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鬥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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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跟重頭戲比起來,基本沒多少人在乎哪盆花被選為第一。

若要認真比花,起碼得等到春夏兩季,那時百花爭艷才叫精彩。

現在就是比著玩,要不是鬥花宴的名頭好聽,世子妃也不是很想保留鬥花這個項目。

鬥藝才是重點。

在這種有大部分同齡異性在的場合,總能激發少年少女的表現欲。

棠國不比前朝,國風開放,適當地向異性表現自己的優點,在這裏並不是一種恥辱。

都是男未婚女未嫁的,不趁現在表示一下自己多有魅力,要等到什麽時候?

是誰表演,名單由主人來定,有意參與鬥藝的,會提前將自己的意思傳達給世子妃,然後由她親自排序。出場順序一般來說不算重要,好的好,不好的不好,不會因為順序的改變而改變。但是一場宴會裏,第一人和最後一人十分重要,一個負責開場,如果表演得糟糕無疑會成為很長一段時間裏的笑料;一個負責結尾,如果技藝不夠精彩使人失望,也會被記住很久。

但是,如果表現優異,也會成為一項有用的經歷。

鬥藝的第一人,並無意外地花落在葉律歆頭上。

他是琴癡,但並不只停留在喜歡這個層面,他拜訪過多位名家,向其學習,琴藝極好。在這種場合,無論是身份還是技藝的精湛,開場之人非他莫屬。沈朝亞得意地看著表哥的背影,享受著身旁諸女對他的傾慕和對自己的羨慕,這樣優秀的人,是她的表哥,是她心上人,也有可能是……

沈朝亞臉一紅,但心情大好。

葉律歆開始彈奏了,他彈奏的是《漓江曲》,在他的偏好中,山水之曲是上上等,所以那天他與一本講水的曲譜失之交臂,尤為可惜。當他沈浸在曲藝中時,他總能將自己的專註與感情結合到一起,用精妙的技藝彈奏出來,讓他的聽眾也感受到他的情愫,與他沈浸在同樣的感慨中。

以情動人,正是一位著名的琴藝宗師對葉律歆的讚許之語。

“聽說葉公子的技藝堪稱大師,我原以為是別人誇大之詞,沒想到竟是真的。”

“果然是高手,看來傳聞說得沒錯。”

“任何曲子到了葉公子的手中,總是能比旁人更加動聽,好厲害!”

在人群中,對葉律歆的讚揚與羨慕此起彼伏。

沈朝亞的笑容越來越明朗,她是真的很喜歡眾人對表哥的讚賞,比誇她更痛快。

少數表示無感的人都是男人,很好理解嘛,她的表哥這麽厲害,惹得同性嫉妒也是常事。

她身旁的女人幾乎沒有不心動的,有一手好琴藝,身份尊貴,容貌出眾,幾乎每一個人都癡迷地看著她的表哥。哼,那有什麽用?表哥是她的。沈朝亞悄悄觀察著周邊眾人,心裏的想法沒有改變,直到,她望向了長輩那邊。

赴宴的長輩都是女子,雖然是長輩,看向葉律歆的目光也都是欣賞。

唯獨有一人,在看著別的地方。

沈朝元!

她竟然盯著面前的草!耳朵像是在聽,但眼神渙散,明顯是走了神!沈朝亞從未見過有一個女人竟敢不將自己的表哥放在眼裏,她頓時上了心,難道這世上真的有女子能不對自己的表哥心動?沈朝亞不知道她應該高興還是該生氣了。

按說喜歡她表哥的人都是沒有自知之明的情敵,她都討厭,但是突然有一個女子表現出對自己表哥沒有興趣,這就更讓沈朝亞不悅了。表哥這麽好的男人,她憑什麽不喜歡?她竟敢對他的琴藝表示不屑?她的琴藝有多厲害?!

好,我就看看等下你要表演什麽!

沈朝亞盯到最後,沈朝元也沒再看過葉律歆一眼,頓時記住這件事,等葉律歆彈奏後回到她身邊,就立刻把這件事告訴他。

“她不喜歡琴?”葉律歆立刻皺眉。

他的不甘是,這世上竟然有人會不喜歡琴藝?果真是剛回來的家夥,毫無品味!

葉律歆比他的表妹更生氣,摯愛琴藝的他絕不允許有人對琴藝表示不屑,不感興趣也不該!

“二位聊什麽呢?”焦和煦湊過來。

他跟其他人相處不來,倒是和同為武勳貴族出身的葉律歆講得幾句話。

“沒什麽。”沈朝亞不喜歡焦和煦這個粗魯的紈絝,也不愛跟他多聊。

對於沈朝亞的抗拒,焦和煦有感覺,但不在乎。

反正他也只打算跟葉律歆聊天。

“在說琴的事。”葉律歆雖然對沈朝元不滿,卻不會把這種不滿告訴焦和煦,一句話混過去就立刻反問,“沒想到焦公子也會來這種場合,這裏沒有你感興趣的吧?”

“來湊湊熱鬧嘛。”焦和煦笑笑,“等下鬥藝,說不準會有很多人選琴。”

沈朝亞立刻哼了一聲:“那得彈得好,才能叫琴藝。”

葉律歆點點頭,“表妹這話說得不錯。”

琴藝不能令他入眼,就不算琴藝,這便是“琴癡”葉律歆的道理。

焦和煦無奈地搖搖頭,“也別先入為主,說不定真有人彈得好呢?”

“可能嗎?”沈朝亞嗤笑一聲。

從前也有這種鬥藝,一開始葉律歆還會充滿期待地聽,越聽越失望,到如今徹底絕望,不再對這些貴族小姐的本事報任何期望。他常掛在嘴邊的話是,抱有功利心的人彈不好琴——反過來說也一樣,彈不好琴的人,肯定是抱有功利心。葉律歆也不跟別人爭辯,反正他內心篤定是這麽回事。

“萬一呢?”焦和煦就喜歡跟沈朝亞唱反調。

明明都是貴族,就因為她是燕王之女,就總在他面前表現出高人一等的氣質,連裝都懶得裝。焦和煦又不是傻子,她討厭他,瞧不起他,他都知道,要是一直忍著,他就不是焦和煦了。他不能明著欺負一個小孩子,那他還不能說兩句話讓她不爽嗎?

說什麽話能讓人心裏不舒服,焦和煦可太懂了。

“那我就看看您等的琴藝大師會不會出現……男的可不算。”沈朝亞又補充。

“不算,不算。”又不是打賭,焦和煦說話便隨便了些,“萬一真有個女的彈得好,你別哭。”

誰都知道葉律歆愛琴,說不準表妹都要排到第二。

如果有一位貴族小姐的琴藝能直逼大師水準,也許,也要在葉律歆心中留有一席之地了。

沈朝亞對焦和煦的話只是隨意地譏笑了一聲。

女大師?從開國至今,才有幾人?

……

“表演到誰了?”沈朝元將目光從草上移開,問鄭嬋。

“才第四個。”鄭嬋小聲答道。

“唉。”沈朝元嘆了口氣,“什麽時候到我?”

她已經答應世子妃她要在宴上表演,起碼得演完才能走。

鄭嬋更小聲了:“您是最後一個。”

沈朝元瞪大眼睛看她,“你誆我的吧?”

鄭嬋無奈地搖搖頭。

沈朝元馬上將衡月園裏眾人掃了一眼,客人這麽多?等他們演完,到自己得有多久!

早知道還不如割自己一刀呢。

沈朝元捂著臉,重新看向臺上,這次第四人表演完離開,琴沒動。

“又是琴?”彈得好也就算了,偏偏一個個只能說勉強過得去。

“就這種水平的話,我舞劍也能上。”沈朝元暗自嘀咕。

難道京城裏流行琴藝?

可彈得最好的也不過是第一人,就算是他,跟她的水平也沒得比。沈朝元真想不明白世子妃為什麽讓她在最後一個登場,還是琴。難道世子妃不知道這些客人準備的表演也是琴藝嗎?不客氣地說一句,她今晚可能要吊打全場了。

唉,真沒意思。

男的吟詩寫字,女的彈琴,今晚幾乎沒有其他表演。

倒是中途那位邕武侯之子焦和煦上場竟然選擇了劍舞,總算讓沈朝元振奮起精神。老實說,焦和煦舞劍那一段,不少人都亮了眼睛。整晚都是雷同的表演,好不容易出了一個奇葩,便成了這場鬥花宴的亮色。

可是,也就這一個而已,接下來又是昏昏欲睡的吟詩和彈琴大輪回。

有世子妃的朋友便忍不住問她:“今晚你還有別的安排嗎?”

如果這個鬥花宴如此無聊地結束,這場宴會就可謂糟糕透頂了。一場宴會最怕砸場,二怕無趣,兩者都會成為京城社交圈裏的笑話。作為宴會的主人,世子妃也會和這場無趣的鬥花宴一起釘在恥辱柱上,難道她一點也不擔心嗎?

“放心吧,不會讓你們失望的。”世子妃微微一笑。

真有安排?

一場場流水線的表演結束,隨著有人開始哈欠,世子妃終於起身。

“元娘,到你了。”她笑盈盈看向沈朝元。

排在沈朝元之前的人是吟詩,所以古琴要重新擡上去。這安排是由世子妃親自定的,因為她很清楚,任何彈琴的人如果排在沈朝元前,那就會丟臉透頂,總得用一個無關人士隔開。她辦這場宴會,是為了給侄女揚名,不是為了給她得罪人的。

當然,得罪一群是得罪,但也不叫得罪,大家一起丟臉,就不那麽丟臉了。

“是。”沈朝元答應一聲,蓮步款款走上衡月園中央的高臺。

落座時,琴也放在她面前。

調整好姿勢,她將雙手落在弦上,右手拇指輕輕一撥。

今晚她要彈奏的是《大河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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