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開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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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朝元怔住,葉律歆還有問題要問她?

“難道,你知道是誰指使開淮?”沈朝元驚訝地說。

“我知道。”葉律歆道,“她是我母親的侍女,我問她,她不敢對我說謊。”

“那麽……”

“我說了,你要先回答我的問題。”葉律歆再次打斷她,“你答對了,我全都告訴你。”

“好吧。”沈朝元不跟他爭,“如果這個問題很難,我不一定能回答你,你知道為什麽的。”

葉律歆嘆息一聲。

他當然知道。

參加過那場笄禮的人,都知道為什麽,顯然沈朝元也破罐破摔,不想再強撐了。

“有人說你的琴藝也是偽裝的,我不知道那是什麽手段,但我以前從沒聽說過彈琴可以代替。”葉律歆問,“你是不是真的會彈琴?還是說,他們說你連這也是偽裝的話,是對的?”

“你的問題就是這個?”

“是。”

沈朝元點點頭,起身走向沈朝祎。

葉律歆不明所以,但也本能地跟了過來。

“王兄,你這裏有沒有琴?”沈朝元道,“借我用用。”

沈朝祎疑惑地叫人去取琴,疑惑地問,不是講笄禮的事?怎麽扯到了琴?

“彈來試試。”

琴取來了。

沈朝祎命人鋪好竹席,再次全身而退。

沈朝元將琴放好,坐在院中輕撫琴弦。

“你想聽什麽?”

葉律歆握著拳頭與她相對而坐,“大河頌。”

“好。”

沈朝元右手先撥,雖然她每次彈琴都必須有人示範,但只要對方彈過一遍,她就能夠一模一樣地還原,在詹夫子的指點下,她還能將錯誤的音節更正,修改節奏,多談幾遍,甚至可以自己將聽起來覺得不適宜的地方改正,覺得快便放慢,覺得慢便加快,得心應手。

只要她彈過一遍,就會記在腦中,無論隔了再久,也不會忘記。

即使已經很久沒彈過這首曲子,即使它確實很難,在沈朝元手中也像最簡單的小曲。

浩浩湯湯,橫無際涯。

當最後一個音節消去,沈朝元棄琴起身,葉律歆也依舊沈浸在悠長的樂聲中無法自拔。

過了一會兒,他才慢慢睜開眼,看向沈朝元的目光中再無疑惑和審視。

他崇敬又無奈地說:“你果然是大師,可惜……”

可惜這大師馬上就要披上嫁衣,嫁去狼子野心的月國,從此芳蹤難覓。

可惜琴藝再好,也比不上皇帝的一句話。

可惜,他無法挽留她。

“我也相信這世上沒人能替人彈琴,能夠彈奏出大河頌的人果然只有你。”葉律歆攏起袖子,對沈朝元說,“我已經把開淮帶來了,她就在外面,你可著人將她領進來。我已經吩咐過她,必須說實話,她就是證人。換走你笄禮上祝辭的人,是我表妹身邊的常玉,如何決斷,便由你們自己定奪吧。”

葉律歆大方地說出這段話,便昂著頭離開。

不久,沈朝祎派人出去,果然將一名陌生侍女領了進來。

“這人就是開淮?”沈朝元不認識,便問楊柳。

楊柳連笄禮都沒去,哪認得這人,也搖搖頭說不認識。

還好沈朝祎身邊有一人認得這臉,告訴沈朝祎後,便由沈朝祎站出來認下此人。

“他居然直接把開淮交出來了,看來這位葉公子還是人不錯嘛。”楊柳道。

沈朝祎卻苦笑著搖搖頭,“他是把一個麻煩交到我們手上了。”

臨走時,葉律歆已經點明毀了沈朝元笄禮的人是他表妹身邊的侍女,幕後主使是誰,已經很明顯了。可是沈朝亞此人乃是燕王的長女,常玉,開淮,他幾句話便一次將安國侯府和燕王府一起扯了進來,如果要給沈朝元伸冤就不可能讓這兩者置身事外。

他簡單提點了幾句。

楊柳便又墻頭草地轉了話頭,“他要是真心想幫公主,就應該自己把他表妹教訓一頓才對,居然讓我們來,他就出個侍女,便將自己脫身,真是狡猾!”

“那你是什麽想法?”沈朝祎看向沈朝元,“如果你願意放過沈朝亞,燕王府會感激你。”

楊柳緊張地看著沈朝元,但她也知道此刻自己是不能插嘴的。

沈朝元微微一笑,“我要燕王府的感激有什麽用?”

沈朝祎啞然。

是啊,她馬上就要和親,嫁去月國,燕王府的感激能讓她在月國好過一點嗎?

就算是皇帝的感激也不可能庇護她。棠國的從前再輝煌,現在也只不過是一個戰敗國而已。

“你去找祖父,他不一定會幫你。”沈朝祎遲疑再三,說道。

就當他是可憐這個即將和親的妹妹吧,晉王已經厭棄沈朝元,也許元娘還不清楚。

但她說:“我知道。”

“那你還去求他?”沈朝祎驚訝地說。

明知道他不喜歡她,也要求他幫忙,這也許只是自取其辱,難道她不知道?

“誰說我要去求他?”沈朝元反問。

她驕傲地看著沈朝祎說,“我有我的辦法。”

拋下這句話,沈朝元拂袖而去。

楊柳向沈朝祎行了一禮,也迅速跟上她的腳步跳脫地遠走。

“你的辦法?”沈朝祎怔怔地站在原地。

等他回過神時,沈朝元和楊柳已經走了,他嘆了口氣,環顧四周——“開淮呢?”

他問身邊的仆人。

仆人低下頭,小聲答道:“在縣主離去時,已經把那人捎上了。”

“她現在不是縣主,是公主,你是時候要改改對她的稱呼了。”沈朝祎告誡道。

“是。”

她把開淮帶走了?但又不去求晉王?那麽她的辦法究竟是什麽?

自從笄禮後,晉王府上下都覺得從前高深莫測的大小姐變得很好猜度,包括沈朝祎在內。只不過,這一次,卻連他也想不通沈朝元能想到什麽有用的辦法,能夠比求晉王更管用。她在想什麽呢?這件事,牽涉到安國侯府,牽涉到燕王府,如果沒有晉王出頭,區區一個無實權的新晉金城公主又能如何?

或者,她只是想在他面前找回一點面子?

沈朝祎這次,真的猜不透她,如果真是為了所謂的面子,那她就太天真了。

有什麽比實際的利益更有用?

果然只是個傻子啊。

沈朝祎嘆了口氣,對這位妹妹生出了一點名為憐憫的情愫。

……

恐怕連攪混水的葉律歆也想不到自己惹出了什麽。

沈朝元領著開淮向外走,楊柳殿後,三人先回到正月園。

開淮是個小個子,像楊柳這種本來就長得夠營養不良的人到她面前也略高半頭,她的皮膚很好,非常光滑,但五官很普通,扔進人堆裏很難稱清秀,更像是一個被人群吞噬的人。也許正因為她不起眼,即便是記憶很好的沈朝元,看了她半天也覺得這臉很陌生。

“那天在笄禮上,你到我面前來過嗎?”她問。

開淮小心翼翼地擡頭看了她一眼,也露出類似於端詳的目光。

但她並沒有回答。

“公主在問你。”楊柳適時地催促道。

楊柳一壓低聲音,就有種威嚴的氣勢,開淮本來就心虛,頓時嚇了一跳。

“你別看著她,你看著我說。”沈朝元道,“我見過你嗎?”

開淮這時才開口,“回稟殿下,奴婢那時在夫人身邊,和您見過兩次。”

沈朝元點點頭,認真地記住這張臉。

“你真的是開淮?”楊柳有些狐疑。

開淮對她的回答速度就快得多了:“是。”

“要是你說謊,你知道下場。”楊柳讓開淮留在原地,和沈朝元走遠了一點。

她問沈朝元,“公主,您打算怎麽處置她?”

“我不處置她,但我不確定葉律歆說的話是不是真的那麽有用。”沈朝元道。

楊柳疑惑地皺起眉,她繼續開口問道:“您的意思是?”

“我想讓她開口作證,但我怕葉律歆的話只是他自己的意思,她不是葉夫人的侍女嗎?”沈朝元道。她擔心的是,葉律歆把開淮帶來的事,連孫惠寧也不清楚,這樣的話,也許開淮會抱有一種僥幸的心態。如果她不肯指證,她要做的事就沒法圓得好。

當然,就算開淮真的不肯說,她要做的事也一定會做。

楊柳道:“哦,您擔心的是她嘴上答應葉公子會說實話,去了晉王面前又繼續說謊?”

沈朝元看她一眼,更正她的話,“我不去見晉王。”

“婢子還以為您是因為生氣,故意騙大公子的。”楊柳驚訝地說,“您真的不見晉王?”

“不見。”

“那怎麽辦?沒他撐腰的話,我們怎麽去找那個沈朝亞?”楊柳說。

沈朝元很喜歡楊柳的性子,因為,如果是鄭嬋在這,或許她會糾正自己她該稱呼他為祖父。

但楊柳不提這個。

所以沈朝元決定向楊柳透露自己的計劃。

她招手讓楊柳過來,在楊柳的耳邊嘀咕了兩句。

“哇!”楊柳聽到一半便發出驚呼,等她說完更是捂緊了嘴,“您真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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