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劫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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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朝元小聲嘀咕:“你不告訴我,怎麽知道我會不會信?”

就算她這麽說了,楊柳也不打算解釋。

鄭嬋難得地為了楊柳勸沈朝元:“殿下,人總有難言之隱。”

“就像你一樣?”沈朝元問。

——為什麽我家小姐這麽不會聊天呢?鄭嬋也郁悶了。

轎子裏頓時安靜下來。

沈朝元摸著懷裏的鴿子,對於這種安靜毫無不適感。

她挺舒服,還能不斷從窗口往外望。在馬車行駛的路邊,非常空曠,沈朝元好奇地看了很久才確定今天的街上真的沒有人。但右邊的衛兵們依舊充滿戒備地握著兵器,也不知道是認真地防禦,還是做給月國人看的。

沈朝元看不到左邊的動靜,所以不知道月國人現在是什麽樣子,但估計和文思的兵差不多。

她回頭跟鄭嬋分享所見:“今天沒人出來?”

“您的車隊要出城,他們自然要避讓,肯定有人打過招呼了。”鄭嬋解釋。

“為什麽?”沈朝元充滿好奇,這又是她沒聽說過的事。

“這是為了安全。”鄭嬋笑,“不過,通常來說是有備無患。”

“對啊,文思帶的衛兵可都是陛下派來的精兵,誰敢阻攔?”楊柳也加入話題。

“馬涼在哪裏等我?”沈朝元問。

鄭嬋的笑容漸漸淡去:“大概在城外吧。”

談起這個人,她依舊無法露出高興的樣子。想到不久後要見到他,還要為了沈朝元對他低聲下氣,鄭嬋的表情就越發難看。她並不認為為了沈朝元做這種事是不應該的,但她依舊覺得屈辱與不甘心。她也和青黛一樣身懷武功,卻沒有上戰場的資格,因為她是女人。

但能夠上戰場的男人,卻選擇推出一個女子做祭品,難道不是棠國的男人無能嗎?

可她不能這樣說,更不能讓沈朝元感覺到她這樣想。

事已至此,她不能讓沈朝元也和她一樣不甘心。

“城外哪裏?”沈朝元接著問。

如果她可以看書,或許她會選擇閉嘴,但馬車上顛來倒去根本沒法看書,就連想靜心休息也得等到非常疲憊的時候。閑極無聊,除了提問和聊天還能做什麽呢?這樣的馬車生活,起碼還有一個多月。沈朝元聽說月國離京城很遠,她想想未來的旅途就覺得迷茫又蒼白。

不願意想,還不如說說眼下。

“應該是出城不久。”鄭嬋也不太清楚,她打聽過,但得到的信息並不多。

來接親的畢竟是月國人,棠國和月國才剛剛議和不久而已,剛從戰場下來,誰都火氣大。所以,作為棠國人想要打聽出月國人的消息,實在是登天之難。就算明知道馬涼會在城外等待金城公主,但他到底在城外的何處,等出城又要如何見面,沒人知道。

“你不知道?”

“奴婢無能,請殿下恕罪。”鄭嬋苦惱地說。

沈朝元想了想,問:“你有沒有問過科季末?”

“他?”鄭嬋笑了起來,不過是苦笑。問科季末?“奴婢問過。”

“他怎麽說?”

“他只會說,到時候就知道了。”

這種討打的說辭,真的很難讓人萌發繼續對話的興趣。

“那我去問他怎麽樣?”沈朝元突發奇想。

鄭嬋緊張地說:“此人心懷不軌,您千萬別和他打交道。”

“是嗎?這你又是怎麽知道的?”沈朝元問。

“奴婢覺得他可疑……”鄭嬋誠實地說,“但只是覺得而已,奴婢並沒有證據。”

“好吧。”沈朝元覺得這話倒是可信,“那我就不問了,但出城總能見到馬涼吧?”

“應該能。”鄭嬋道,“如果他不打算來,月國沒必要這麽說。”

“也許他們就打算耍我們玩。”沈朝元用自己的腦子想。

“……也許吧。”

鄭嬋本想說一國之君不會做這麽無聊的事,但想想若這是月國對棠國的羞辱之法,那倒也說得通。她不敢打包票一定能見到馬涼了。只希望,最起碼,沈朝元真的能夠安全無恙地到達月國國都,現在鄭嬋的心願只有這一個。

馬車繼續前進。

出城後,也未曾停下。

文思突然叩響小窗,等車裏掀了簾子便問:“我們已經走了很久,怎麽還沒見到月國大營?”

“馬涼不在?”

“我們什麽都沒看見,還在繼續走,那科統領也沒有要停下的意思。”文思謹慎地說。

他覺得情況有些不對勁。

科季末聽到他們的對話,頓時發出一聲大笑:“你們怕什麽?跟我來就行了!”

如果只有文思一人,他絕不會無視這種挑釁。

可是為了沈朝元的安全,他先行忍耐,問她:“殿下,您認為呢?”

“那就繼續前進,這裏是棠國的地方,他們能做什麽?”沈朝元道。

她撫摸著懷中的鴿子,毫無畏懼。

“是。”既然連沈朝元也這樣說,文思不再推辭,“那就請科統領你到前面帶路吧。”

沈朝元索性讓車夫把車廂前的簾子拉開,她倒要看看科季末想做什麽。

科季末果然不推辭地走在前方。

車隊繼續前進,遇到任何岔路都只取直道。

到了一處亭子,科季末伸手叫車隊停下,突然走到路邊,他彎腰挖了一會兒,居然從地裏取出一炮禮花,他用火折子點燃,這禮花便猛然炸響。雖然是白天,但也在空中炸出顯眼的亮光。

“這是?”文思一怔。

科季末得意地一笑:“這是我和大將軍的約定,免得你們棠國人反悔,突然抓了我拷問大將軍的下落。到時候,我會隨便交代一個地方送你們去死。看來你們還是聰明的,很識相。既然你們守了約定,這禮花就是通知大將軍我是安全的,再往前走一段路,大將軍就會出來和你們見面。”

“果然狡詐。”文思咬牙說道。

幸好棠國上下沒人想過對一群接親的人出手,否則這就是主動給馬涼一個開戰的理由。

“我們哪比得上你們中原人狡詐?不過是吃虧慣了才想出來的辦法而已。”科季末冷笑一聲,“對了,這法子還不是我們想出來的,是你們棠國來的石大人貢獻的好辦法。”

“棠國人幫你們?”文思不屑地說。

楊柳倒是撐著下巴,呢喃了一句:“叛徒這玩意,哪個世界都有啊。”

沈朝元突然揚聲問道:“你們的石大人是不是叫石瓔?”

“哦?您認識他?”科季末看她一眼。

“真是他!”鄭嬋握緊拳頭,低下頭掩去眼中怒意,她是自言自語,不願意跟科季末談石瓔。

可科季末依然聽到了她憤怒說出的三個字:“怎麽,你們和石大人有仇?”

“這跟你有什麽關系嗎?你領路就行了。”沈朝元平靜地說。

科季末意外地看了她一眼。

沈朝元的面相實在不像是一個能夠說出如此冷淡言辭的人,他先是一楞,等品味出她的意思便生出幾分羞惱之感,心底更是覺得此女絕不能留。他冷眼瞧她,暗暗在心中說等見到大將軍再計較。

如果她真像她的長相一樣溫柔或軟弱,倒也有迎回月國的可能性。

不過現在看來,就算是大將軍見到她也不會再心軟了。

馬涼向來喜歡美人,科季末還真怕他此刻生出憐香惜玉之心。幸好這女子並非省油的燈,既然如此,他就不怕馬涼做錯選擇。月國王後可是馬涼的妹妹,該扶持誰該如何支持她,馬涼比科季末更懂。

沈朝元抱著她的鴿子,問楊柳:“他剛才是不是很同情地看了我一眼?”

“是啊。”楊柳點頭附和,“婢子還以為他會生氣呢。”

月國人什麽時候這麽有忍耐心了?

她卻不知道這是因為科季末想把選擇交給馬涼而且他已確信馬涼會如何選擇。

但她能想得到,連這也能忍,甚至給一個同情的眼神,可見此人另有計較。

她小聲對沈朝元說:“殿下,您得小心他陰你。”

“我知道。”沈朝元撫摸著鴿子的羽毛,露出誰也看不懂的笑容,“我不會有事的。”

這不是自信。

是源於信任。

車隊繼續前進,但走了很遠,都一直沒人現身。

文思便忍不住問:“還要走多久我們才能夠見到你們的大將軍?”

科季末有點慌。

但他臉上依舊若無其事地說:“大將軍或許已經來了,只不過要觀察我們一下而已。”

“希望你說的是真的。”文思刺了他一句。

難得科季末沒有反駁。

可是車隊又前進了一段路,依舊沒有其他聲音。

文思又問:“你們大將軍不會是自己來的吧?”

如果帶了兵,在附近,就算帶兵再嚴格也不可能做到這麽安靜。

“我們大將軍自有計較。”科季末一邊嘴硬,心裏也一邊覺得不對勁,他跟身邊要來一匹馬,騎上去朝前飛奔,可剛沖出去,路邊突然緩緩走出一人。科季末一眼看去,認出此人不是月國人,便放心地繼續向前沖,只嘴上罵了一句:“哪來的雜碎,給我滾開!”

話音剛落,這不速之客卻走到路中間,將右手提著的包裹放在地上,若無其事地停在原地。

那就撞飛!

科季末想此人必定是棠國人,並無留情之心,繼續朝前疾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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