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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答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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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思不敢相信,也更無法接受,但剛才盛森淵是如何輕松地解決那群月國人,實是他親眼所見。他可以忽略別的,卻不能連自己親眼看到的場面都否認。可他無法相信,曾經被他看不上的那個少年,是如何在短短兩年就變成這樣?

一個蚊子吶般的聲音羸弱地響起:“文統領,我們現在還回不回去?”

被所有人忽略的車夫倒是第一個忍不住開口的,反正他不明內情。

“我要他坐在這裏。”沈朝元認真地看著文思說,“我有話要和他說。”

鄭嬋忍不住開口:“殿下,他畢竟……”

“我決定了。”沈朝元態度堅定。

鄭嬋啞然。

文思嘆了口氣,商量地問:“那殿下,能不能不關上簾子?”

“可以。”沈朝元答應,用這個條件交換鄭嬋和楊柳下車。

楊柳掙紮了一下也想留在現場看八卦,被鄭嬋和文思齊心協力地拽了出去。

車夫悶聲不吭裝啞巴,在前面將馬車調轉車頭朝向京城。才走不遠,這又要回去了。但隊伍裏每一個人都很高興。若非逼不得已,有幾個人願意背井離鄉去一個沒有未來的地方呢?何況那是敵國。

最終,車廂裏便只剩下沈朝元和盛森淵二人,鴿子又飛了回來,但落在盛森淵的肩膀上。

“我就知道它是你養的鴿子。”沈朝元對盛森淵說。

說這話時,她沒法把眼睛移開,不知道他什麽時候又會消失,所以能看多久就要看多久。

直到經歷過分別,她才明了重逢的可貴。

“怎麽樣?”盛森淵朝她挑眉。

“什麽怎麽樣?”

“不是都說這世上沒人能殺馬涼嗎?我做到了。”盛森淵說這句話時就像一個邀寵的孩子。

他不會對皇帝說這句話。

也不會對明銅鏡說這句話。

但是來到沈朝元面前,他就忍不住想告訴她自己有多厲害,這兩年裏,他的進步有多驚人。

沈朝元握住他的手,只說了一句:“多危險啊。”

平心而論,她說不出下次不要做了,但更說不出你下次還可以去刺殺更厲害的人。她知道馬涼殺了很多平民,他該死,可是她無法鼓勵盛森淵繼續冒險,她甚至希望他能夠就此留下,永遠不要離開她身邊。當她看到盛森淵得意的神情漸漸轉淡,心裏又有些擔憂了。

這是令他驕傲的事,她是不是不應該潑他冷水?

“可是,您一定能做到的。”她略微違心地讚揚了這次行動,“您要做的事,一定能做到。”

“我答應過你的。”盛森淵說。

他又說:“我是做好計劃才去幹的,我不會毫無想法地沖進大營,我知道怎麽進去也知道怎麽出來,我答應你以後要站到有資格來見你的位置,我更答應過一定會來見你。在此之前,我不會失約的。”

盛森淵小心翼翼地摸了摸她的頭發,這種陌生的觸感令他茫然。

從十五歲到十七歲,沈朝元的頭發長得飛快,垂在腰際仍嫌不夠,在座位上鋪出黑色的海浪。她的五官也有些許改變,她的鼻子和嘴角弧度變得更加柔和,她的雙眼如同兩顆黑色的珠子,就像她的長發一樣烏黑明亮。

他們有所改變,卻也一如既往。

這小小的陌生感覺被盛森淵輕易跳過,他對沈朝元露出笑容,“你看,我毫發無傷。”

“少爺,您能告訴我這兩年裏您經歷的事嗎?”

在上次見面時,盛森淵總是輕描淡寫地將自己的經歷掠過,避而不談。那時候他總說他有難言之隱,那麽這一次呢?這次他可以光明正大地以盛森淵的名字出現在她面前,那麽這是否意味著他的秘密也可以向她告白了?

“很枯燥,你也想聽嗎?”盛森淵笑吟吟地問她。

沈朝元小雞啄米似的連連點頭。

“在此之前,你先糾正一個稱呼。”盛森淵道,“從今天開始,不要叫我少爺了。”

他讓她叫他的名字。

不是三目,是森淵。

再也不論人前人後。

“元娘。”盛森淵湊到她面前說,“沒有人會稱呼自己的丈夫為少爺的。”

沈朝元的心怦怦亂跳。

“你說什麽?”

“我不要你去月國,我要你嫁給我。”

沈朝元眨巴著眼睛。

一道黑影從旁殺入:“你敢殺我們大將軍……”才剛踩上車廂,沈朝元利落地從背後拔出短刀把他釘在了廂壁上。好像是科季末,大概吧,不重要。

沈朝元甩了短刀倒騰出手,她緊緊握住盛森淵的雙手說:“我答應。”

“元娘。”

“嗯。”

“叫我的名字,再答應,你要嫁給誰?”

“森淵。”沈朝元忍著笑,鄭重地說完這句話,“我答應嫁給你。”

……

馬車的隔音不是很好,何況簾子也是掀開的,車廂裏的二人談得正投契,車外卻已經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沒有人敢吭聲,但所有人的內心戲都很足。

文思抱著匣子,正在嘗試將大英雄和盛森淵合並成同一個;

鄭嬋滿腹狐疑,暗暗疑心是否唯獨自己不認識這個年輕人;

步行衛隊的內心已經炸出幾十朵煙花;

楊柳急得抓耳撓腮,好多句記者提問式臺詞已經在嘴邊成形。

熟悉的不熟悉的,都在此時默契地對視一眼,然後死死咬住充滿傾吐欲的下嘴唇。

車夫習以為常,作為一名車夫他很常遇到背後的車廂裏主人家竊竊私語一些不能為旁人聽到的話。所以他非常明白自己應該如何應對。他是聾子,是啞巴,是只有眼睛能正常運轉的木牛流馬。

“駕!”車夫甩起韁繩,令馬匹加速越過一個小土坡。

車隊駛向的方向通往京城。

正如盛森淵所言,他們不可能去月國,那麽除了回去還能去哪?

車隊裏的人都能想到這一點。

但有人想不到。

比如,剛剛送走他們的京城群眾。為了讓車隊安全出城,京城難得戒嚴一次,百姓不準輕易離開家門,使道路上連一個行人都沒有。等到車隊離開,戒嚴結束,百姓們便紛紛走出家門,繼續一天的工作。可是浩浩蕩蕩的車隊竟然又從城門回來了?

這個消息在京城裏炸響,如同夜空的焰火一樣無處隱藏。

城門官迅速著人將消息傳進宮裏,傳進鴻臚寺。

大鴻臚剛開始吃早飯,聽說這個消息剛吃了一口粥就往外吐——回來了?

車隊沒回晉王府,直接朝皇宮走去,停在宮門外等待皇帝決斷。

文思還抱著那個匣子。

他是這個車隊的統領,但對於宮城裏的衛兵則是一個陌生人,許多人都好奇地打量著他和他抱在懷裏的匣子。如果相識,問一句這匣子裏是什麽倒也無妨,可惜這裏沒有文思的朋友。不久,一個老公公快步跑了出來,問文思這是怎麽回事。他帶來的問題也和京城百姓,和大鴻臚的不解一樣:你們怎麽回來了?

文思回頭看了一眼,告訴這位老公公:“去不了了。”

“啊?”

“馬涼死了。”

“啊?!”

文思把匣子打開,露出一顆人頭,他指著下了馬車款款走來的盛森淵說:“是他殺的。”

馬涼死了?是這個年輕人殺的?每一個聽到這句話的人都覺得不可思議。但盛森淵從容的表情和那顆人頭都不像是假的。不對,誰知道馬涼長什麽樣子?老公公先是一驚,心情覆雜,倒不是說他有多盼著馬涼活著,但作為皇帝的身邊人,他不可能輕易相信這種大事。

他並未被人頭嚇到。

想了想,老公公向文思索要了匣子,重新回到宮中。

再等一陣,又有人跑了出來,這次是個年輕的公公,他問:“誰是殺了馬涼的壯士?”

盛森淵向前一步。

“請您跟小人來,陛下要見您。”他膽怯地對盛森淵說。

“好。”盛森淵答應一聲,回頭朝沈朝元眨眨眼。

沈朝元抱著鴿子,遙遙相望,她輕輕點頭,他便露出笑容,轉身跟隨那位公公走入宮城。

楊柳問:“殿下,那我們現在該怎麽辦?”

“等他出來。”沈朝元冷靜地說。

“他能出來嗎?”

“他當然能。”

……

己亥年三月二十。

經過十個時辰,從早到晚的朝辯後,一位年輕的將軍橫空出世。是的,主戰派徹底壓倒了主和派,在馬涼的人頭被皇帝著人擺到朝堂上時,主和派便再也說不出一句有利的話了。由安國侯及邕武侯共同推舉了一個對許多人而言很陌生的名字:明銅鏡。

他從京城消失太久,以至於很多人都忘了他。

直到有一個人說,這是明元帥的兒子。

明元帥之子?他不是無後嗎?許多人都皺起眉,直到有人想起當年明元帥確實曾經有一個兒子,但被明元帥查出他是妻子與奸夫偷情所生,根本不是明家血脈,便趕出家門並除族。之後不久明家便被抄——哦。熟悉的人盡皆對視一眼,明元帥與妻子也真心狠,連自己的名譽也不惜敗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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