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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宗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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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一人打破平靜。

最詭異的是,這個魯莽的人竟然不是焦二公子,而是葉律歆。

他猛然喊道:“本朝若有人能成大宗師,恐怕非涪陵縣主莫屬!”

好大的口氣!

聽到這句話的人本能想要反駁,但仔細想想自己聽得話都忘記說的樣子,又駁不出口。

大部分人不懂琴,至少,不夠懂,但僅憑他們自己的感受,剛才那琴曲,好聽!

再一看這說話的人竟然是琴癡葉律歆,於是不少人就忍不住糾結起來了。

糾結的多半是懷春少女,一邊是喜歡的琴曲,一邊是暗戀的才子,好難選啊。為什麽葉律歆要這樣讚許她?難道?莫非?有些陰暗的人就忍不住去找沈朝亞,看她的臉色,見她臉色陰沈,好事者便覺得——嗯,我懂了。

嘿嘿,這個霸占葉律歆的小郡主也有吃癟的時候?誰讓她吃癟就支持誰唄!

便有人開始附和起葉律歆的話,反正自己也喜歡那琴曲,誇起來毫無壓力。

在眾人議論紛紛時,葉律歆表情覆雜地昂起頭看向高臺的沈朝元。

她推開琴,正準備下來,見他盯著自己,便停在原地。

逆著光,他瞧不見她臉上的疑惑。

“您方才彈奏的琴曲……”葉律歆欲言又止,“……可有名字?”

沈朝元一楞,她剛才沒說曲名?

那再報一次也無妨,也大聲答他:“我彈奏的是《大河頌》。”

“大河頌?大河頌……”葉律歆又驚又喜,“那天買走琴譜的人,是您?”

可惜他的第二個問題太小聲,沈朝元沒聽見,快步走下高臺回到世子妃身旁,沒回答。

但這就足夠讓焦和煦來湊熱鬧了。

他大力地拍著葉律歆的肩膀,哈哈大笑,“葉公子,你們還真有緣啊!”

“什麽有緣!只不過是碰巧而已……是吧?”沈朝亞看向葉律歆。

可葉律歆從問話起就一直盯著沈朝元的背影,直到她走到世子妃身邊,也沒移開目光。

沈朝亞氣呼呼地拽了一下他的袖子,“你回答我呀,表哥!”

“別鬧。”葉律歆皺眉拿開她的手,目光卻一直停留在沈朝元身上,沒移開過。

焦和煦見狀便笑了,“對了,上回你不是說若有女子琴藝夠好,你就娶她……”

葉律歆這才將目光從沈朝元臉上移開,“焦公子是說笑了,這可是涪陵縣主,不是我想娶就能娶的。”拿歌姬開玩笑無所謂,焦和煦拿沈朝元的婚事取笑,這話若是再大聲點被旁人聽見,他就算是安國侯葉玄的長孫也討不了好。

就算葉玄知道,也只會罵他嘴賤,不會袒護他。

“行吧,我不說了。”焦和煦笑起來,挑釁地看了沈朝亞一眼。

“表哥!”沈朝亞習慣性地耍賴,“你剛才說什麽?”

“我說,別鬧了。”葉律歆壓低聲音,嚴肅地說。

沈朝亞一嗓子把別人的註意力都扯過來了,他怎能開口解釋?一解釋別人不就知道他剛才和焦和煦開的玩笑了?娶涪陵縣主這事,晉王不知,安國侯不知,連涪陵縣主本人也不知,他當玩笑說出口毀人清譽,是想給誰找不痛快?

只是憤怒總能蒙住人的眼睛。

沈朝亞眼眶紅了,“你吼我?”

她不是想不通那道理,但被怒火充盈的腦子怎麽可能思考?她當下便怒氣沖沖跑了出去。

反正燕王家的小郡主任性已是家常便飯。

葉律歆看了一眼,沒有去追。

人人都盯著他,等他低頭,好像這是理所當然的事一樣。佛也是有火的,況且他不是佛。

“你不追啊?”焦和煦問他。

“她有隨從。”葉律歆盡力淡然,“不用管她,我明天再去道歉就是了。”

焦和煦笑,“原來你還得去道歉?”

“咳咳。”葉律歆清了清嗓子,不再接話。

“你說涪陵縣主若知道你竟然為了她不管沈朝亞,她會怎麽想?”焦和煦打趣道。

葉律歆一怔,也不由得幻想起那情景。

事實上,沈朝元一無所知,真知道了,也不在乎。

沈朝亞也好,葉律歆也好,都只算認識,半生不熟的那種。

她光急著慶幸自己順利表演,又是最後一個,等她演完這場鬥花宴也差不多該結束了吧?

收工回家!

可是,等她回到人群裏,忽然感覺到氣氛有點詭異。

鄭嬋用奇怪的目光看著她,世子妃用狐疑的目光看著她,其餘長輩也都神色各異。

“怎麽了?”她問眾人。

世子妃嘆道:“叔母沒想到,你的琴藝竟然,竟然……這麽好。”

是延陵郡主向她推介沈朝元的琴藝,她曾經去過一次琴藝課,聽到了沈朝元彈奏的曲子,非常滿意,但是那一次和這次比,絕對是天壤之別。她不知道這是怎麽回事,是沈朝元用的曲子好,還是上次彈奏的曲子太簡單?亦或是,短短幾天內,沈朝元又有進步?

“元,元娘。”這是之前問世子妃她是否另有準備的朋友,她驚訝地問沈朝元,“安國侯家的那葉小子說的是真的?你有機會成為大宗師?那這話的意思豈不就是說……”

“不至於。”世子妃忙說,“大宗師那是什麽地位?元娘年紀還小。”

“那麽宗師……”

“不至於不至於,律歆自己都是孩子,他懂什麽?”世子妃道。

她也不懂,所以不敢冒昧地接下這句“預言”。

大宗師?這個名頭可太大了。

就算是宗師,以沈朝元的年紀而言,也能稱得上是驚世駭俗,除非這話是真正的大宗師所說,不然,一定會有不甘心的人找上門。沈朝元是什麽人?難道天天待客,擺擂臺嗎?她只好先忍痛舍棄這個名聲,不過,只要沈朝元一直保持這個水平,等到有更大的場合能表演,屆時,一定會讓所有人心服口服。

一時的口舌之爭,不重要。

世子妃並不擔心她鐵口咬定沈朝元不是宗師,會給侄女帶來什麽困擾。反正她不懂琴嘛!如果有懂琴的人誇讚沈朝元,那麽她就說自己說錯了唄,這又不丟臉,她是晉王世子的夫人,又不是琴藝界的大師,還怕說錯嗎?何況,別人最多說她是太過謙虛罷了。

總之,求穩為上。

世子妃考慮周全,替沈朝元擋下了大部分好奇的目光。

這也解決了沈朝元的一個巨大的麻煩。

現在的她,可沒法應付那麽多人的請教。

很快,世子妃宣布鬥花宴結束,將各位客人送出府中,沈朝元也在鄭嬋的陪同下,從另一個門離開。等葉律歆想要私下來見她時,她早就已經回到了正月園。鄭嬋一路上都用古怪的眼神打量她,到了家,沈朝元總算能問了,“你一路上總盯著我看,是不是有話想說?”

“奴婢沒想到您的琴藝竟然如此了得。”鄭嬋緊張地答道。

“你就為了說這個?”

“……是。”鄭嬋忙點點頭。

“這話哪用得著憋這麽久?”沈朝元擺擺手,“下回有話直說,不要對我隱瞞。”

“是。”這次鄭嬋回答得沒遲疑。

楊柳樂呵呵地湊過來,“縣主,您這次可是大出風頭!”

“是嗎?”沈朝元解開披風交給青寧,“你怎麽知道?”

“嘿嘿。”楊柳不好意思地說,“婢子剛才跟著其他人一起去衡月園附近偷偷看了一下。”

在沈朝元彈琴時,她一點也沒錯過,她也沒想到沈朝元的琴藝竟然突飛猛進。

但她不比其他人,楊柳聽過更多更覆雜的音樂,算是第一個清醒過來的,她馬上發現衡月園裏那群客人竟然都聽傻了,更別說跟她一起來偷看的侍女們,也都一個個張著嘴盯著高臺上那道身影。

她足足聽完了所有人的議論,讚許以及評價,這才從衡月園回來。

一路小跑,比同時出發的沈朝元先回來。

她把自己聽到的那些話說出來,臥房裏在的侍女都覺得與有榮焉。

就算葉律歆那句話有誇大之嫌,可是——大宗師!這句評價再註水多少也是最高讚譽。

棠國歷史上,才有多少大宗師?其中,又有幾人是女子?

“縣主,今晚的名頭傳出去,您在琴藝界可是無人不知了。”

“琴藝界?”沈朝元一臉好奇,“還有這說法?”

“我猜的。”楊柳趕緊說實話,“對了,婢子還看到燕王府那位,跑出去了。”

“誰?”沈朝元疑問。

“上次我們見過的,沈朝亞。”楊柳小聲說。

“你怎麽突然說起她?”鄭嬋皺起眉,“別把你愛說小話的毛病教給縣主。”

她一皺眉,楊柳就怕,趕緊道歉,“是,婢子錯了,不講了。”

鄭嬋不許正月園的人評價沈朝亞,沈朝亞身邊的人卻正在談論沈朝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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