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石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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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已經十六歲了,一般的小女孩十一歲就該有月事,再推遲也不過是兩三年,像您這麽晚的年紀還沒來過月事,實在太少見了,當然,也許您真的是來得晚,但更有可能是……不會吧。”最後三個字,楊柳是說給自己聽的。

但她畢竟說出口了,近在咫尺,沈朝元又不是聾子。

“壞事?”省卻前因後果過渡語言,沈朝元直接提煉出問題的中心思想。

難為楊柳能聽懂。

她搖搖頭:“在確診前,一半好,一半壞。”

“好是什麽?”

“您真的來得比較晚。”

“壞是什麽?”

“您是石女。”

“侍女?”沈朝元不解,“鄭嬋說我現在是涪陵縣主,縣主也可以變侍女嗎?”

“如果當初您沒去豐城而是留在晉國,在晉國皇族集體跑路的時候沒跑,那您就是侍女。”

這段話太覆雜,沈朝元聽不懂,索性跳過,“所以我猜錯了?”

“石女,石頭的石。”

“石女?”

“您還是別問我了,我覺得您不一定會那麽倒黴。”楊柳趕緊補救。

“為什麽?萬一我就是那個萬一呢?”沈朝元追問道,“你先告訴我石女是什麽意思?”

“她在胡說八道,您別理她。”一個聲音在沈朝元背後響起。

沈朝元扭頭一看,居然是鄭嬋回來了。

她好像是跑回來了,臉很紅,很像是快速奔跑過後的潮紅,但並沒有喘息聲。

“鄭嬋姑姑我錯了。”楊柳撲通就跪了,很沒節操的。

鄭嬋冷冷看她一眼,“你回臥房裏去。”

“好的鄭嬋姑姑。”楊柳扭頭就跑。

先趕走楊柳,鄭嬋馬上改來安撫沈朝元,“縣主,您不用聽她那些鬼話,您不會是石女,是月事來得比較晚,我已經向世子妃報告了這件事,她會找一些擅長調理的醫官,幫您調理好身體,也許您在豐城時過得不好,所以身體也不比旁人,但是您的身體很正常,絕對沒有問題。”

她說得信誓旦旦,讓人很難不信。

沈朝元盯著她看了半天,點點頭,“好吧,我相信大夫。”

“您放心,我們有太醫,一定沒問題。”

“那你能不能告訴我,什麽是石女?”沈朝元說。

“就是不來月事的人。”

“這麽簡單?”

“就是這麽簡單。”

“嗯。”沈朝元點點頭,“外面的太陽有點曬,我還是回臥房去休息。”

“是,婢子送您去。”

沈朝元回到臥房,說要看書,從書架上隨便取下一本便翻開來看。

鄭嬋很滿意,又很快向沈朝元告辭,要調理身體得馬上開始,她先去太醫院看看用什麽藥。

“那你去吧。”沈朝元放人總是很痛快。

鄭嬋離開。而她走後,沈朝元將手中的書用力地攥緊。

鄭嬋沒說實話。

她竟然騙她……她竟然又騙她。

連解釋和說服都懶得做,竟然用欺騙的謊話來堵她的嘴。

沈朝元推開門看了一眼,青寧在門外:“縣主,鄭嬋姑姑讓婢子來服侍您。”

“你去正門那守著,發現鄭嬋,就來報告我。”沈朝元指著拱門。

青寧迅速答應。

而沈朝元則快步走向了楊柳的臥房,粗暴地推開門。

“鄭嬋姑姑我不敢了!”楊柳正面對著墻壁自覺罰跪,看不見背後是誰進來,猜是鄭嬋。

“你給我起來。”沈朝元快步走過去大力把楊柳拽,呃,還挺重。

沈朝元松手,“你自己站起來!”

“縣主?”楊柳回頭一看是她,十分訝異,“是您?您怎麽來了,鄭嬋姑姑呢?”

“走了。”

楊柳慶幸地坐在床上揉膝蓋,“哇,好痛。”她得趁著鄭嬋不在趕緊休息一下。

“石女是什麽意思,回答我?”沈朝元道。

楊柳苦笑,“縣主,您就饒了婢子吧?我是胡說八道的。”

“你不是,你不會生造一個沒意義的詞,她罵你不是因為你胡說,是因為她不準你告訴我。”

“您知道還來問我?”楊柳無奈地說。

“我能保住你。”沈朝元篤定地說。

她是腦子慢,但不是沒腦子,不然她就不是個傻子,而是個白癡了。

即便她不能像普通人一樣意識到縣主這個身份的尊貴,但她知道正月園裏她才是最大的。

楊柳試圖剖析她的話:“您的意思是,您打算要保我?”

“只要你回答我的問題。”

“好!”楊柳不用猶豫。

從前沈朝元什麽都不管,她只能畏懼鄭嬋,但沈朝元打算保她,她又何必怕鄭嬋?

抱大腿貴精不貴多,抱得對才是最重要的。

沈朝元深呼吸一口氣,才問:“我是石女?”

她從鄭嬋的表現中,本能地察覺出這個稱呼指向了很糟糕的方向,即使是她也不免緊張。

“這得由大夫判斷,也許您是,也許您是正常人,但來得比較晚。”鄭嬋道。

“所以,石女並不正常?”

“在這個時代,可以說是。對,不正常。”楊柳嘆了口氣。

“石女究竟是什麽?”沈朝元皺眉問道。

楊柳猶豫了一下,小心翼翼地說:“我可以告訴您,但您千萬別讓鄭嬋姑姑知道是我說的。”

“可以。”沈朝元答應。

但即使得到了沈朝元的承諾,楊柳依舊磨磨蹭蹭,直到沈朝元催促了兩次才緩緩開口。

“石女就是不能做,做,做……呃,不能行房的人。”楊柳換了個易理解的詞。

易理解的意思是,普通人很容易理解。

沈朝元繼續問她:“行房又是什麽?”

“就是洞房,成親那天晚上要做的事。”

“哦,就是成親。”

“對,不能洞房,不能懷孕,也不能成親。”楊柳道,“在這種時代,石女可是很慘的。”

“為什麽石女不能成親?”沈朝元瞪大眼睛。

“因為成親那晚要行房,行房才能生孩子,但石女既不能懷孕,也不能行房,所以……”

“所以不能成親?”

“對。”

“為什麽?”沈朝元又說。

“呃……”楊柳正想解釋,突然發現沈朝元看向了別的地方,她並不是真的沒理解楊柳的話,她之所以要問為什麽,與其說是問楊柳,不如說是問自己。為什麽偏偏是她陷入這種境地,為什麽她會是石女?

她的表情很難看,茫然又憔悴,好像一瞬間脫水似的,老了二十歲。

沈朝元的臉上竟然出現了滄桑感。

楊柳慌了,等等,沈朝元可不能頂著這樣的臉被鄭嬋看見呀!

“縣主!縣主!”她拼命扯了沈朝元幾下,沒反應,“沈朝元!元娘!”

沈朝元渙散的瞳孔慢慢聚焦。

“大夫還沒有來,沒確診,您不一定就是石女呀!”楊柳慌忙勸說道。

“嗯。”沈朝元點點頭。

楊柳緊張地端詳著她的臉,但沈朝元很平靜,平靜到看不出喜怒哀樂。

就是一張面無表情的臉。

“我知道了。”她平靜地說。

楊柳不覺得這事已經過去了,但她更不敢問沈朝元是不是真的把自己的話聽了進去。她無奈地目送著沈朝元走,在沈朝元出門前,大膽地叫住了她,“縣主,您一定要幫婢子在鄭嬋姑姑面前說話,千萬別讓她知道這些事是我告訴您的。”

“我知道了。”沈朝元又說了一次。

楊柳嘆了口氣。

沈朝元離開楊柳的房間,青寧依舊站在拱門那守著,看到沈朝元,便楞了一下,“縣主,鄭嬋姑姑還沒有回來。”

“沒關系,你不用繼續守著了,跟我回去吧。”沈朝元道。

“是。”青寧馬上跟上她的腳步一起回到臥房。

沈朝元坐在凳子上,半天沒有說話,過了一會兒擡頭問她:“青寧,你平時可以出府嗎?”

青寧答道:“月底可以,除非您不批準。”

“那,如果我同意你出府,你是不是能隨時出去?”沈朝元道。

青寧想了想,點頭,“應該可以。”

沈朝元問:“你會用錢吧?”

她推己及人,這個問題可不能掠過,非要問一聲不可。

青寧說會。

沈朝元拿出一些錢交給青寧。

青寧慌張地問:“這是賞錢嗎?”她認真數了一下,說得記賬。

“這些事你去做。”沈朝元道,“我有一件事托付你。”

青寧斂容道:“縣主有命,婢子一定遵從。”

“你去街上幫我買些書回來。”沈朝元道。

“您想要哪本書?”青寧問。

但沈朝元報不出名字。

她想了想,對青寧說:“我要醫書,你悄悄出府,悄悄帶回來,等我單獨見你時交給我。”

青寧行了一禮,“婢子遵命。”

沈朝元道:“現在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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