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91章 老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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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銅錢?我怎麽會是銅錢?那不是財神了?

太不可能了,我就是拿死工資的。

到現在連塊你喜歡的手表都給你買不起。”

沈瞑看著那枚通紅的銅錢,突然想起自己這個月在休假。

這麽多年來,第一次休假居然也在工作,還沒有加班費。

財神爺要是像他這樣,恐怕早就成了散財童子了。

黃十八撅起嘴狠狠地點點頭:“你這麽說也是!

是我想多了,想發財想瘋了。

你比我還窮呢,將來我死了,我我把財產,不對,是遺產都給你。

但我覺得你還是交給二哥打理比較好,我看你也不咋會掙錢。

他說還給我買房了,你就搬進去住,雖然你那小公寓也挺好,可在東北一室一廳,日照時間總是太短,不利於你的身體健康。

你本來就不吃肉,再不多曬曬太陽,容易缺鈣。

我還死了,你不曬太陽,還容易導致多巴胺分泌減少,思念我加上激素分泌不足,容易得抑郁癥。

你可得好好活著,記得天天給我燒香,年年清明和鬼節的時候給我燒紙!咱東北過年前也的燒!

我要是能不投胎,就在地府找個活,晚上就偷懶飄上來陪你。

閻王爺他們也都不太敢管我,主要我也不惹事!

再說,你不也能去呢麽,一般人類可沒你這本事!

我現在都懷疑是不是早就註定了我得死,咱倆得分開,你才從地府上來,還修了這陰陽穿梭的本事。

唉,早知道這樣,還不如你還在地府當差,我死了,咱倆就在那邊過唄!

現在可好,死都死的不利索,陽間陰間的來回跑,這玩意通勤也不方便,真不是老天爺咋給咱倆安排的!”

黃十八說的雲淡風輕,好像平日裏周末的閑聊。

倆人慢悠悠地從歸島走到256公交站那段路上,和沈瞑計劃著先去買玩具還是先去吃炸雞。

沈瞑聽的揪心,看著黃十八的小嘴叭叭的說著話,說的什麽腦子裏記得清清楚楚,心裏卻怎麽都反應不過勁。

本來還想著這個月開支了,就要過年了,要給黃十八買床暖和的被子,換了家裏的床上四件套。

他睡覺肯定不老實,買個大點的被子兩個人才不會搶來搶去,不會讓黃十八半夜變成黃皮子蜷成毛茸茸的一團。

看的都是他喜歡的黃色,選定了好幾套,還有毛茸茸帶小動物的,還沒來得及問他喜歡哪個?

下次見,不知道是在冰冷的陰曹地府,還是飄著沒有溫度的身體?

沈瞑張開雙臂想要把笑看生死的黃十八擁進懷中。

黃十八難得的伸出一根手指戳在沈瞑的胸膛上:“還哪有時間兒女情長,剛才洞裏黑,讓你占了便宜。

現在,局長親自帶著我幹活吧!

早完事早下班,下班了,我是死是活就不用猜悶兒了!走起!”

“去哪?”

沈瞑環顧四周,一模一樣的風景,看不見天際線,望不到冰原的盡頭,有雪的地方似乎也一模一樣。

東南西北,在這裏辨不清楚,手表不走了,連陣風也不曾吹來。

沈瞑跟著黃十八往前走,黃十八還是平日裏那副輕輕松松無憂無慮的樣子,一步三蹦,他覺得這裏挺好玩,地也平,要是帶著自己的小滑板來,真是處不錯的場地。

一會蹦跶兩步,一會跳回沈瞑的身邊,對著心事重重的沈局長說道:“我剛才跑著,看到一個地方,這地方只有那個地方是不一樣的地方。

我帶你去那地方看看,也許是能讓你想起什麽的老地方。”

黃十八雖然平時說話就是這麽奇奇怪怪可可愛愛,可還是把沈瞑繞的有點懵。

“你說的是什麽地方?”

舉目四望,周圍的一切都是單調簡單,除了冰就是說雪。

“跟我走吧,到了就知道。”

黃十八拉著沈瞑往前走。

“十八,你知道怎麽走?去你說的那個地方?”

黃十八搖搖頭又點點頭:“不知道,你看這都長一樣。不過,我剛才看見那地方了,我知道那地方在等你。”

“到底是什麽樣的地方?”

黃十八的話讓沈瞑越來越迷惑。

黃十八摟住沈瞑的肩膀,拍了拍:“別著急,到了就知道了,你就走吧,肯定會走到的!”

黃十八的篤定讓沈瞑不再多問,跟著他走在茫茫無際的冰原之上。

拍掉沈瞑衣服上的灰塵,黃十八深吸一口氣,張開雙臂看著幕布似的天空。

甩過頭又看著沈瞑,笑瞇瞇的說道:“這多像冬天的松花江,可大可大了都是冰。

人類還用冰修大樂園。

咱倆還沒去玩過呢。

不過大哥帶我們去過,在冰城,有大滑梯可好玩了!

晚上亮燈了,比龍王的水晶宮還漂亮!”,

“等回去了,我帶你去玩。”沈瞑拉住黃十八的手揣進兜裏。

黃十八高興的摟住沈瞑的脖子,照著臉上親了一口:“其實也沒那麽好玩。

我都玩膩了,要是能回去了,我們再養只大狗吧,買個小爬犁,讓狗子在松花江上拉著我!

就拉我小黃皮子,你可不能坐!

你太重了,狗狗會疼的。

如果我們養了大狗,就真的不能住在你那了,大狗狗要有大院子的房子。

也不知道二哥給我買的房子有沒有大院子,我到底有沒有那麽多錢?

你是公務員,能不能把公積金出來,咱們給狗狗買個大院子房,好,不,好…

話音未落,眼前出現了黃十八說的地方。

不知道走了多遠,也不知道方向是東南西北,平坦的冰原上突兀的出現了宏大的建築。

甚至站在這裏的前一秒,連個影子和邊角都不曾窺見。

空曠冰原上的巨大幽靈,突兀的屹立在兩人面前。

黃十八戳了戳面色凝重的沈瞑:“喏,就是這個,剛才我看見的就是這個,這個你應該認識吧。”

沈瞑靜靜的看著面前這個詭異恢宏的建築。

他感覺這個建築也在看著他,無聲無息,沈默肅穆

眼前的建築是一座巨大的祭臺。

縱向寬敞的臺階分成三層才能到達頂端,而每一層有三十三階,三層九十九階,倒是很符合華國人古老的喜好。

單單就這氣派的臺階,不知是何人修築,想必是壓榨了無數勞工的血汗。

古代人對於祭祀的癡迷,讓祭臺成為最為磅礴的建築,在歷史的變遷中得以保留,也讓修築他的百姓稱為第一批為它獻祭的祭品。

青石方整,打磨平滑,拼接的縫隙連根針都插不進去,不知這是什麽樣的能工巧匠所造?

如果說臺階還能是人造,那沈瞑和黃十八都不禁懷疑自己的眼睛。

仰望臺階之上的主祭臺,那逼真的造型,魔幻的工藝,是神的作品。

“沈瞑,這是你的家麽?”

黃十八眼睛盯著祭臺對沈瞑問道。

是啊,這裏是他的家麽?

沈瞑的記憶裏,他從未來過這裏。

曾經他的家在陰曹地府,也許那算不得家。

只是不分晝夜的工作捉鬼,偶爾閑暇下來,坐在忘川邊看著彼岸花開,一朵朵血紅色的花搖曳多姿,是鮮血的顏色。

安靜與空閑讓他不安。

這是每一位在地府值守鬼差的通病。

他們可以與最兇殘的惡鬼搏鬥,可以無情冷酷的去陽間拘回不肯離世的魂魄,可以從容的對待面目恐怖的鬼怪,可以坦然的在十八層地獄施行。

可是他們不能安逸,安逸讓他們焦躁不安,無所適從,是對過去的一無所知,是對未來的無欲無求。

他開始不停歇的在地府穿行,直到遇到那一抹能溫暖他冰冷的黃色毛球。

他開始能夠靜心的坐在忘川邊,期待著黃色的毛球貼在他的身邊和他一起看著潮漲潮落;他能在拘鬼的路上望一眼盛開的彼岸花,想要摘下一朵和黃毛球換一個粘豆包。

後來,玄武大神說是符合條件的可以投胎轉世。

他沒想到是他,說他上輩子沒有孽債,是自省自悟才來的陰曹地府,如今已是功德圓滿,心思平和,早就不該待在地府了。

他不想走,他不知道走了還能不能見到自己的粘豆包。

粘豆包都好久好久沒有來過,指引他的薩滿肉身已死,粘豆包說他去當了仙兒。

在東北那片,那片的狐貍又多又媚,可別被拐了去。

想到這裏,他又急又怕,匆匆忙忙的離開了從未想過離開的陰曹地府。

胎神看著他為難,誰家能養活了這麽個金貴的孩子?

現在已經沒有了帝王之家,就算是將相也接不住如此的貴人。

別人都走了,下凡,喝了孟婆湯,找了托生的父母,有了自己的家。

或是大富大貴,或是平平淡淡。

胎神讓他再等等,自己在物色物色,實在不行托托外國的神仙,有些國家還是有皇室的,可又舍不得他這麽個能人離開華國大地。

他心裏著急,陰曹地府的忘川水會一直流,彼岸花永開不敗。

人間又過去了多少年呢?

那裏何時能有迎接自己的家?

不知道粘豆包想沒想過他,有沒有去地府找過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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