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待我們的下次見面
關燈
小
中
大
期待我們的下次見面
“看你們的表情, 果然毫無收獲吧。”
中原中也剛關上窗戶，太宰治幸災樂禍的聲音就從背後幽幽冒了出來。
五條悟抖掉雨水, 擡爪扒拉了幾下身上濕噠噠的茸毛，徑直跑到食碗前啃了口冷掉的早餐：
“這麽好奇那就自己去。”
知道太宰治就是在打探情況，中原中也直接無視了他，他仔仔細細地檢查窗戶，確認關嚴後認真清理了窗臺的水跡。
他跑到衛生間去翻吹風機，按下開關卻發現毫無反應，這才想起家裏還在停電。
麻煩了……
橘白的貓咪看了眼鏡子裏自己渾身濕答答的茸毛, 臉色沈重地抱起了毛巾。
……
出門一趟要說毫無收獲也不算, 但確實沒多少有用的東西。
他們兩個頂著淅瀝的雨水跟著桐葉的行程到了醫院入口, 之後翻過花墻從住院部翻進醫院, 繞到了門診樓外。
再往後他們就很難靠近桐葉了。
門診樓大門外守著兩名保安, 往裏看是人來人往的大廳和導診臺的護士。
這個季節的衣服已經趨於輕薄, 他們倆沒找到鉆進誰的衣擺或者背包的機會, 只能從救護車車下攀上了擔架床的底部混進了樓。
醫院無處不在的病患醫生和無死角的監控讓他們倆根本沒可能自己在外行動, 於是他們轉而打上了通風管道和衛生間的主意。
但他們很快發現，這個想法不太行。
現實生活不是單機游戲, 還會給玩家留下通過的路徑。通風管道隔一小段就有鐵絲網, 專門攔截可能在內游走的生物。甚至於某些位置還會放些香氣色澤上好的餌料，就等著隨機毒死一個幸運兒。
然而這兩只“貓咪”也不是什麽“現實”的存在。除卻人類的智慧外，他們還有著非同一般的耐性勇氣和毅力。
兩只貓咪利用嬌小的體型在空調室外機、外墻管道和未關嚴的窗戶以及各處轉移的擔架床間穿梭，悄無聲息t地在醫院游走了一圈。
五樓外面的管道上，兩只找到目標的貓咪頂著風雨貓貓祟祟地隔著窗玻璃往裏看。
良好的隔音效果讓貓咪只能看見桐葉坐在椅子上，面朝著他們的方向正在和一名背對著他們的醫生說話。
年輕的醫生梳著順直的黑色馬尾, 面容冷淡地指了指內間的機器，隨後按下了自動窗簾的開關。
自動窗簾落到底端前, 視線裏的桐葉脫下薄外套，將手伸向了上衣最頂端的紐扣。
窗簾徹底合上，兩只貓咪原地躊躇了片刻，沒再靠近檢驗室的窗戶……
回來之前，他們唯一的收獲就是醫生叮囑的出報告時間在後天。
**
桐葉回到家的時候，兩只貓已經把外層毛發勉強弄幹，若無其事地跑來迎接她。
桐葉收好雨傘，拒絕了湊過來貼貼的小貓咪，在幾只貓“你外面有貓了”的不可置信眼神中敷衍地將他們推到了臥室：“好啦好啦，檢修人員要來了，你們不可以在外面跑來跑去的。”
烏黑的小貓咪不甘心地湊過來，貼著她的小臂對著她“喵喵咪咪”地叫，似乎是在保證自己才不會亂跑，只會跟著她。桐葉卻鐵石心腸地伸手把芝麻團子又推了回去：“不可以！”
面對貓咪幽怨的眼神，桐葉吸了吸鼻子：“雖然退燒了，但感冒還沒好，萬一感冒傳染給你們怎麽辦？而且我的檢查報告沒出來，說不準就是因為對你們過敏呢？”
“總之，現在禁止貼貼！”
隨著話音的落下，門鎖哢噠響起。
幾只貓咪看了看臥室窗外的雨幕，只能不甘心地接受了被鎖在臥室的命運。
門外很快響起敲門聲，接著就是維修工和桐葉的搭話聲、不銹鋼工具的碰撞聲、不輕不重的走動聲。
……
臥室門被重新打開的時候，幾只貓一溜煙竄了出來，仰頭看著餐廳通明的燈火。
“喵？”
【沒問題了嗎？】
日向翔陽看著重新亮起的養生壺指示燈。
桐葉在沙發上半躺下：“這棟房子太老了，有的線路配件不全，雖然暫時恢覆了供電，但支撐不了大功率電器的運作。
“我跟房東阿姨商量了一下，她決定直接不維修了，把房屋的線路整體更新換代，維修工會帶著所有材料明天再來。”
宰貓暗戳戳湊到了她旁邊，桐葉頭也沒擡，下意識rua了rua貓咪腦袋：
“所以現在的電量基本只能供給燈光和小部分家用電器同時使用，大功率電器一概禁止，電磁爐那種……”
她摸貓的手忽然頓了頓，隨後擡起頭凝視著不知道什麽時候出現在自己手心的烏黑貓咪。
貓咪閉上眼睛，往她懷裏又擠了擠，裝作沒看見她的眼神。
桐葉：“……”
忽然間變得更粘人了。
該說這是好事嗎？畢竟這發生在今天早晨的“表明心跡”之後？
桐葉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地無視了這個小家夥：“總之，這幾天不能玩游戲了，反正我也生病了，過幾天吧。”
“你們無聊的話可以玩平板和主機游戲。”
……
當天晚上，桐葉就把貓貓們集體關到了另一個房間去。
面對呆楞住的幾只貓貓和在掛在腿上哀嚎的某腿部掛件，桐葉微笑著一把攏住了對方的嘴巴物理閉麥：“等我病好了才可以回來。”
小貓咪聽完，當即嚎得更大聲了！
桐葉額角迸起青筋，微笑著擡起了小貓咪的下巴直視他鳶色的眼眸：“堅強獨立一點嘛，你可是個男·孩·子啊。”
小貓咪的哀嚎戛然而止，低垂下來的小貓臉上隱約的心虛稍縱即逝。
桐葉微笑著挨個點了點其他幾只貓的腦袋：“以前把你們抱到我房間來睡覺一個個都那麽不情願，現在讓你們出來，你們肯定都沒意見的吧？”
幾只喵喵像是被噎住，無法反駁地站在了原地。
五條貓貓的表情古怪了兩秒，隨後突然回過味來：“喵喵喵？”
【等下，你這不是知道我不願意嗎？那你第一次把我們拐過來時還睡著得那麽快？？】
絕對是看出來了他們不願意所以故意裝睡為難他們的吧？！
五條貓貓譴責地小聲叭叭：“喵。”
【天天說貓壞心眼多，明明你壞心眼一點都不少！】
KO掉所有喵咪，桐葉輕松撕掉腿部掛件，拍了拍掌心敢怒不敢言的貓貓頭：
“看來我們達成一致了呢寶貝～”
貓貓：“……”
*
翌日，電工上門重鋪線路，花了一整天的時間才基本完成。
送走電工，桐葉吸了吸鼻子，感受已經重新順暢的呼吸，哼著小曲給自己和貓貓們做了頓豐盛的晚餐。
“明天就能去領結果了呢，”桐葉將食盆端過來，拍了拍幾只面色凝重的貓貓頭，“說不定跟你們沒什麽關系呢？來，開心點嘛！”
幾只貓低頭看著盤子裏肥美的螃蟹大蝦，懷疑這是桐葉給他們做的斷頭飯。
孤爪研磨有些遲疑：“她身體變差……是不是真的和你們有關系？”
沒有貓回答他，於是他知道了答案。
日向翔陽直到這時候才震驚地意識到了這個事實：“什麽？她真的對貓過敏嗎？？”
他還以為是她胡亂猜測搞錯了。
五條悟撥弄著盤子裏紅彤彤的蝦仁：“不，雖然有關系，但不是過敏，體檢報告應該是查不出來的。”
日向懵了：“那你們為什麽好像很在乎的樣子？”
孤爪研磨掀起眼皮，低頭啃了口食物：“那也要看小葉怎麽想。”
“小葉把所有她覺得身體有異狀的日期都圈了起來，這些日期又‘恰巧’有許多能和她的經歷相聯系——比如她突然失眠和撿到貓發生在了同一天。”
“如果她預設了‘異常和貓有關系’的條件，她就能反過來從自己身體發生異狀的時間倒推出貓咪有所動向的時間。”
“雖然嘴上說著要看看是不是過敏，但體檢報告說不定就只是她用來梳理線索的工具。”
至於她究竟是如何被幾只貓影響身體的，她此時未必十分在乎。
日向貓貓遲疑：“她真的會這麽想嗎？聽起來不太可能。”
中原中也瞥了他一眼：“你又不是第一天認識她。她可是很敏銳的，直覺也出奇精準。”
要不是被“世界意識”這種層面的存在阻攔，她說不定早就扒出來他們的身份了。
日向翔陽神色覆雜，低頭啃了口蝦仁壓壓驚：“前輩，除了隱瞞真實身份……你們究竟還幹了些什麽啊？”
沈默的空氣裏，太宰治幽幽開口：“大概是會被她提刀追殺到世界盡頭的罪行吧。”
……
午夜時分。
被鎖在隔壁房間的貓貓們打開窗戶，貓貓祟祟地爬到了桐葉臥室的窗外，像個hentai一樣貼著玻璃觀察臥室大床。
枕頭上散著黑發，被子被下方的人形帶動著規律地一起一伏。
確認了桐葉已經睡著，窗外的貓貓你推我我擠你地爬回了隔壁窗口。
中原中也隔著玻璃看了眼睡得像個小豬的日向翔陽和置身事外的孤爪研磨，輕輕合緊了窗戶，轉身從外墻排水管下了樓。
奔往醫院的途中，五條貓貓不滿地看著跟過來的太宰治：“你來幹什麽？坐享其成是吧？”
太宰治不慌不忙：“我不來的話，明天小葉拿到的報告上面說不定就會寫著‘過敏原：警長’這種話吧。”
有踩一腳其他人的機會，怎麽想也不會放過的吧？
五條悟一邊在心底遺憾地放棄了這個方案一邊厚著臉皮反唇相譏：“嘁，邪惡的黑手黨，明明自己最想這麽幹吧。”
沒想到太宰治直接承認了。
他的聲音頗為苦惱：“要是葉醬能對你們這些不重要的灰塵都過敏就太好了……真礙事啊。”
五條貓貓一個急剎：“太宰治，你想幹什麽？”
一黑一白兩只貓咪在夜色裏對峙。
太宰治語氣輕飄飄的：“誒？不明顯嗎？”
“當然是把多餘的東西都趕走……”
“葉醬身邊有我就夠了啊。”
“……”
聽著背後幹架的動靜，成熟的貓貓中原中也一臉糟心地加快腳步，把那兩個笨蛋給遠遠甩到了身後。
順著提前打探過的路徑潛行，中原中也率先在醫院某間辦公室找到了所有亟待次日發出的體檢報告。
半小時後，三只貓貓看見了某個厚厚的文件袋封皮上熟悉的姓名，迫不及待地拆開翻閱。
三只貓越看越心驚。
“現在的醫學水平都到這種程度了嗎？”
“病變時間都能追溯到這種準度。”
“只有一半的時間對應上了，其實也還好？”
“葉醬可不會放過這些‘t重合’的地方。”
一小時後，合上檢查報告的中原貓貓臉色凝肅地做出結論：
“這份報告不能讓她看到。”
三只貓貓擡起頭，看向了辦公室裏的計算機。
與此同時——
“你的身體狀況是從四個多月前開始下降的。”
邢林數將一份患者姓名欄空白的體檢報告遞給了桐葉。
桐葉粗略看了幾眼前面詳細的項目檢查結果，隨後直接翻到最後的分析報告認真閱讀。
“好神奇，”桐葉笑了笑，“不是病毒也不是細菌，這是怎麽做到的？”
“你居然還笑得出來？”
邢林數佩服地嗤笑了一聲。
“如果一直保持前面的趨勢下去，你說不定會死。”
“你居然會遲鈍到這種程度？半輩子沒見過貓，被貓咪迷倒了智商？”
桐葉無奈輕笑，沒有解釋。
桐葉指了指中間的某個節點：“這天開始，惡化速度大幅度減緩了，為什麽？”
邢林數喝了口茶：“不知道。”
“但這是報告裏唯一的好事，大好事。那天發生什麽了？”
桐葉想了想：“發燒了……然後晚上睡一覺，突然又好了。”
邢林數放下茶杯的手頓了頓，表情微妙：“難道是……”
桐葉繼續看報告：“保持樂觀態度是好事，但我不建議你對敵人一開始就懷有不切實際的軟弱期望。”
她往前翻了兩頁回看，補充道：“最好一直都不要對敵人抱有期望。”
邢林數不說話了，靜靜等著桐葉看完。
桐葉合上報告，卻提起了一件不相幹的事：“上個月月底，南校區博物樓的院士演講會你是不是作為校方代表出席了？”
邢林數皺了皺眉，直覺她後面要說什麽重要的事情：“對。”
桐葉倏忽笑了起來，只是那笑容裏夾雜著明顯的苦澀：“可我明明記得，那天那裏應該要舉辦ACG展會，我的同系學妹還找我借了道具。”
一道亮光劃過腦海，邢林數驟然意識到了這件事的恐怖程度。
她的眼睛緩緩睜大，連呼吸都顫抖了起來：“你是說他們……”
桐葉取下了腰間的鑰匙扣，在邢林數發白的臉前晃了晃：“上次見面，你說了句這個很可愛。但是……”
桐葉晃了晃手裏的Q版中島敦半虎化小掛件：“這是你去年和導師在華盛頓參加學術交流會時去當地的周邊店鋪買來送我的禮物。”
一貫冷靜自持的邢林數從未像現在這樣失態過。她驟然站起身，抓著白大褂的手用力到指節皮膚繃成半透明，臉上血色盡失。
桐葉搖了搖掛件：“先別忙著崩潰啊，認認，還能認出來嗎？”
邢林數勉強看了眼，思索片刻後才像是想起來了什麽：“我想起來了，《山月記》的作者，中島敦。”
桐葉稍顯意外：“還能想起來嗎？”
邢林數揉了揉太陽穴：“ACG展會的事情我也想起來了……”
她苦笑了一聲：“但那天我出席院士演講會時完全不覺得有什麽不對。”
就好像一切理應如此。
邢林數發出了一句從內心深處溢出的喟嘆：“真可怕啊。”
敲門聲驟然響起，邢林數渾身一震，警惕地看向了檢驗室的大門。桐葉卻看了看墻上的掛鐘，走到門前抓住了門把手。
輕微的敲門聲又響了四下，桐葉開了門。
門外是拿著個厚實文件袋的夏央和頂著黑眼圈的陳茵。
“你還告訴了別人？”邢林數不知道自己此刻的心情是該高興還是該震驚。
“小數……”桐葉拆開了夏央拿來的文件袋慢慢往回走，“雖然我很相信你，但我不喜歡把雞蛋放在一個籃子裏。”
她把掏出來的文件遞給邢林數：“這是用他們五個的保留樣本和之前的檢驗數據新分析的體檢報告。”
夏央搓著僵硬的臉：“下午在礦大出的。”
邢林數臉色覆雜地接了過來。
“雖然當初自己也說不清為什麽要給他們做全檢還留了樣本……但現在看來，大概是潛意識的防備？”
桐葉聳了聳肩。
“央央，”桐葉看向臉色持續不好看的夏央，“給你游戲碟的合作企業找到了嗎？”
夏央臉色冰冷：“沒有。
“我讓相關部門的員工臨時加了一星期的班都沒找到一點有用的東西。”
“它就像從交易記錄裏憑空消失了一樣。”
聽到這話，桐葉卻像是聽見好消息般露出了輕松的笑容。
在其他人詫異的眼神中，桐葉起身朝門外走去：“時間差不多了。我還等著明天看看被修改的部分來推斷哪些是‘重要事件’呢，回去睡覺了。”
“其他的辛苦你們了。”
邢林數從報告中擡起頭：“你不看看麽？”
桐葉擺手：“這是你們這些‘外面’的人要努力的，對我也沒什麽用啦。”
合上門前，她最後看了她們一眼：“期待我們的下次見面。
“如果還能有的話。”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看你們的表情, 果然毫無收獲吧。”
中原中也剛關上窗戶，太宰治幸災樂禍的聲音就從背後幽幽冒了出來。
五條悟抖掉雨水, 擡爪扒拉了幾下身上濕噠噠的茸毛，徑直跑到食碗前啃了口冷掉的早餐：
“這麽好奇那就自己去。”
知道太宰治就是在打探情況，中原中也直接無視了他，他仔仔細細地檢查窗戶，確認關嚴後認真清理了窗臺的水跡。
他跑到衛生間去翻吹風機，按下開關卻發現毫無反應，這才想起家裏還在停電。
麻煩了……
橘白的貓咪看了眼鏡子裏自己渾身濕答答的茸毛, 臉色沈重地抱起了毛巾。
……
出門一趟要說毫無收獲也不算, 但確實沒多少有用的東西。
他們兩個頂著淅瀝的雨水跟著桐葉的行程到了醫院入口, 之後翻過花墻從住院部翻進醫院, 繞到了門診樓外。
再往後他們就很難靠近桐葉了。
門診樓大門外守著兩名保安, 往裏看是人來人往的大廳和導診臺的護士。
這個季節的衣服已經趨於輕薄, 他們倆沒找到鉆進誰的衣擺或者背包的機會, 只能從救護車車下攀上了擔架床的底部混進了樓。
醫院無處不在的病患醫生和無死角的監控讓他們倆根本沒可能自己在外行動, 於是他們轉而打上了通風管道和衛生間的主意。
但他們很快發現，這個想法不太行。
現實生活不是單機游戲, 還會給玩家留下通過的路徑。通風管道隔一小段就有鐵絲網, 專門攔截可能在內游走的生物。甚至於某些位置還會放些香氣色澤上好的餌料，就等著隨機毒死一個幸運兒。
然而這兩只“貓咪”也不是什麽“現實”的存在。除卻人類的智慧外，他們還有著非同一般的耐性勇氣和毅力。
兩只貓咪利用嬌小的體型在空調室外機、外墻管道和未關嚴的窗戶以及各處轉移的擔架床間穿梭，悄無聲息t地在醫院游走了一圈。
五樓外面的管道上，兩只找到目標的貓咪頂著風雨貓貓祟祟地隔著窗玻璃往裏看。
良好的隔音效果讓貓咪只能看見桐葉坐在椅子上，面朝著他們的方向正在和一名背對著他們的醫生說話。
年輕的醫生梳著順直的黑色馬尾, 面容冷淡地指了指內間的機器，隨後按下了自動窗簾的開關。
自動窗簾落到底端前, 視線裏的桐葉脫下薄外套，將手伸向了上衣最頂端的紐扣。
窗簾徹底合上，兩只貓咪原地躊躇了片刻，沒再靠近檢驗室的窗戶……
回來之前，他們唯一的收獲就是醫生叮囑的出報告時間在後天。
**
桐葉回到家的時候，兩只貓已經把外層毛發勉強弄幹，若無其事地跑來迎接她。
桐葉收好雨傘，拒絕了湊過來貼貼的小貓咪，在幾只貓“你外面有貓了”的不可置信眼神中敷衍地將他們推到了臥室：“好啦好啦，檢修人員要來了，你們不可以在外面跑來跑去的。”
烏黑的小貓咪不甘心地湊過來，貼著她的小臂對著她“喵喵咪咪”地叫，似乎是在保證自己才不會亂跑，只會跟著她。桐葉卻鐵石心腸地伸手把芝麻團子又推了回去：“不可以！”
面對貓咪幽怨的眼神，桐葉吸了吸鼻子：“雖然退燒了，但感冒還沒好，萬一感冒傳染給你們怎麽辦？而且我的檢查報告沒出來，說不準就是因為對你們過敏呢？”
“總之，現在禁止貼貼！”
隨著話音的落下，門鎖哢噠響起。
幾只貓咪看了看臥室窗外的雨幕，只能不甘心地接受了被鎖在臥室的命運。
門外很快響起敲門聲，接著就是維修工和桐葉的搭話聲、不銹鋼工具的碰撞聲、不輕不重的走動聲。
……
臥室門被重新打開的時候，幾只貓一溜煙竄了出來，仰頭看著餐廳通明的燈火。
“喵？”
【沒問題了嗎？】
日向翔陽看著重新亮起的養生壺指示燈。
桐葉在沙發上半躺下：“這棟房子太老了，有的線路配件不全，雖然暫時恢覆了供電，但支撐不了大功率電器的運作。
“我跟房東阿姨商量了一下，她決定直接不維修了，把房屋的線路整體更新換代，維修工會帶著所有材料明天再來。”
宰貓暗戳戳湊到了她旁邊，桐葉頭也沒擡，下意識rua了rua貓咪腦袋：
“所以現在的電量基本只能供給燈光和小部分家用電器同時使用，大功率電器一概禁止，電磁爐那種……”
她摸貓的手忽然頓了頓，隨後擡起頭凝視著不知道什麽時候出現在自己手心的烏黑貓咪。
貓咪閉上眼睛，往她懷裏又擠了擠，裝作沒看見她的眼神。
桐葉：“……”
忽然間變得更粘人了。
該說這是好事嗎？畢竟這發生在今天早晨的“表明心跡”之後？
桐葉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地無視了這個小家夥：“總之，這幾天不能玩游戲了，反正我也生病了，過幾天吧。”
“你們無聊的話可以玩平板和主機游戲。”
……
當天晚上，桐葉就把貓貓們集體關到了另一個房間去。
面對呆楞住的幾只貓貓和在掛在腿上哀嚎的某腿部掛件，桐葉微笑著一把攏住了對方的嘴巴物理閉麥：“等我病好了才可以回來。”
小貓咪聽完，當即嚎得更大聲了！
桐葉額角迸起青筋，微笑著擡起了小貓咪的下巴直視他鳶色的眼眸：“堅強獨立一點嘛，你可是個男·孩·子啊。”
小貓咪的哀嚎戛然而止，低垂下來的小貓臉上隱約的心虛稍縱即逝。
桐葉微笑著挨個點了點其他幾只貓的腦袋：“以前把你們抱到我房間來睡覺一個個都那麽不情願，現在讓你們出來，你們肯定都沒意見的吧？”
幾只喵喵像是被噎住，無法反駁地站在了原地。
五條貓貓的表情古怪了兩秒，隨後突然回過味來：“喵喵喵？”
【等下，你這不是知道我不願意嗎？那你第一次把我們拐過來時還睡著得那麽快？？】
絕對是看出來了他們不願意所以故意裝睡為難他們的吧？！
五條貓貓譴責地小聲叭叭：“喵。”
【天天說貓壞心眼多，明明你壞心眼一點都不少！】
KO掉所有喵咪，桐葉輕松撕掉腿部掛件，拍了拍掌心敢怒不敢言的貓貓頭：
“看來我們達成一致了呢寶貝～”
貓貓：“……”
*
翌日，電工上門重鋪線路，花了一整天的時間才基本完成。
送走電工，桐葉吸了吸鼻子，感受已經重新順暢的呼吸，哼著小曲給自己和貓貓們做了頓豐盛的晚餐。
“明天就能去領結果了呢，”桐葉將食盆端過來，拍了拍幾只面色凝重的貓貓頭，“說不定跟你們沒什麽關系呢？來，開心點嘛！”
幾只貓低頭看著盤子裏肥美的螃蟹大蝦，懷疑這是桐葉給他們做的斷頭飯。
孤爪研磨有些遲疑：“她身體變差……是不是真的和你們有關系？”
沒有貓回答他，於是他知道了答案。
日向翔陽直到這時候才震驚地意識到了這個事實：“什麽？她真的對貓過敏嗎？？”
他還以為是她胡亂猜測搞錯了。
五條悟撥弄著盤子裏紅彤彤的蝦仁：“不，雖然有關系，但不是過敏，體檢報告應該是查不出來的。”
日向懵了：“那你們為什麽好像很在乎的樣子？”
孤爪研磨掀起眼皮，低頭啃了口食物：“那也要看小葉怎麽想。”
“小葉把所有她覺得身體有異狀的日期都圈了起來，這些日期又‘恰巧’有許多能和她的經歷相聯系——比如她突然失眠和撿到貓發生在了同一天。”
“如果她預設了‘異常和貓有關系’的條件，她就能反過來從自己身體發生異狀的時間倒推出貓咪有所動向的時間。”
“雖然嘴上說著要看看是不是過敏，但體檢報告說不定就只是她用來梳理線索的工具。”
至於她究竟是如何被幾只貓影響身體的，她此時未必十分在乎。
日向貓貓遲疑：“她真的會這麽想嗎？聽起來不太可能。”
中原中也瞥了他一眼：“你又不是第一天認識她。她可是很敏銳的，直覺也出奇精準。”
要不是被“世界意識”這種層面的存在阻攔，她說不定早就扒出來他們的身份了。
日向翔陽神色覆雜，低頭啃了口蝦仁壓壓驚：“前輩，除了隱瞞真實身份……你們究竟還幹了些什麽啊？”
沈默的空氣裏，太宰治幽幽開口：“大概是會被她提刀追殺到世界盡頭的罪行吧。”
……
午夜時分。
被鎖在隔壁房間的貓貓們打開窗戶，貓貓祟祟地爬到了桐葉臥室的窗外，像個hentai一樣貼著玻璃觀察臥室大床。
枕頭上散著黑發，被子被下方的人形帶動著規律地一起一伏。
確認了桐葉已經睡著，窗外的貓貓你推我我擠你地爬回了隔壁窗口。
中原中也隔著玻璃看了眼睡得像個小豬的日向翔陽和置身事外的孤爪研磨，輕輕合緊了窗戶，轉身從外墻排水管下了樓。
奔往醫院的途中，五條貓貓不滿地看著跟過來的太宰治：“你來幹什麽？坐享其成是吧？”
太宰治不慌不忙：“我不來的話，明天小葉拿到的報告上面說不定就會寫著‘過敏原：警長’這種話吧。”
有踩一腳其他人的機會，怎麽想也不會放過的吧？
五條悟一邊在心底遺憾地放棄了這個方案一邊厚著臉皮反唇相譏：“嘁，邪惡的黑手黨，明明自己最想這麽幹吧。”
沒想到太宰治直接承認了。
他的聲音頗為苦惱：“要是葉醬能對你們這些不重要的灰塵都過敏就太好了……真礙事啊。”
五條貓貓一個急剎：“太宰治，你想幹什麽？”
一黑一白兩只貓咪在夜色裏對峙。
太宰治語氣輕飄飄的：“誒？不明顯嗎？”
“當然是把多餘的東西都趕走……”
“葉醬身邊有我就夠了啊。”
“……”
聽著背後幹架的動靜，成熟的貓貓中原中也一臉糟心地加快腳步，把那兩個笨蛋給遠遠甩到了身後。
順著提前打探過的路徑潛行，中原中也率先在醫院某間辦公室找到了所有亟待次日發出的體檢報告。
半小時後，三只貓貓看見了某個厚厚的文件袋封皮上熟悉的姓名，迫不及待地拆開翻閱。
三只貓越看越心驚。
“現在的醫學水平都到這種程度了嗎？”
“病變時間都能追溯到這種準度。”
“只有一半的時間對應上了，其實也還好？”
“葉醬可不會放過這些‘t重合’的地方。”
一小時後，合上檢查報告的中原貓貓臉色凝肅地做出結論：
“這份報告不能讓她看到。”
三只貓貓擡起頭，看向了辦公室裏的計算機。
與此同時——
“你的身體狀況是從四個多月前開始下降的。”
邢林數將一份患者姓名欄空白的體檢報告遞給了桐葉。
桐葉粗略看了幾眼前面詳細的項目檢查結果，隨後直接翻到最後的分析報告認真閱讀。
“好神奇，”桐葉笑了笑，“不是病毒也不是細菌，這是怎麽做到的？”
“你居然還笑得出來？”
邢林數佩服地嗤笑了一聲。
“如果一直保持前面的趨勢下去，你說不定會死。”
“你居然會遲鈍到這種程度？半輩子沒見過貓，被貓咪迷倒了智商？”
桐葉無奈輕笑，沒有解釋。
桐葉指了指中間的某個節點：“這天開始，惡化速度大幅度減緩了，為什麽？”
邢林數喝了口茶：“不知道。”
“但這是報告裏唯一的好事，大好事。那天發生什麽了？”
桐葉想了想：“發燒了……然後晚上睡一覺，突然又好了。”
邢林數放下茶杯的手頓了頓，表情微妙：“難道是……”
桐葉繼續看報告：“保持樂觀態度是好事，但我不建議你對敵人一開始就懷有不切實際的軟弱期望。”
她往前翻了兩頁回看，補充道：“最好一直都不要對敵人抱有期望。”
邢林數不說話了，靜靜等著桐葉看完。
桐葉合上報告，卻提起了一件不相幹的事：“上個月月底，南校區博物樓的院士演講會你是不是作為校方代表出席了？”
邢林數皺了皺眉，直覺她後面要說什麽重要的事情：“對。”
桐葉倏忽笑了起來，只是那笑容裏夾雜著明顯的苦澀：“可我明明記得，那天那裏應該要舉辦ACG展會，我的同系學妹還找我借了道具。”
一道亮光劃過腦海，邢林數驟然意識到了這件事的恐怖程度。
她的眼睛緩緩睜大，連呼吸都顫抖了起來：“你是說他們……”
桐葉取下了腰間的鑰匙扣，在邢林數發白的臉前晃了晃：“上次見面，你說了句這個很可愛。但是……”
桐葉晃了晃手裏的Q版中島敦半虎化小掛件：“這是你去年和導師在華盛頓參加學術交流會時去當地的周邊店鋪買來送我的禮物。”
一貫冷靜自持的邢林數從未像現在這樣失態過。她驟然站起身，抓著白大褂的手用力到指節皮膚繃成半透明，臉上血色盡失。
桐葉搖了搖掛件：“先別忙著崩潰啊，認認，還能認出來嗎？”
邢林數勉強看了眼，思索片刻後才像是想起來了什麽：“我想起來了，《山月記》的作者，中島敦。”
桐葉稍顯意外：“還能想起來嗎？”
邢林數揉了揉太陽穴：“ACG展會的事情我也想起來了……”
她苦笑了一聲：“但那天我出席院士演講會時完全不覺得有什麽不對。”
就好像一切理應如此。
邢林數發出了一句從內心深處溢出的喟嘆：“真可怕啊。”
敲門聲驟然響起，邢林數渾身一震，警惕地看向了檢驗室的大門。桐葉卻看了看墻上的掛鐘，走到門前抓住了門把手。
輕微的敲門聲又響了四下，桐葉開了門。
門外是拿著個厚實文件袋的夏央和頂著黑眼圈的陳茵。
“你還告訴了別人？”邢林數不知道自己此刻的心情是該高興還是該震驚。
“小數……”桐葉拆開了夏央拿來的文件袋慢慢往回走，“雖然我很相信你，但我不喜歡把雞蛋放在一個籃子裏。”
她把掏出來的文件遞給邢林數：“這是用他們五個的保留樣本和之前的檢驗數據新分析的體檢報告。”
夏央搓著僵硬的臉：“下午在礦大出的。”
邢林數臉色覆雜地接了過來。
“雖然當初自己也說不清為什麽要給他們做全檢還留了樣本……但現在看來，大概是潛意識的防備？”
桐葉聳了聳肩。
“央央，”桐葉看向臉色持續不好看的夏央，“給你游戲碟的合作企業找到了嗎？”
夏央臉色冰冷：“沒有。
“我讓相關部門的員工臨時加了一星期的班都沒找到一點有用的東西。”
“它就像從交易記錄裏憑空消失了一樣。”
聽到這話，桐葉卻像是聽見好消息般露出了輕松的笑容。
在其他人詫異的眼神中，桐葉起身朝門外走去：“時間差不多了。我還等著明天看看被修改的部分來推斷哪些是‘重要事件’呢，回去睡覺了。”
“其他的辛苦你們了。”
邢林數從報告中擡起頭：“你不看看麽？”
桐葉擺手：“這是你們這些‘外面’的人要努力的，對我也沒什麽用啦。”
合上門前，她最後看了她們一眼：“期待我們的下次見面。
“如果還能有的話。”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