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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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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雄

飛沙迷人眼, 樂仙兒身著紫色道袍,幾欲張口說些什麽,但沒想到被迎面的風灌了一嘴的泥。

他呸呸幾下, 扯開正與蕭鐸劍拔弩張的蘇九, 看向蕭鐸罵道:“你對女人動手啊!”

蕭鐸對著兩人,一人翻了一個白眼, 將劍收回鞘裏, 抿嘴不語, 轉身牽著馬迎風繼續向前走。

蘇九見了,又是怒了, 她掙開樂仙兒, 沖那個倔強的身影罵道:“此處風沙如此大,你要上哪兒走!你要是想死, 就別拖著我家主人下水!”

錚一聲劍再次出鞘, 蕭鐸怒氣沖沖回身,劍毫不留情地刺了過去, 蘇九見狀, 用劍一橫,退了幾步,勉強擋住他強勢的攻擊。

旋即劍走幾勢, 蘇九便迅速落了下風,眼見蕭鐸不留情面,樂仙兒不得不再次制止, 大喊道:“蕭鐸!住手!”

劍刃近乎劈向蘇九脖頸,蕭鐸頓住, 面色陰沈,雙眸血絲遍布, 冷聲對她道:“記住,是你主子先害我兄弟的。”

他收回劍,乜向樂仙兒:“商伽,你要知道,他不欠你們的。他魏明夷這一輩子不欠任何人的!”

說罷,他從懷裏掏出繡帕,圍在臉上,擋去風沙,繼續牽馬往前走。

蘇九還想說話,卻被樂仙兒攔住,他搖搖頭,默默跟在蕭鐸身後。

蕭鐸說的不假,魏明夷不欠他的。

況且人家現在幫他,他沒有在繼續耽擱下去的理由。

三人一路向南,待過了風沙帶,個個臉上都不是一星半點的憔悴。

現如今到了雲霭城,照這倆人的龜速,至少還有三天才能趕回汴京,實在太慢了。

蕭鐸想著就煩,瞪了蘇九、樂仙兒一人一眼,拍案離去。

蘇九、樂仙兒正往嘴裏塞著包子,莫名其妙的被人瞪,也是挺無辜。蘇九給樂仙兒倒了一杯茶,有心寬慰:“主子不必內疚,那就是不會騎馬能怎麽辦嘛。”

樂仙兒一聽,被水嗆了一下,咳了兩聲,放下手中剩下的半拉包子,沒什麽心情再吃下去,轉身出門,去尋蕭鐸。

蘇九要跟上去,被樂仙兒制止,不得已作罷,繼續坐在原處,往嘴裏塞包子。

雲霭城亦有風沙,只是較於剛才路過的地方,小上不少。

蕭鐸倚在客棧門口的楊柳樹旁,看著人來人往,也不知道想些什麽。樂仙兒站在不遠看了會,喚小二將水囊裝滿後,才走過去,把水囊遞給他。

“抱歉,我不會騎馬,耽誤時間了。”

柳枝飄蕩,莫名讓樹下男子紅了眼,他沒接水囊,瞥眼盯著街角:“你該說抱歉的人,不是我。”

懸在半空中的手略有尷尬,樂仙兒收回手,拿著水囊抿了抿唇,不知該說些什麽。

他隨著蕭鐸的視線偏向街角,繞了一圈,又回t到客棧前的街巷上。

這條街正對城門口,來來往往的人都能被看見,這時一陣風襲來,鼓起樂仙兒身上的道袍,他盯向遠處,忽而蹙起眉。

那人布衣,牽馬而來,氣質不凡。

他凝眸,似想再仔細看看,驀地便聽見旁邊蕭鐸驚道:“魏樽?”

魏樽,是魏明夷的弟弟?

不容樂仙兒多思,就見蕭鐸急急忙忙迎過去。魏樽在此處見到兩人,眸中微微一亮,隨而也加快了腳步走來。

蕭鐸往他身後望了望,神情緊張地問道:“怎麽你一個人?你嫂子饒阿菩呢?”

魏樽垂眸:“她回京了。”

“回京?!”他驚駭,一時間有些茫然,半晌才急著道,“你怎麽放她回去了,你哥不是說打暈了也要帶去江南麽。”

對此魏樽嘆了一口氣,夾著幾分無奈,一針見血道:“嫂子是人,有七情六欲,非是傀儡可任人擺布的。她下定決心要回去,就算到了江南,她還是要回京的。”

說著,魏樽從懷裏掏出一張紙條,遞給蕭鐸,他垂眸一看,小字娟秀,卻筆鋒凜冽,其上寫道:他不可以因為一句為我好,便可以毫無顧忌的去充當英雄。

蕭鐸默聲,這字一看便是饒阿菩寫的,畢竟跟魏明夷那王八繡帕上的字,筆鋒走勢一樣。

他擡眸看向魏樽,見小小少年眼中亦有決絕,不再說什麽,只是問道:“你嫂子回京,你來了這邊,那饒先生呢?”

少年楞上片刻,道:“我讓饒先生在爻城等我。”

……

好家夥,一大一小把老的丟在爻城了?!

蕭鐸洩了口氣,瞥眼看向樂仙兒。

樂仙兒意會,沖客棧裏頭一喊,四人帶上粗食,又即刻啟程了。

*

汴京李府,等李渡舟回來後,朱鳶娘和饒阿菩將之前商量好的計劃,覆述給他聽。

他聽罷,不大放心地看向饒阿菩,但卻沒說阻攔的話。

因為這個法子是當下最直接且最好用的了。

“你打算何時擊鼓?”李渡舟問道。

“明日早朝。”

李渡舟略有不忍,但還是逼著自己開口:“只會由你一個人去。”

聞言,饒阿菩點頭,表示自己知道。

“今上若見你,拶刑不會好受;若是不見你,拶刑更不會好受。阿菩,你……要撐住。”

曉得,今上眼前,呂左耍不了手段,她還能好受些,饒阿菩心中小小祈禱下,保佑自己能好運些。

明日之事定下,姚氏拿出來一個錦盒,讓饒阿菩把有關鄞州案的一些證據、卷宗放在裏面。

收拾好後,落鎖,姚氏將鑰匙穿進繩子,系結,再掛在阿菩脖子上:“別讓盒子離了你的眼,明天一定要背在身上。”

阿菩將盒子塞進挎在自己身上的布袋裏,對姚氏笑道:“謝謝夫人。”

姚氏搖頭,秉著女子間的惺惺相惜,輕輕擁住她:“委屈你了,一個人承擔這些。”

饒阿菩笑容淡淡的,她下巴落在姚氏肩上,看著李府滿院春色,應道:“我甘願的。”

因明日之事,饒阿菩不便出現在李府。魏府有呂左布置的眼線,亦不能回去,於是兜轉一圈,她暫且還是回胡裏巷才好。

白日外面府兵太多,還是少些走動,李渡舟意思讓阿菩等了天黑再走,比較保險。

於是姚氏提前安排好了晚膳,大家提前吃了,便坐在姚氏的小院裏,有一搭沒一搭的瞎聊天。

姚氏喝了些酒,有些醉,靠在李渡舟的肩膀上問:“阿舟,阿珩呢?”

說起大牛,李渡舟笑了笑,看向鳶娘道:“到時候讓他同你一起查吧,多個幫手,說不定還能快些。”

朱鳶娘不解其意,饒阿菩亦然。前者不禁問道:“大牛現在哪裏?”

這一說,李渡舟嘴角笑意更深,他沒說別的,對旁邊女使揚了揚手。

女使走過來,收拾桌上的空果盤,饒阿菩略有納悶,不知道李渡舟葫蘆裏賣什麽藥。

她眼往下落,視線正好落在女使收拾桌子的雙手上。

這手蠻大,阿菩心想。

但不過須臾,她回神再看,骨節分明,動作呆笨,這明顯是一雙男人的手。

她驀地擡頭,與此同時朱鳶娘也起身,仔細端量。

女使一身繡裙,發上戴著簪花,頭垂著,卻不難看出臉上化了細致妝容,雖個頭偏高,骨架大了些,但乍一看,確實像個清秀的高挑娘子。

須臾兩人異口同聲,十分驚奇:“陳大牛!”

這一聲喊的,嚇的陳大牛連忙用手指比作噤聲動作,李渡舟見此情此景,不欲在這裏打擾三人敘舊,便抱著早已靠在他肩膀昏睡的姚氏,回了臥房。

“你什麽時候回來的?”朱鳶娘繞著陳大牛打量了一圈,順手撥了下他頭上簪著的步搖。

步搖相撞,清脆作響,陳大牛撓了撓腦袋,有些不好意思地拽了拽裙子,道:“今天剛跟著表哥一起回來的。從後門。”

饒阿菩了然,怪不得這院裏屏退了一眾下人,偏偏留了下個“她”。

夕陽一點點偏落,三人並列坐著,一起盯著不算刺眼的太陽,沈默良久。

“阿菩,你害怕麽?”陳大牛忽然開口問她。

怕的。

怎麽會不怕呢?是個人都會怕疼、怕死啊,她饒阿菩也是啊。

只是她不能說啊,說了依鳶娘的性格肯定會擔心和自責的,她那麽要強,肯定會上火的,萬一引發牙疼就不好了。

若是再有什麽萬一,計劃進行不下去,那便是魏明夷要挨疼了呀。

於是她違心地揚起笑臉:“還好,跟我當初考試差不多。”

“是北鎮撫司的畫師考試麽?”朱鳶娘看向她。

“對。”她歪頭想了想,“我當時不大緊張,想著考不上就算啦。”

聽罷,朱鳶娘悄悄紅了眼眶。

胡說。

書上明明寫過,饒家有女,名阿菩,自幼學畫,入考北鎮撫司畫師,自此夜夜失眠,焦慮成疾。

這個傻瓜,明明害怕緊張,幹嘛不說呢。

朱鳶娘仰著臉,看著天空,狠狠咬著下唇,將眼淚憋在眼眶裏。後來,她實在是繃不住了,輕咳了一聲,掩飾去掉下的眼淚。

那幾滴淚落下去的迅速,不經意難被人發現,可偏偏陳大牛一瞥,看了個正著。

他頭一次見她掉淚,頭一次見阿菩臉上擠了個特別假的笑。

所以……他也頭一次,這麽害怕明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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