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處處吻

關燈
處處吻

沈雲降一反常態的靠近, 讓鄔斯衡幾乎忘了思考。

他僵直著背,在少女微闔著眼湊近他時,下意識屏住了呼吸。

他們之間湧動的, 是初春晚間刺骨的寒風也吹不散的潮熱。

鄔斯衡又聞到了那股熟悉的清甜。

連同落在他臉龐處那個熾熱的吻, 裹挾著柔軟的觸感,鋪天蓋地覆蓋住他原本就雜亂的思緒。

一觸即離。

少女的那個吻極其生澀且小心翼翼,做罷, 她垂下腦袋, 聲音靠近他的胸膛處, 極輕道:

“長聿哥哥, 別生氣。”

溫軟的聲音,輕易就可以攪亂一個人的心。

沈雲降不知道這個吻究竟有沒有用,度秒如年的等待著鄔斯衡的反應。

她不知道自己的面色早已被不自然的紅暈所占據,相比平日裏的稚嫩清純, 更多了幾分嬌媚來。

頭頂鄔斯衡的聲音突然響起:“什麽意思?”

與這夜色一樣沈。

他指尖緊緊扣著劍柄處那顆泛著冷意的黑曜石, 說話時喉結輕輕一滾。

這是不是他的錯覺。

這個吻來得太突然,與前幾日她在廣柔殿的那些話好像莫名有點聯系。

都有個同樣的效果。

就是讓他心煩意亂。

這樣看的話,沈雲降的行為有點故意。

他按耐住心底那團不斷燃燒t的火,耐心的等著沈雲降能給他一個合理的回答, 以此打消他心頭冒出一點的懷疑。

而沈雲降被問的有點緊張, 也只是簡單道:“……歉禮。”

鄔斯衡對這個回答感到有點意外, 眉梢微挑,繼續問:“為什麽要道歉?”

她目光躲閃,抿了抿唇,沒作聲。

這樣的回答, 明顯是隨便編的。

他們之間沒有過什麽矛盾,沈雲降也沒什麽要跟他道歉的, 所以她這樣做的意圖是……

鄔斯衡緩慢的調動著沈寂的思維,在得出什麽後,睫毛顫了顫。

——可能是喜歡他。

沈雲降有時候會叫他“鄔斯衡”,而不是那聲將他們之間的關系限制在“兄妹”中的“長兄”。

她要是喜歡他,應該從始至終都沒把他當作兄長過。

之前那些話全都是幌子,叫他“兄長”也只是為了隱藏自己的感情,欲蓋彌彰罷了。

其實最早可以追溯到三年前……

鄔斯衡的思維一下子開闊起來。

再看向垂著眼的沈雲降時,眸中的晦暗更深,像要將眼前人整個吞噬掉。

也對。

她只是他的義妹。

是隨時可以解除的關系,所以說即使現在不行,以後真的未必。

就算解除不了,一直是兄妹也沒關系。

因為他們互相喜歡,哪怕前路再艱難,也總有一萬種排除萬難的方法。

如果是這樣,兩人之間多一層什麽關系,其實無所謂。

“……長兄。”

那人溫聲喊他。

鄔斯衡回過神來,想清楚這一切後,他心情舒暢不少。

看著沈雲降時,也多了層道不明的意味。

他這會兒沒有再與“長兄”二字抗爭,而是接受的很欣然,腦海裏想的全都是。

原來她也喜歡他。

沈雲降打破這片長久的寂靜:“我不知道有沒有用。”

這個歉禮,好像並沒有讓鄔斯衡對她的態度有絲毫變化。

甚至,局面一度變得奇怪。

奇怪到,她覺得自己全身都著了火。

少年沈沈“嗯”了聲,語調含著壓抑的笑。

他們的目光碰撞在一起,燦爛如天上永生不滅的繁星。

沈雲降心跳如擂鼓,看著少年嘴角勾起的那抹薄笑,一本正經中帶了些隨性,與平日裏安靜沈穩的他大不同。

他高束起的墨發垂在脖頸後,銀冠上方有一輪彎彎的月亮,裝飾著他一絲不茍的面龐。

“沒用。”

少年道。

緊接著,沈雲降看著他緩慢的用修長的食指指了指自己紅而薄的唇,啞聲開口:

“得親這兒。”

*

流動的月暉輕瀉而下,將錦棠園渲染得如同凡間仙境。

而身處其中的沈雲降,眼睛越瞪越大。

她眼中的月光明滅,晃得不真實。

連同現在的這個鄔斯衡,也是不真實的。

她來不及思考,逃也似的離開了這處園林,跑動時還有些跌跌撞撞的。

耳邊灌滿了急促的風,她腦海中混亂一團。

剛剛鄔斯衡在說什麽?

他知道他在說什麽嗎?

難道她當時聽錯了,關懿說的所謂的歉禮,其實指的就是親那個地方?

怎麽可能!

雖然她沒有見過,但她也不是傻子,這明明就是情人之間才會做的事。

也許關懿說的根本不是真的。

而事實是,她去做了。

她親了自己的長兄。

不可原諒,更不可挽回。

可為什麽,她的心會跳得這麽厲害。

她斷斷續續的呼吸著,因跑的太快,她微微喘著氣,逐漸感覺到了累。

呼出的薄霧遮住她模糊的視線,而在這條長廊的盡頭,她看到了白衣翩翩的鄔施禮。

*

沈雲降不知道自己該怎麽面對鄔斯衡。

更不知道該怎麽面對家中其他人。

後面幾日,變成了她在躲著鄔斯衡。

鄔斯衡來為她講學時,她也一味推拒,說她身體不舒服,想休息幾天。

而鄔施禮在那晚親眼目睹了她如何狼狽,每每和他在一塊,沈雲降都很擔心他會不會知道了些什麽。

知道了她做的這些離譜的事,還被鄔斯衡譏諷得那麽難看。

對,一定是譏諷。

否則就算給鄔斯衡下了蠱,他也絕不可能說出那樣的話。

她整日唉聲嘆氣,想著要是哪天遇見關懿一定要好好拷問她一通。

然而她現在根本不敢出門。

她怕哪條小路上迎面就會撞見鄔斯衡,那她真的會尷尬到鉆進地縫裏。

所幸後幾日鄔斯衡有事要忙,很少會回府了。

沈雲降倒是慢慢習慣了這種生活,對那日的感知漸漸變弱。

直到宮裏傳來消息,說東宮要設宴為太子殿下慶祝生辰,請了武安侯府所有人。

那勢必是逃不過見到鄔斯衡的。

沈雲降還在想借口推脫,李琡已經給她做了好幾身春裝了。

她不想掃了他們的興,想著到時候緊緊跟著武安侯夫婦就行了,就算遇到鄔斯衡也沒事。

很快到了那日生辰宴,一家人一起去赴宴。

草長鶯飛的時節,暖中帶著一絲冷,沈雲降選了一件水綠色窄袖紗裙,春意盎然。

她即將及笄,身材已經慢慢有了少女感,雖說稱不上凹凸有致,卻小巧玲瓏,別有一番風味。

李琡有種“吾家有女初長成”的感覺,眼眶濕濕熱熱的,悄悄對鄔諶說:“咱們雲兒十五後怕是要議親了,也不知哪家的公子能配得上雲兒,我真的想將這小姑娘再留在身邊幾年。”

鄔諶道:“給雲兒尋夫婿這件事可不能馬虎,夫人且放寬心,我看那關家的公子還挺不錯的,感覺對咱們雲兒也有點意思。”

李琡瞪他一眼:“不錯什麽不錯,三年前還那麽小就知道往雲兒身邊湊了,要不是長聿護著,恐怕雲兒早就被他拐走了!”

“好好好,夫人說什麽就是什麽!”

“我覺得……”

兩人在一旁將悄悄話說的火熱,沈雲降全聽了去,不好意思的低下了頭。

銅鏡中的自己略施粉黛,發飾簡單,跟這身衣服好像有些不搭。

她拉開錦盒的小抽屜,一眼就看見了三年前的元日上,鄔斯衡為她選的那支碧玉簪。

這三年,她一直沒有機會佩戴。

她默默將那支溫潤的簪子拿至發髻比了比,比完就收回去,可被眼尖的李琡看到,讓她就這樣戴著剛剛好。

那支碧玉簪藏在她的發髻裏,似乎發著光。

進宮的馬車上,沈雲降和兄弟三人坐在一起。

她刻意坐在鄔斯衡的斜對角,一只手撐著臉頰,長久的看著窗外。

不敢動。

而她的餘光中卻始終給鄔斯衡留了一個位置,一襲白衣,穩重知禮,和平常沒什麽不一樣。

唯一不一樣的,可能就是向她這邊偏的視線多了幾道。

或許也是在看風景。

沈雲降這樣安慰自己。

太子幾乎請了滿朝文武都來參加他的生辰宴,武安侯夫婦忙著應付前來攀談的朝臣,三兄弟也都各有事做,沈雲降終是落了單。

她一個人站在殿宇旁一棵剛冒出新芽的樹下,被籠罩在闌珊的陰影裏,看著人群三三兩兩而過。

她是不是就不該來。

沈雲降漫不經心的想,低頭踩被枝椏切割成無數份的日光。

忽然,面前的日光被盡數遮起,一片白玉衣袂躍進了她的視野裏。

她錯愕擡頭,正對上了那雙深不可測的眼。

她不自主的出聲:“鄔斯衡……”

又急忙收聲,向後退一步,垂下眼,“長兄。”

鄔斯衡神色微動。

這人好像在和他劃清界限。

可他又看到了她發髻上熟悉的碧玉簪。

那能不能理解為,這是一種在外人面前的避嫌。

院子裏人來人往,也許在不遠處,武安侯夫婦和其他兩兄弟就在看著這邊的動靜。

沈雲降怕被他們發現端倪。

她繼續向後退,直到後背貼上了粗糙的樹幹。

退無可退時,她全身發麻。

而眼前那人卻一步步靠近,毫不掩飾的將他們的距離拉近。

鄔斯衡絕對被下蠱了。

她滿腦子只有這一個念頭。

“好久不見。”

沒想到,鄔斯衡最先說的話居然是這個。

明明很正常,沈雲降卻覺得意味深長。

她點點頭,回道:“好久不見。”

“有一件事,”鄔斯衡道,“那日你走的太快,我還沒給你回禮。”

“什麽回禮……”

起初她還有些懵,待猜到什麽後,她瞬間紅透了臉。

嘲諷她也不用嘲諷這麽多次吧!

但下一刻,少年牽起她的手,吻了吻她的手心。

微涼,輕慢。

沈雲降只覺手心被那個吻燙了一下,而後一股電流穿過全身,酥酥麻麻。

她微張著唇,驚訝到忘了動作。

斑駁樹影下,周圍的喧鬧都成了無謂的旁白,只有鄔斯衡的舉動一遍又一遍的讓她的t心打著顫。

她的手還被他捉著,而少年慢條斯理的重覆了一句:

“好久不見。”

氣息滾燙。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