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商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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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楊柳說的?”鄭嬋激動地問。

沈朝元搖搖頭,她並不想回答這個問題,她平靜地說:“但是我想先聽你說。”

她想聽鄭嬋說的話,不言而喻。

但鄭嬋怒氣盈滿,根本無法理智地思考沈朝元的話,她吼道:“只有楊柳會這麽大膽!”

“我肯的。”沈朝元道。

鄭嬋一楞。

“我問她,然後她回答我,這是應該的,如果她不聽我的話而是聽你的,那才不對吧?”

鄭嬋徹底呆住,但她確實無法反駁這句話。

“你別怪她,也別罵她,我已經答應她不會再追究了。”沈朝元提醒她。

講得好聽,就是提醒;如果語氣更嚴厲些,便是警告。

鄭嬋苦笑,她現在還能說什麽?“是,奴婢明白。”

“如果你不打算先開口,那麽我來說。”沈朝元道。

而鄭嬋沈默以對。

沈朝元道:“我知道大夫寫藥方是必須先親自給病人診斷的,不能胡亂開藥。可是你今天直接將藥包從太醫院帶回來,而我並不曾見過太醫,今天那位太醫說過,他開的藥很普通,甚至不算是藥,只是一種補品,所有癥狀全部都是你告訴他的。他本來不想開藥,但是你用叔母威脅他。”

鄭嬋無奈地說:“奴婢早知道這件事可能會瞞不過您……”

“您早知道嗎?”沈朝元打斷她的話,“沒有,你分明就覺得你可以騙過我。”

“奴婢不敢。”鄭嬋沈聲道。她說話很慢,略有些拖延,因為她正試著慢慢找回冷靜,唯獨這樣才能有用地應對沈朝元一再的質詢,今天的沈朝元令她大出意外。

“這種沒用的話就不要再對我說了。”沈朝元一直很平和,“你究竟有什麽目的?”

“請您相信奴婢,這都是為您考慮,奴婢不想讓這件事被太多人知道。”鄭嬋急切地說。

“所以你連我也要瞞著嗎?”沈朝元反問。

“……”

“你是不是覺得我管不住嘴,會把所有秘密全都透露給其他人?”沈朝元接著說。

這次鄭嬋無法再繼續沈默了,她慌忙說:“奴婢不敢,奴婢絕對沒存這種心思!”

“你有,你甚至懶得跟我解釋,你做的事只會在事後通知我一聲而已。”沈朝元道。

鄭嬋惴惴不安:“奴婢……”

沈朝元擡起手制止,因為她的話還沒有說完。

“當然,我能夠理解你對我的不信任,因為我跟其他人比起來不夠聰明,連別人也有能洩密,何況是我呢?這件事情,不光我知道,你也知道,你甚至在幫我隱瞞,不同的是,以前你幫我瞞我的秘密,瞞別人。現在,你瞞住我。”

“您怎麽能這麽想?”鄭嬋急切地說,“什麽不夠聰明,這是誰說的話?”

“還能有誰?我一直守著這個秘密,沒告訴過任何人,這是我自己想到的。我知道很多方面我不如旁人,你不需要連我都騙,好聽的話也沒法讓我變聰明一點。”沈朝元呵呵幹笑了兩聲,“就是這麽回事,你覺得我不可能理解你的話,所以你幹脆替我做主,而我則由始至終什麽都不需要知道,只需要不打擾你就可以了。”

對於這句質詢,鄭嬋無法否認,也無法反駁。

“但我還是很想知道,你到底想做什麽?我能猜到這些,夠不夠讓你信任了?”沈朝元道。

鄭嬋怔忪地望著沈朝元,半晌失語。

她突然發現,她一直想要保護的小主人竟然已經變得如此敏銳。事情有點脫離了她的掌控,就像是十幾年前一樣。鄭嬋無措地望著她,不知該如何是好,甚至不知該說什麽。

“回答我。”沈朝元催促道。

這也是一句提醒,讓鄭嬋有了回答的突破口。

“奴婢去太醫院讓他們開藥,開的是補血的方子。”

這事沈朝元已經問到,但她沒有再打算鄭嬋的話,點點頭,讓她繼續說。

“補血是為了讓您氣血活動,如果您提前來了月事,那就沒事了。”

“如果沒有呢?”

“奴婢也在想辦法找大夫,這段時間可以騰出來為您調養身體。”鄭嬋道。

她依舊認為,沈朝元遲遲不來月事,一定是在豐城過得不好,所以才會讓太醫院開補藥。

沈朝元又問:“為什麽要找大夫?”

明明太醫院裏有那麽多太醫,不是說厲害的大夫才能進宮做太醫嗎?

鄭嬋低聲道:“月事的事,總不能問那些太醫呀。”

沈朝元沒再問為什麽了,跳過,“那總有女醫官吧?”

“太少了。石女是一種非常罕見的疾病,晉國的病例本來就不多,偏偏這又不是小病,很棘手,不能讓沒經驗的人來幫您治。太醫院裏的女醫官本來就不多,她們最多知道如何調養婦人的身體,多是學的接生等工作,或是教人如何養育小孩,對於石女這樣的病,她們了解得也不多。”鄭嬋回答得很詳細,她也想過求助於太醫院,而世子妃則給了同樣的回答。

不過,鄭嬋未曾放棄,“奴婢想在民間搜羅一些經手過這種病例的大夫,等找到她們,再帶回來給您診斷。”

“這種事有必要隱瞞嗎?只不過是看病罷了,連我也要瞞住?非得私下做?”沈朝元道。

為什麽不能請世子妃向棠國的太醫院求助呢?

棠國比晉國大得多,能人異士更多,國手都是經驗豐富的大夫,幫不上忙嗎?

鄭嬋苦惱地說:“這種事有越多人知道越不好。”

“為什麽?”

“我們能管好晉國的太醫,卻管不到棠國的人。如果他們不小心透露出風聲,這對您的聲譽可是有很大的打擊,一旦讓人疑心您是石女,就算您治愈了,別人也不敢冒險,這可能會影響您的婚事。”

“就這點事?”沈朝元撇撇嘴,“但我不在乎婚事。”

“您別說傻話,您遲早要出嫁的,世子妃早就打算給您物色了。”鄭嬋忙說。

沈朝元緊張起來,“什麽?可我不是已經讓你告訴她我打算要守孝?”

守孝三年,這規矩不是誰都知道?

“但他們已經過世多年了,您雖然是剛剛回來,但如果真的逼迫您守孝三年,誰都會說是大人苛責。何況您已經守孝一年多了,這足以表現您的孝順。您已經快要十七歲,如果再不盡早解決婚事,以後可就都剩下些有問題的男人了。”要麽是品德不好,要麽是名聲極差,就算過得去也都是二婚三婚來找續弦的,家裏小妾成群,兒女無數,鄭嬋並不希望自家小主人淪落到那種地步。

她和世子妃一樣憂慮,世子妃憂慮自己身為叔母的名聲,她憂慮的是沈朝元的未來。

沈朝元意料中地搖了搖頭,“我不成親。”

鄭嬋不生氣,當她小主人幼稚,“縣主,人怎麽能不成親呢?”

“但我不想。”

“不想有什麽用,世間規矩就是這樣。”

“那我也不願意。”沈朝元在她勸說前緊接著道,“你要幫我。”

“縣主,我不能……”

“你必須聽我的話。”今天的沈朝元相當強硬。

鄭嬋循循善誘,“為什麽您不願意,人都要成親的,所有人都一樣。”

沈朝元反問:“那你呢?”

鄭嬋遲疑片刻,當即答道:“奴婢又怎能和您相提並論?”

“總之你不用管我,你只需要聽我的話,我不願意成親,你要幫我阻止。”沈朝元道。

“可是世子妃必須幫您解決婚事,您明白嗎?”鄭嬋道。

如果世子妃不做,其他人不說,晉王首先會問責她是否苛待他的孫女。

沈朝元點點頭,“不要緊,那我就給她一個不成親的理由。”

鄭嬋有些糊塗了。

且不說沈朝元為何如此抗拒成親,她有什麽理由能說服世子妃?

在世子妃心中,自然是她的名聲最要緊,什麽理由能讓世子妃答應擱置晚輩的婚事?

鄭嬋這倒願意聽一聽了。

沈朝元道:“找大夫的事情,你繼續做,補血的方子,我願意吃,可是你要告訴世子妃,我的病情不樂觀,在有機會的時候,你去告訴她我可能真的是石女,讓她千萬不能夠幫我談婚事,否則,把一個石女嫁去別人家,這不是結親,是結仇吧?有這個理由,她一定能說服我祖父。”

鄭嬋懵了,她想了半天才想清楚沈朝元的意思。

不是沈朝元說的話有多難理解,而是她不願意相信沈朝元會如此瘋狂。

“您打算裝成石女?”

“如果我運氣不好,也許不用裝。”

“您不會的!”

“那我裝一裝,也未嘗不可呀。”沈朝元笑著說。

“可是,您為什麽……”

“因為我不想成親,就這麽簡單。”沈朝元把四本書交給她,“這書你拿出府扔了吧。”

她深深嘆了口氣,向後倒在椅子上。鄭嬋茫然地看著她的側臉,直到沈朝元又一次擺擺手,她才緩緩走出書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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