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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謬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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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謬論

與疏的誤會來的順理成章。

雪客忙著解釋, 但沈雲降反而一言不發。

她在心中斟酌片刻,忽然發現這對她好像很有利。

雪客現在什麽都不肯對她說,歸根結底還是她對他不構成什麽威脅。

若是能坐實了雪客對她的非分之想, 那她豈不是拿住了雪客的命脈?

畢竟他們二人身後一定還有某個掌控全局的人, 在暗處窺伺著這一切。

“雪客哥哥。”

少女的聲音清脆悅耳,打斷了正在吵鬧的二人。

與疏方才聽過雪客一大段的解釋之後,本來已經慢慢相信他了, 這會兒又疑竇叢生。

雪客皺著眉回頭, 仿佛已經洞穿了她的目的。

沈雲降甜膩的笑著, 道:“與疏是長兄的手下, 雪客哥哥把我們的事告訴與疏也無妨。”

與疏頓時明白了過來。

敢情雪客不僅勾搭到了小姐,還不負責任的想把和小姐的關系藏起來!?

他平生還未見到過如此狼心狗肺之人!

他將雪客又攥緊了些,衣料磨得他指節發紅。

“你到底為什麽要幹這種事!?”

雪客這會兒明顯已經有點放棄掙紮了。

他任由與疏發洩,只在拳頭砸下來的時候伸手擋了一下。

他不耐道:“你能不能別像個瘋狗一樣?”

“你還好意思說我?”

與疏氣急, “讓你照顧小姐, 結果偷偷將小姐照顧進懷裏了,誰有你瘋?”

雪客不答,眉眼間是從未有過的冷淡。

見兩人越吵越激烈,沈雲降有點心虛, 連忙叫停這場鬧劇, 把事情都解釋清楚了。

冷靜下來之後, 這事且擱置一邊,與疏說了鄔斯衡今晚的動向。

原來沈雲降差一點就被鄔斯衡的人發現了。

她還有些後怕,聽雪客問:“你現在和鄔斯衡的關系怎麽樣?”

她和鄔斯衡現在究竟是什麽關系,她不知道。

但就現在看來, 鄔斯衡對她已經很冷漠了。

她搖搖頭,垂著眼道:“不太好。”

“怎麽會呢?”與疏道, “鄔公子應該是很喜歡小姐的啊。”

沈雲降不想聊這個,扯開話題,“那你今晚不在鄔斯衡身邊不會惹他疑心嗎?”

“還是說,你就是他派來的……”

“不是!”

與疏立刻否認,道:“我發誓,我對小姐才是最忠誠的!”

似是怕她不信,他又指了指雪客,道:“他也是,我們……”

“我們沒有關系。”

雪客掰開他的手,看著沈雲降道:“我們的事你現在知道還太早,若是你在府裏受欺負可以找與疏,或者是我。”

“鄔斯衡已經發現了沈府來過人,你如果徹夜不歸就太可疑了。”

雪客起身,拂開帷幔往外走,只留下一句,“讓與疏送你回去吧。”

*

與疏經常在晚間偷跑,今日也是,只是為了送兩筐雞蛋回木屋,便在執行任務時偷溜了去。

他們簡單商量了一下,決定用去軍營接沈雲降這個借口來應付鄔斯衡。

與疏帶沈雲降回府的方式也是飛檐走壁,他與雪客,還真的像師出同門。

沈雲降更確定他們是兄長安排來護她無虞的人了。

到了大門口,府中的下人認得他們,便放了行。

一路都沒什麽異樣。

走到前院,沈雲降見到了在外面逗小金毛玩的鄔芷。

小金毛這些年一直養在沈雲降的院子裏,突然在前院看到,她還有點不習慣。

鄔芷見了她,便笑吟吟湊上前來,瞥了眼她身後的與疏,假惺惺的關懷:“堂姊怎麽這麽晚才回來?大堂兄先前回來找堂姊,得知堂姊不在可生氣了呢。”

沈雲降心中發顫,問:“長兄如今人在哪裏?”

“自然是出門尋堂姊了,”鄔芷握了握她的手,規勸著說,“堂姊可要給大堂兄好好道個歉。”

沈雲降敷衍頷首,對與疏道:“你去找找長兄吧。”

支走了與疏,沈雲降長舒了一口氣。

今晚發生的事實在太多了,她只想趕快回屋睡一覺,興許第二日醒了就什麽都好了。

她神情懨懨,剛要走,又被鄔芷纏住。

她沒什麽耐心,心裏也尤其煩躁,眼看就要發一場久違的火,鄔施禮突然出現了。

少年懷中抱著書卷,似剛回府,看見二人後微微頷首,錯開身往院子裏走。

數日不見,鄔施禮好像更清瘦了些,原本裁制合身的衣服都變得晃晃蕩蕩。

“二兄。”

為了擺脫鄔芷,沈雲降追上去,問:“春闈何時放榜?”

“約莫五月初。”

鄔施禮放緩步子,與她說。

他側身,懷中的書卷稍稍亂開,露出幾行清晰的字。

——祭太後文。

“二兄,”沈雲降瞇著眼睛瞅,“這也是翰林院的試題嗎?”

鄔施禮重新理好書卷,將那幾行字藏起,簡短道:“不是。”

太後還在世時,最喜吟詩誦經,曾與翰林院打過幾次交道,而鄔施禮也有幸面見過一次太後。

那樣雍容華貴的人,慈眉善目,端莊柔和,引經據典出口成章,令鄔施禮十分仰慕。

可惜太後年紀大了,染了病,這便過世了。

他不過是出於懷念寫了幾行字,不準備給任何人看,卻讓沈雲降看了去。

他將書卷拿至另一旁,離沈雲降遠了些,道:“與你無關。”

沈雲降“哦”了聲,沈默著跟在他身後。

鄔施禮的院子就在前院的右後方,鄔施禮沒打算要帶沈雲降去參觀,正欲開口讓她回去時,武安侯夫婦的書房裏走進一個人。

定睛一瞧,穿的好像是宮裏太醫院的服制。

鄔施禮從沒有偷聽墻角的習慣,而沈雲降忽然道:“走,我們去看看。”

其實沈雲降認不出那究竟是不是宮裏的人,只看到那人手裏提著個藥箱,以為是武安侯夫婦生病了,請郎中來看病。

她向鄔施禮解釋過後,兩人便一起蹲在側邊的窗戶後。

正好這邊離他們交談的地方很近,聽的很清楚,剛一凝神,鄔施禮就聽到了“太後”二字。

太後這病已經得了有兩年,太醫院不知用了多少法子,可惜都沒有成效。

但是太後有一大忌,就是不能多食甜膩之物。

而前些日子,他們在為太後把脈時,察覺到了太後可能犯了忌諱。

盡管他們三番五次提醒太後,可見太後走的如此倉促,想來問題還是出在了這裏。

提起甜膩之物,沈雲降不知怎的,就想到點心鋪子裏何思瓊的笑。

還有她似有若無的炫耀,說太後喜歡她的山楂糕,要給太後送過去。

沈雲降的心砰砰跳著,很不安的看著鄔施禮,欲言又止。

鄔施禮顯然也很關心太後的事,緊著眉問她:“你要說什麽?”

沈雲降低下了頭,腦中很混亂。

有關太後的事都非同小可,況且她這也只是一個小小的猜測,若何思瓊是清白的,她豈不是也成了空口無憑汙蔑別人的人?

而且何思瓊那樣坦然,怎麽也不像是別有用心。

思緒打了結,而她搖搖頭,“沒事。”

兩人的聲音都極低。

書房內的動靜消失了片刻,繼而屋門吱呀作響。

與鄔施禮告別後,沈雲降回到了自己的院子,躺在床塌上想今日發生的事。

雪客和與疏都很奇怪,但是他們暫時沒有什麽需要她思考的,反而是何思瓊讓她十分頭大。

她絞盡腦汁的想,何思瓊只不過是給太後送了幾次山楂糕。

山楂糕而已。

何思瓊的目的究竟是什麽。

沈雲降嘆了口氣,高舉雙手,去擋眼前的光亮。

忽而她一頓,看見自己手腕上空空如也。

她連忙坐起身,翻著身上任何一處能放東西的地方,甚至把床塌也翻了個遍。

也沒找到她的珍珠手串。

一條白線劃過腦海,而桃雨卻在此時敲門,道:“小姐,大t少爺要見您。”

壞了。

*

院子的涼亭裏,鄔斯衡背對著沈雲降的房門坐著,指尖不停地把玩著珍珠手串。

珍珠上已經沒有了任何斑駁的痕跡,恢覆了從前的瑩潤。

聽見身後的腳步聲,鄔斯衡卻又將珍珠手串收了起來,擡頭,靜靜審視著面前的少女。

少女臉上的困倦顯而易見,但鄔斯衡還是在她盡力掩飾的外表下,捕捉到了幾分慌亂。

他本來想問“你今晚去哪了”,可又覺得沈雲降不會對他說實話,會拋出一大堆拙劣的謊言,讓他心煩意亂。

他還在思考怎麽問出口,身前人卻主動道:“長兄,我錯了。”

沈雲降誠懇的看著他,繼續:“我是從軍營一個人走回來的,走得比較慢,就回來的晚了些。”

頓了頓,她補充道:“幸好路上遇到了與疏,不然我就要迷路了。”

果然是在撒謊。

鄔斯衡斜靠在檐柱上,回府還未脫下外袍,格外像一位鐵血無情的將軍。

見他不說話,沈雲降坐在了他的身旁,鴨蛋黃的春衫拂過他的長劍,慢慢覆在少年如墨的衣袂上。

兩人中間只隔著那柄長劍。

長劍被豎著置在長凳邊,稍一用力就會倒地。

鑲嵌在中央的黑曜石閃過冷冽的光華,也只是一瞬,但沈雲降見過它在主人手中飛舞的模樣。

將這片暗夜裏,最輕薄的月光都織在一起。

她偏過頭,靜距離的看著鄔斯衡。

“長兄,”她問,“你會原諒我嗎?”

一定會吧,因為在小時候,鄔斯衡原諒過她很多次。

而少年也轉過頭來,半晌無言,再開口卻是喊她的名字。

沈雲降甚至覺得陌生。

迎著她不解的目光,鄔斯衡道:“我只會原諒沈雲降。”

已經有好多年,沒有人這樣叫過她了。

就算是關寄舟,也不敢這樣坦坦蕩蕩的叫她這個名字,因為“沈雲降”這三個字,代表著罪孽與不幸。

有人一旦沾染,便是連帶的罪名。

他們都害怕。

但“沈雲降”還沒有死,還活著,雖然活的不是那麽理所應當。

在清明,這極特殊的一日。

沈雲降重新平靜下來,眼淚卻止不住的,要從眼眶裏溢出。

“你都知道了嗎?”

她帶著哭腔問他。

鄔斯衡永遠掌控一切,沒有人能從他這裏僥幸逃走。

沈雲降深知這一點,來的時候就沒有打算蒙騙他,方才也只是一番試探。

她用指腹拭去眼淚,餘光見鄔斯衡拿出了那個珍珠手串。

“我都知道了。”

包括她其實根本不喜歡他,全都是他一人在自作多情的事,他也知道了。

他只是還沒想好要怎麽去面對沈雲降。

但更可怕的是,他居然直到現在,還會有那種荒謬的想法。

而下一刻,少女撲進了他的懷裏,二人之間嚴絲合縫的擁抱在了一起。

沈雲降緊緊的環著他的脖頸,而他被抵在檐柱上,動彈不得。

“如果你可以一直站在我這邊就好了,”她抽噎著,道,“我不喜歡你不跟我說話,也不想你與我生疏,所以哪怕代價是,我們之間只能變成那樣的關系,也可以的。”

只要鄔斯衡一直只屬於她就好了。

只有鄔斯衡一個人,會記得原原本本的她。

沒有了鄔斯衡,她也會消失的。

夜色像剛研的墨那樣漆暗濕潤,鄔斯衡的手凝固在空中,不敢靠近,也不想後退。

不知何時,

“咣當”一聲。

他們之間的長劍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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