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鴿子失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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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裏流傳出兩個消息。

第一個消息是金城公主帶人闖入陳留郡主府,把郡主府砸了。

第二個消息是陳留郡主府裏死了一個侍女。

按說死了一個侍女不稀奇,稀奇的是有人特意傳播,於是便有好事者想打聽這侍女是怎麽死的,至此便又傳出了第三個消息,那侍女竟然是陳留郡主親自打死。這消息口口相傳,聊作談資,倒也很有市場。

畢竟,陳留郡主在許多京城貴女的眼裏,實在是傲慢太過。

錦上添花是貴人們的擅長,落井下石也是。

也有人問金城公主是誰。

這封號聽起來很新鮮,像是個胡謅的,不過有知情人說到她便是曾經的涪陵縣主,再提起那場笑話般的笄禮,不少人便知道這是誰了。那麽這位金城公主又為什麽要去砸陳留郡主府?馬上有新消息暗指向安國侯的葉夫人孫惠寧,她在笄禮做執事,她的侍女受了外甥女的指使。

把人家笄禮上的祝辭換成悼亡詩?這沈朝亞太不懂事,終於有人能治她。

這些消息兩相結合流傳很廣,許多人再談起陳留郡主時便忍不住皺眉頭。

很快,大家的興趣都轉向金城公主這個封號,縣主怎麽成了公主?便引出與月國議和一事。

與月國議和?為什麽要議和?因為打了敗仗,輸了,被奪走十二座城!

國事才是最吸引人的,花邊談資成了小節,議和的影響與前景才最令人憂心。

經過這番運作,人人都知道陳留郡主府被誰砸了,但再也沒人將這事當一回事。

砸了就砸了,主動惹事又平不了,本人挨打都是活該。

何況金城公主又沒叫人打她,可見這新公主反倒更有分寸。

……

“還是鄭嬋姑姑厲害啊!”楊柳狗腿地給她端來茶,打好扇,謙卑地為她扇風。

鄭嬋沒喝,依舊站著,平靜地說:“你能想到散播消息還算聰明。”

“可惜漏洞太多,還好有您收尾。”楊柳忙說。

沈朝元看她卑微的樣子覺得可憐,替楊柳說了一句話,“她沒經驗,下次就能做好。”

鄭嬋回頭看她一眼,忍著把茶杯擲過去的沖動。換個人說這話,她一定把茶杯砸她臉上。

還有下次?

她苦笑:“您再做這種事,就跟奴婢打聲招呼吧。”

要不是她見楊柳太興奮,抓住詢問了幾句,她都不知道自家殿下這麽虎,竟然帶人去把堂堂陳留郡主的新府邸砸了!她當場就把楊柳罵了一通,並親自操縱了這場小小的輿論戰。也幸好這次沈朝元留下開淮,有道理傍身,不然,跟燕王府那麽多幕僚打輿論戰可不容易贏。

也是沈朝亞作孽太過,破綻太多,這才讓鄭嬋為沈朝元扳回一局。

可這事再來一次,她就不知道自己還能不能做得這麽好了。

“好好好,我知道你辛苦,你放心,有下次我一定告訴你。”沈朝元道。

連下次都預約了,鄭嬋的笑容更苦澀了。

“好吧,你們都回去休息,我也要好好睡一覺了。”沈朝元小手一揮,便準備關門。

鄭嬋連忙提醒她:“殿下,還有他。”

她往外一指,在臺階下立著一人,文思只穿了一身常服,低頭站在那。

“文思來做什麽?”沈朝元疑問道。

“他是來認錯的。”鄭嬋道。

這是鄭嬋對文思的要求,楊柳好歹是個小城裏的新人,做侍女不久,不懂京城裏的規矩,姑且可以算作是初生牛犢不怕虎。文思卻不同,他在晉王手下多年,對京城裏的各種潛規則了如指掌,怎麽也能陪著沈朝元胡鬧?她讓文思向沈朝元認錯,也是為了借著他的口讓沈朝元明白這次她確實太過分了。

有些事,就算稱不上做錯,也不應該做。

她還指著文思給沈朝元上一課,這些在沈朝元面前刷惡感的話,她自己是絕不肯說的。

“那你讓他過來吧。”沈朝元點點頭,重新在桌邊坐下。

很快,鄭嬋出去了。

楊柳則留在屋內陪著沈朝元,文思慢吞吞進屋,行了一禮就在進門兩步的位置站定。

沈朝元沒勉強他坐下,問他要說什麽。

“請殿下恕罪。”

“我原諒你。”沈朝元知道他是來認錯的,對他這句發言並不意外。

可是文思說:“屬下想請您恕罪的是,屬下並不是來認錯的,只是如果不這樣說,鄭嬋可能不會允許屬下來見您,所以我才會對她有那番說辭。想請您恕罪,屬下並非有意欺瞞。”

“你不是來認錯的?”沈朝元稍微有點感興趣了,“那你來找我要說什麽?”

“屬下想跟您一起去月國。”

說完這句話,文思便低下頭,等她決斷。

他以為他要等好久。

可是沈朝元沒有疑惑,沒有遲疑,沒有經過太多思考便開口說:“好啊。”

文思詫異地擡起頭:“你剛才是不是答應了?”

“是啊。”沈朝元問,“難道你又改變主意,不想去了?”

“不,不是!”文思又驚又喜,“屬下沒想到您真的肯答應。”

“這有什麽,反正去月國是跳火坑,你樂意跳我還攔著你嗎?”沈朝元隨意地說。

這話有點不好接,文思訕笑一聲,“那屬下便告退了。”

沈朝元點點頭。

文思悄悄擡頭看了楊柳一眼,緩緩退出臥房。

他一走,楊柳便立刻問沈朝元:“您不是說笑?您真的打算帶他一起去月國?”

“我也需要一個保護我的人嘛。”沈朝元說,“他挺厲害的。”

這是去過陳留郡主府一趟後,沈朝元得出的結論。

“可是……可是……”楊柳糾結萬分,“青黛也會武功,她也很厲害!”

“多一個也無所謂,反正他樂意,是他求我又不是我求他。”沈朝元慢吞吞地說。

“可是……”楊柳努力要想出一句話來反駁她。

沈朝元提前扼斷了她的話,“他想去月國,不是因為你?難道你不願意讓他陪你?”

楊柳沒想到她會突然這樣說,頓時無措地慌了神。

“他跟我有什麽關系!”楊柳提高音量說。

“那就沒有吧,我猜的。”沈朝元懶得跟她爭論,索性附和她。

楊柳想走,又沒法不管他,忍不住說:“文思無父無母已經很可憐了,如果去月國……”

她很想說,如果客死異鄉會更可憐,但想想客死異鄉的成員裏還有沈朝元和自己,這種話便很難說出口了。可是她一時之間又想不到更加貼切的話,便只好呆滯地頓住。

“我不會拒絕他,不如你自己跟他說。”沈朝元道。

“是……”楊柳頹喪地出了臥房。

沈朝元關上門,卻打開窗戶,留出一道足夠寬的縫隙,至少能容納一只鴿子。

可是她在床上坐了很久,都沒等到那只鴿子。

這段時間裏,它每天都會來一次,每次都送來一張紙條,說的並不是多麽有趣的話,但光是看到盛森淵熟悉的字跡,她總是很安心。可是今天的鴿子沒有來,它的紙條也沒來,沈朝元又等了很久,直到深夜,鴿子都沒來過。從這一天後,再也沒有鴿子飛來正月園。

沈朝元不知道出了什麽事。

她不知道那只鴿子是從哪裏飛來的,所以想找回去也沒有辦法,她只能夠坐在固定的地方等待鴿子的辦法,如果它不來,她便只能自己胡思亂想。為什麽鴿子不再來了?她認真地思考了很久,卻想不出理由,要麽是不合理,要麽是合理她卻不願意深思。

第三天,一位意外的客人造訪了正月園。

不是鴿子。

也不是陌生人。

當沈朝元在院子的躺椅上等待鴿子時,她忽然感覺到附近的氣息變得安靜了。本來有人說話,卻突然同時住嘴。這種安靜也體現在楊柳的臉上,她僵硬地停下動作,看向了沈朝元背後。

怎麽回事?

沈朝元一楞,便隨著楊柳的目光一起朝著後方望去,當她看清客人的臉,也忍不住呆住。

鄭嬋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臂。

沈朝元立刻回過神,從躺椅上下來,走向拱門處,朝來人拜倒:“祖父。”

晉王沈著臉,神情覆雜,臉色不算好看,但比笄禮結束時的樣子紅潤許多。

“今天燕王來見我了。”這是他走進正月園後說的第一句話。

沈朝元明白他的來意了。

她直起腰:“燕王殿下見您時,提到了我嗎?”

“你可以稱呼他一聲七叔。”晉王道。

“不要了吧。”沈朝元眉眼彎彎。

晉王的臉色又陰沈下來。

鄭嬋適時地走出來說:“殿下,不如去旁邊的屋子裏說話,奴婢已經準備了熱茶和點心。”

晉王沈聲道:“可以。”

沈朝元向他微微躬身:“祖父先請。”

“還算懂事!”晉王拋下這句話,便大踏步走向鄭嬋引向的屋子。

大概不是什麽好事。

沈朝元望著楊柳:“你留下,如果看到一只鴿子,叫它在這裏等我。”

“嗯?”楊柳懵著臉目送她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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