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突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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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朝元的十七歲生辰,是一場噩夢。

她被人推回正月園後,唯一出入的園子拱門第一次被關閉並上鎖。她聽見了落鎖的聲音,這座園子從外面封住,將她關在園內。沈朝元慌張地走回臥房,茫然地坐在屋內,恍惚不定。她現在迫切需要一個能夠說話的人,說什麽都好。

但是沒有。

當沈朝元感覺到園子裏已經過於安靜,才發現院子裏沒有人。

她沖出屋,將整座正月園翻來覆去地搜索一遍,才發現所有侍女都不見了。

她大聲喊了幾遍,但園子外沒有回應。

她不知道外面的人是真的沒聽見還是裝聽不見,或者,外面根本就沒有人?

沈朝元擡頭看了一會兒,返回臥房搬出來幾個凳子。

院墻不矮。

但也不是很高。

沈朝元退後幾步,用眼睛測量了一下,大概墊兩個凳子的高度,她再跳一下,應該可以抓到墻頭,至於能不能爬上去,得撞運氣,但總算是個辦法。沒有人在身邊,沈朝元不能和任何人商量,只有她自己做決定,而她現在只想出去。

那麽,敲不開門就爬墻,很合理——她覺得。

不過,想要把凳子疊在一起的同時爬上去踩住,並且不將它踢倒,一個人是很有難度的事。

沈朝元從凳子上摔下來六回。

試了很多次後她才琢磨出一個穩妥的辦法,底下三個圓凳組在一起,中間再架一個。

幻想中最完美的搭法。

可是院子邊緣的土並不平坦,凳子就沒放穩過,單獨站一個就夠搖晃了,何況是架兩層?

自然是又失敗。

摔第七次的時候,沈朝元的臉終於摔向了侍女的臥房,她這才看到夾在房屋和墻間的梯子。

這裏竟然還有一架梯子?

沈朝元無語地走過去把梯子扯出來,隨手一擡,高度夠了,太夠了。

“我真是笨。”沈朝元自嘲地笑了一聲,話音剛落,便拎著梯子怔住。

發了會兒呆,她不笑了,沈默地把梯子架到墻上。

等她爬到墻頭往下一看,墻的另一面竟然有人在,雙手抓著一根木桿似乎等候多時了。等她露頭,這侍衛先開口勸說,“縣主,您不要為難小人,自己回去吧。”

“我能出去嗎?”沈朝元無視他的話,提出自己的問題。

侍衛回答:“不能,這是上面的命令,抱歉了縣主。”

說完,他舉起木桿,將梯子打翻。

沈朝元伴著梯子一起跌在地上,雖然先落地的是梯子,然後是臀,她仍半天沒爬起來。

墻那頭突然傳出呵斥聲:“誰讓你動手的!”

“是副統領說絕對不可以讓縣主出來,我只是聽命行事而已!”

“你不能好好勸她自己回去?一句話就動手?你有沒有腦子?”

雖然這人是替她說話,沈朝元還是覺得自己的心上挨了好幾箭。

痛。

頭頂傳出歉疚的聲音:“縣主,對不起,我幫您揍了那混賬一頓,您還起得來嗎?”

沈朝元擡起頭,看到的人是文思。

她突然來了一堆邪火,從地上揪起一團泥巴朝他扔過去,文思沒躲,被泥團砸了一臉。

“對不起。”文思誠懇地說。

“我本來不用回來的!”沈朝元紅著眼睛說。

“對不起。”文思趴在墻上,“我不能過去向您道歉,如果您受傷了,不嚴重的話……”

他扔過來一卷紗布。

沈朝元莫名生出一種受到羞辱的感覺。

“您先自己處理吧。”文思說。

沈朝元舉起紗布砸了回去。

她從地上爬起來,問文思:“我什麽時候能出去?”

“這是上面的命令,縣主。”文思嘆了口氣,將紗布重新扔回來,“您先自己處理一下吧,就算您真的受傷了,也暫時不能讓太醫來看。”其實,如果沈朝元病入膏肓,快死了,也不是不能通融,雖然太子妃的命令是禁足,但沈朝元要是死在院子裏絕對是大事。她已經是有封號的縣主,如果因為禁足一事而身亡,哪怕下達命令的是世子妃也會受懲罰。

所以,沈朝元最好老老實實地待在裏面,別鬧幺蛾子。

這也是文思選擇耐心說服她的原因,他不敢給她一點刺激,但這些話是不可能說的。

以沈朝元為了出來連爬墻的事都幹了可見,如果他說她病入膏肓就能見外人,她會怎麽做?

在白天發生的事,雖然不一定傳到外面,但晉王府內幾乎是人人皆知了。

文思都沒想到,他親自帶回來,相處了一個月之久的縣主竟然腦子有問題。

她什麽都敢做,也不在乎後果,他絕不敢給她指一條找死的路。

他只能慢慢地勸了。

“那我能見別人嗎?”沈朝元問。

“如果上面說可以,應該就可以。”文思委婉地說。

“我想見楊柳。”沈朝元道,“鄭嬋也可以。”

“她們也被關起來了。”文思選擇回答一句實話。

“為什麽?”沈朝元又問。

“……”文思認真考慮,如果他回答是為了她,這算不算刺激沈朝元?

“我是不是不能見她們?”沈朝元自己琢磨出來了。

“對。”文思順著她的話,給了一句肯定的附和。

“你們為什麽要把我關起來?”沈朝元的話根本不停。

文思幹脆也叫屬下搬來一架梯子,他要老是靠自己的力量吊在墻上現在兩條手臂早就廢了。

如果對話能讓她放棄爬墻逃走的無用功,他樂意陪她聊一晚上。

“我不清楚。我們只是遵守上面的命令而已,剛才那人也是,雖然他這個人有些莽撞但並不是和您有私怨。屬下一定會懲罰他,您不要生氣,他太固執,只聽上面的命令。”文思沒忘記替自己的手下解釋。

“那你不固執,可以讓我出去嗎?”沈朝元道。

文思相當苦惱,這話題怎麽又繞回來了?這沒法聊啊。

“請別讓屬下為難,我是沒權力能讓您走的。”文思道。

“那我什麽時候能出去呢?”

“這,我也不知道。”

“你們把整個院子都守住了嗎?”

“是的,我們會連夜看守,是絕不能讓您出去的。”文思誠實地回答。

“唉。”沈朝元搖著頭往臥房的方向走,而後關上門。

文思迷茫地看著她的背影,直到過了很久她都沒有從房間裏出來,他才呆住。她真的走了?就這麽走了?沒下文了?接受現實了?雖然,雖然她願意接受現實很好,不過,她剛才明明還很不情願,怎麽接受得這麽快?文思從梯子爬下來的時候還有些詫異。

那莽撞的侍衛笑著對文思說:“文統領,她肯回去這不是好事嗎?您不用擔心啦。”

“你閉嘴吧。”文思冷冷看他一眼,“剛才她在我才給你留點面子,你幹的什麽蠢事?上面傳達下來的命令是將正月園鎖起來,不能讓縣主出來,但只是禁足而已,誰告訴你你能傷害她了?如果她從梯子摔下去出了什麽事,你十個頭都不夠殺!”

之前遠遠看到那一幕,文思心都涼了。

要是沈朝元摔出好歹,這侍衛怎樣他不管,他這統領起碼也是第二個要倒黴的。

幸好沈朝元皮糙肉厚,起碼剛才走回臥房的步子還挺平靜,應該沒骨折,也沒扭傷。

至於一些小擦碰,免不了,後果他也能承受得住。

那侍衛還在小聲嘀咕,文思更生氣了,“待會你別吃晚飯,縣主餓著,你就陪著她餓!”

“啊?為什麽?”侍衛喊道。

“你還敢問我?”

……

沈朝元是很容易接受現實的人,無論這現實是不是她想要的。

既然正月園真的被嚴密看守,而且也無法通融,那麽她何必再說?回來休息吧。

那麽她放棄了嗎?

沒有。

睡了一覺到深夜,沈朝元安靜地睜開眼睛,悄悄地掀開被子,輕輕推門來到院子裏。

在四面高墻外,萬籟俱寂。

沈朝元走到墻邊,把梯子撿起來,不觸地地提到了相對的另一面墻旁。

她比著高度,為了不驚動人,將梯子架得很低,一端剛碰到墻頭,另一端架不穩,就在地上挖兩個小坑,把梯子卡住,用力按了幾下確認這梯子不會滑動,沈朝元便笑瞇瞇地爬了上去,一階一階往上走。

真簡單。

不錯,你們想不到吧?

沈朝元得意地越過墻頭,一露臉,就和文思來了個對視。

她差點從墻頭滾下去。

“你怎麽在這?”

那打翻過她的侍衛竟然也在,手裏還拎著一根竹竿,笑嘻嘻地說,“文統領,她還真來了!”

原來一切都在文思意料之中?

沈朝元很郁悶:“你知道我會從這裏走?”

文思嘆了口氣,“縣主,回去吧,院子裏有任何風吹草動,我們都能聽見。”

“你什麽時候知道我出來了?”

“從您推門的時候。”

“……哼!”沈朝元吸取經驗,返回臥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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