會的，有我在。”
想到今日發生的事，沈雲降鼻子一酸，埋頭掉了滴眼淚，“可是我怕。”
“皎皎。”
一黑衣人跨進門來，喊她名字聲音不大，卻使沈雲降壓在心底的舊時記憶有了蘇醒的跡象。
有什麽東西，在覆蘇。
黑衣人便是與趙至逐的近衛搏鬥的那個，半張臉被黑布包裹著，兩只眼睛在月光下熠熠生輝。
沈雲降直楞楞的望著。
只因為這聲“皎皎”，她有了一個稱得上瘋狂的猜想。
黑衣人輕輕扯下面罩，面容徹底暴露的那一刻，話音也溫柔到極致。
“信我，我不怕。”
*
沈雲降借機逃走，趙至逐也沒再管鄔施禮，扔下那一人一馬在荒郊野外。
鄔施禮見已經沒有可能孤身從趙至逐手中救下沈雲降，第一時間回府，給鄔斯衡寫信。
但他不知道要怎麽說。
事出在他，要是沈雲降有什麽三長兩短，他難辭其咎。
他立刻讓阿嵐去趙府打探消息，阿嵐逃也似的回來後，說趙至逐的近衛不知被誰被打了個半死不活，正在氣頭上，不見任何人。
等鄔斯衡收到信，已經是打算從洛陽回上京的次日清晨了。
信紙上是鄔施禮不再端正的字。
——沈雲降失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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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其如此，還不如讓桃雨陪她來呢。
她嘆了口氣，轉身往裁縫鋪裏去。
奇怪的是, 不僅之前的店小二不見了蹤影, 連掌櫃的都不知去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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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沈雲降沒想太多, 在鋪子裏閑逛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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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挑花了眼，沒發覺身後有一人慢慢靠近。
“鄔小姐。”
一輕佻的男聲突兀響起, 沈雲降下意識向另一側躲去, 卻發現自己的肩膀不知何時被那人扣住了。
她驚恐望過去，這男人的眉眼有些熟悉，但又想不起來在哪見過。
但鄔斯衡都沒這樣對過她，一個陌生人這樣做, 莫不是……
難不成真被鄔施禮說中了, 她遇到意圖不軌之人了？
烏鴉嘴！
而她不知道, 趙至逐的手下早已將這間窄小的商鋪包圍得水洩不通。
她更不知道，自己在趙至逐眼中，已完全淪為一只待宰的羔羊。
沈雲降還在嘗試與他交談：“我好像並不認識你。”
趙至逐笑道：“慢慢就會認識了，別著急。”
她覺得這話令人匪夷所思, 想去看他，忽然被人拉住手腕, 扣在身後。
緊接著沒等她反應，唇間溢出的叫喊聲也被抑制在一只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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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刀劍般鋒利。
“乖，跟我走吧，絕對不會虧待你的。”
他低聲道，眸中是與話語完全不相符的戲謔。
他原來只想用這種方式，打擊一番鄔斯衡的囂張氣焰，真見了這位貌美的妹妹，他卻動了些更為執拗的心思。
若是這樣的少女能被他收入囊中，似乎，比報覆的感覺要更好。
沈雲降忙搖頭，身子不受控的被趙至逐的下屬往門口帶。
再窺見光亮與鄔施禮所在的馬車時，她仿佛看見了救世主。
她狠狠咬向那只手，等那只手吃痛松懈下來，她得空沖那邊高聲呼喊：“二兄！”
淒厲地，將這片安靜的天幕撕開一條裂痕。
“二兄，救救我！”
鄔施禮的心跳突然變得很快，呼吸聲也漸漸急促起來。
他透過微微晃動的珠簾，能隱隱看見那處混亂的景象。
瘦小的少女被一群黑衣人挾制著，帶向另一輛馬車，而趙至逐閑庭信步跟在後面。
還往他這邊望了眼。
他太熟悉了。
這就是勝利者的姿態，可他卻從沒擁有過。
本來平放在膝蓋上的雙手蜷縮著，指尖刺入掌心。
少女的呼喊聲久不停息，他也好像感覺不到痛。
馬兒嘶鳴，蓋過了沈雲降的喊聲，讓他緊握的雙拳也不由得放松了點。
他呆楞地凝視著沈雲降坐過的位置，馬車中似乎還縈繞著少女身上那股淡淡的清甜。
往事如走馬觀花，在他腦海裏一閃而逝。
但明明，他往後剩下的只有功名與利祿，再沒有這個妹妹的參與，他應該感到開心才是。
這場掠奪就這樣發生在光天化日之下。
沈雲降喊得腮幫子都酸疼，被那些壯漢團成一團塞入了車廂裏。
她爬起來，使勁渾身解數推開車窗。
趁著馬車還沒走遠，她想再喊幾聲。
但鄔施禮就跟聾了一樣，怎麽叫都沒有任何反應。
再欲張口，她忽然想起鄔施禮不會武功，一介文弱書生，連自身都難保，又怎麽會舍身救她。
她探出腦袋，發絲隨風飄動，擦過她的頸畔。
她望著那輛愈來愈渺小的馬車，大喊：
“二兄，他們人很多，你快跑，回府搬救兵！”
“快跑，說不定他們等會兒就會來抓你了！”
“快跑！”
“……”
她遙遠又飄渺的話音被這股風帶著，準確傳進了鄔施禮耳中。
那些始終甩不脫的回憶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他想象中的，沈雲降痛苦嚎叫的狼狽模樣。
不知哪根頑固的神經被觸動，他毅然決然下了馬車，解下馬匹上拴著的馬車套，沒有猶豫，生疏地騎了上去。
這是他人生中第一次騎馬，他忍住害怕，拉緊韁繩，喊了聲：“駕！”
荒無人煙的城郊樹林中，馬蹄聲亂，塵土飛揚。
馬車內的沈雲降，因為趙至逐的警告，連求救的權利都沒有。
趙至逐欣賞她的慌亂無措，曲起食指，挑起她的下頜，饒有興味道：“你指望鄔施禮救你？”
沈雲降打掉他的手，怒目圓瞪：“你別瞧不起二兄，他比你可強多了！”
似是聽到了什麽好笑的事，他大笑道：“比我強？比我強他三年前就該當上太子伴讀，春闈時也該打敗我當上榜眼！”
他倏然靠近她，面容張狂可怖：“他現在是什麽？就是坨扶不上墻的爛泥，還是坨發爛、發臭的爛……”
“啪！”
尾音還未落地，清脆的巴掌聲乍起。
趙至逐不可置信地看著眼眶發紅的少女，她高舉的手還在抑制不住地發抖。
他猛然掐住沈雲降纖長的脖頸，差點要將她癱坐在地的身子提起來。
力道發著徹骨的狠，沈雲降好幾次都徘徊在斷氣的邊緣。
順暢的呼吸都是種奢侈。
幸好這時駕著馬車的車夫隔著帷裳對趙至逐道：“少爺，鄔二公子好像追上來了！”
趙至逐還盯著掌中手無縛雞之力的少女，聞言將沈雲降松開，平息了些怒氣，問：“他追上來幹什麽？”
沒等車夫回答，馬蹄聲已經離他們近了許多，鄔施禮看不清馬車裏的景象，對著那扇半開的小窗喊：“趙至逐，我後悔了！”
沈雲降憋紅的臉還未緩過來，聽到這個名字，如驚雷落地。
趙至逐？這人便是一直與武安侯府過不去的趙至逐？
她總算知道她為什麽會覺得這個人眼熟了。
身前的男子靠坐著，看了她一眼，沖外面道：“滾開。”
“我什麽都不要了，你把她放了，我們之間的事一筆勾銷！”
趙至逐不由冷笑，睨著沈雲降，道：“看見了嗎？這就是你心心念念的二兄的真面目。”
馬車周圍還有許多騎著馬的黑衣人，趙至逐一聲令下，黑衣人便將鄔施禮壓在後面，長棍絆倒馬腿，鄔施禮毫無準備地摔了個四腳朝天。
而趙至逐的心思也被鄔施禮分去了一部分，沈雲降拔腿就跑，在他沒反應過來時跳下了馬車。
黑衣人忙著阻攔鄔施禮，沒空管這邊。
沈雲降覺著自己四肢都摔得碎了骨頭，咬牙站起來，往樹林更深處跑去。
起先還只是方向全無的亂跑，後來她忽然想起與疏和雪客的小木屋似乎就在這附近。
她努力找尋著之前的記憶，但樹林最容易讓人迷失，她跑到精疲力盡也沒能找到方向。
那群黑衣人好像也要追上來了。
沈雲降一個沒留神，摔倒在地，僅剩的力氣再不能t強撐著她再站起來。
她仰躺著，看著被茂密枝椏分割地零七八塊的天。
忍不住失聲哽咽。
黑衣人發現了她的身影，提著長刀沖過來。
沈雲降又撐著地面起身，手肘被一人扶起。
“站遠點。”
男子極快從她身邊掠過，飛躍上前與那些黑衣人打成一片。
熟悉，但又很陌生的奇異感。
“跟我們來。”
這次是雪客的聲音。
沈雲降這才放下了心，後知後覺感覺到無盡的疲累，哭著說：“我走不動。”
雪客默了默，轉身蹲下，留給她一片寬闊的脊背。
饒是背著一個人，雪客也能跑得飛快。
過了會兒，與疏迎面趕了過來，問沈雲降有沒有傷到哪裏。
沈雲降伏在雪客頸側，泣不成聲。
他們這一路便沈默著，等將沈雲降安置在小木屋中，與疏用瓦罐燒了壺魚湯。
魚還是新鮮的，在竹籃裏蹦跶，被與疏一刀剁開。
魚湯的鮮香漸漸隨著滾燙的水汽在屋內四溢，沈雲降也慢慢從慌亂中回過神來。
透過白茫茫的水霧，她問正在瓦罐邊揮動蒲扇的雪客：“二兄怎麽樣了？”
雪客遙遙看她，道：“難為你還有閑心關心他。”
與疏撂下刀，氣急道：“小姐你還沒看清嗎？這次的綁架分明是他與趙至逐兩人一起策劃的，還有之前的流言，也是他散播的！”
“我在武安侯府這麽多年，以為他只是性子冷淡，沒想到骨子裏壞到這種地步！”
沈雲降垂眸，眸光微動。
其實鄔施禮的一言一行早就引起了她的疑心，但她心裏還存在著一點僥幸，就是鄔施禮本性不壞。
夜晚將至，夏風微涼。
瓦罐揭開，咕嚕嚕的水汽爭先恐後往出湧。
這間小木屋還與上次來時如出一轍，只是這次，莫名讓她無比安心。
雪客為她盛起一碗端過來，沈雲降擡手想接，卻發現右手臂鉆心刺骨的痛。
“一點小擦傷，這段時日你需要靜養。”
她的右手臂已經被包紮過了，但是這劇痛感覺不是擦傷那麽簡單。
他將湯碗放在床頭，嚴肅道：“你暫時不能回武安侯府去了。”
沈雲降堅決搖頭：“我不回去，容易令人生疑，萬一牽連到你們，萬一牽連到武安侯府……”
雪客安慰她：“不會的，有我在。”
想到今日發生的事，沈雲降鼻子一酸，埋頭掉了滴眼淚，“可是我怕。”
“皎皎。”
一黑衣人跨進門來，喊她名字聲音不大，卻使沈雲降壓在心底的舊時記憶有了蘇醒的跡象。
有什麽東西，在覆蘇。
黑衣人便是與趙至逐的近衛搏鬥的那個，半張臉被黑布包裹著，兩只眼睛在月光下熠熠生輝。
沈雲降直楞楞的望著。
只因為這聲“皎皎”，她有了一個稱得上瘋狂的猜想。
黑衣人輕輕扯下面罩，面容徹底暴露的那一刻，話音也溫柔到極致。
“信我，我不怕。”
*
沈雲降借機逃走，趙至逐也沒再管鄔施禮，扔下那一人一馬在荒郊野外。
鄔施禮見已經沒有可能孤身從趙至逐手中救下沈雲降，第一時間回府，給鄔斯衡寫信。
但他不知道要怎麽說。
事出在他，要是沈雲降有什麽三長兩短，他難辭其咎。
他立刻讓阿嵐去趙府打探消息，阿嵐逃也似的回來後，說趙至逐的近衛不知被誰被打了個半死不活，正在氣頭上，不見任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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