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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釋疑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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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朝夏可以忽略,沈朝定的態度卻很古怪。

“昨天我不舒服,課堂上的事記不太清了。”沈朝元分不出她好心壞心,一概以笑面對。

“一定是因為您匆匆趕路太辛苦!唉,您本應該多休息幾天再上課的。”沈朝定抱不平。

“不要緊,我昨晚睡得很好,已經沒事了。”沈朝元平靜地說。

“那就好。”沈朝定看向延陵郡主,笑瞇瞇問她,“二姐,怎麽一直沒聽見您說話?”

延陵郡主輕輕撫摸著手中的筆,拿在指尖隨意地晃動,在沈朝元和沈朝定說話時,她一直在玩筆,不曾起身,也不曾張口,直到沈朝定突然問起她,她才微微轉過臉來看向三人。她眼裏只裝著沈朝元和沈朝定,姑且再裝下一個沈朝夏。

“四妹是不是又皮癢了?”她用說笑的語氣反問沈朝定。

沈朝定神情微變,忽然嬉笑著說:“知道了,我走唄。”

說完,居然真的就拉起沈朝夏跑出了學堂,後頭的侍女也沒她這小短腿跑得快。

延陵郡主盯著沈朝定的背影,等她消失在門口,才慢條斯理伸出右手,在她右邊的侍女當即畢恭畢敬地彎下腰扶住她右手給她借力,讓她能端莊地起身,而後走出書案,來到沈朝元身邊,途中幾息間眼睛定在沈朝元臉上,若有所思。等她停下,便對沈朝元莞爾一笑:

“要是昨天你不舒服,就該命你的侍女告訴我母親。正月園裏不缺人,如果你生病了,及早叫下人請禦醫給你診治,若是我們早知道你病著,就不會催你這麽著急地上課,也免得再發生昨天那種事……”

“昨天的事我不記得了。”沈朝元總覺得延陵郡主眼睛像蛇,不想多留,“我先走了。”

“等下。”延陵郡主叫住她,笑著說,“下堂課是琴藝,我也要學,不如我們結伴去吧?”

“不用,我腳程快……”沈朝元本能地拒絕。

“都是坐轎子,腳程快不快的,不都是一回事嗎?”延陵郡主仍有理由。

沈朝元暫時想不出更好的借口,只得答應,“既然這樣,我們就一起去。”

她回頭看了一眼,見鄭嬋還在,微微放心。

出了學堂,門外已經有兩臺坐轎,等了好久,等二人坐上,便並行而起。

途中延陵郡主一直向沈朝元旁敲側擊詢問昨日的事,這些問題都在鄭嬋考慮之中,昨晚時已經告訴她應該如何回答,沈朝元便回憶著答案,緩緩應付,趁機將第一堂課的嚴重失誤做徹底收尾,堅稱那只是因旅途勞頓後的疲憊而產生的誤會。

延陵郡主沒問到想要的答案,卻反而被沈朝元狠狠洗了個腦。

到了琴藝夫子住的院子外,她迫不及待先下了轎,然後快步走入竹林中。

沈朝元一頭霧水問鄭嬋:“她不用去換衣服嗎?”

“上次要換衣服,是因為先穿的騎裝,這次剛上完經義課,不用換。”鄭嬋解釋。

“哦,那我們也快進去吧,我們已經落到最後了。”沈朝元擔心地說。

遲到是很可怕的。

然而鄭嬋卻說:“未必。”

果然,當沈朝元也穿過竹林時,只見到琴藝夫子和延陵郡主在,除此之外,便是詹唯勤的幾個侍者,和延陵郡主帶來的侍女了。詹唯勤對沈朝元點點頭,身邊一位侍者進屋,捧出了琴,放在矮臺上,琴臺前鋪著竹席,延陵郡主那邊已經跪坐在竹席上,正試著弦音。

沈朝元也拿拇指撥弄幾下弦,這時,林中才傳出聲響,沈朝夏姍姍來遲,滿面慌亂地拜下,身後侍女去琴房取琴。

“為什麽四妹不在?”沈朝元問沈朝夏。

沈朝夏拘謹地答道:“她年紀小,不學這個。”

鄭嬋低聲給她解釋:“四小姐才五歲,不學琴藝,畫藝和騎術,只學經義和下棋。”

“為什麽?”她扭臉問鄭嬋。

“呃……”鄭嬋苦惱地看了看四周,不敢回答。

上課的地方十分空曠,她將聲音壓得再低,旁邊的人也能聽見。

延陵郡主忽然笑了兩聲,揚聲對沈朝元說:“四妹太矮,站著也才比這臺子高點,雙手齊用也撥不到古琴兩端,至於畫畫,上馬也是同一個道理,等她年紀大點,再長高點,就能學了。”

“原來如此!”沈朝元大聲答應,以示自己聽見,又看了鄭嬋一眼,真是如此?

鄭嬋悄無聲息地輕輕點了一下頭。

沈朝元無語,就這麽簡單的原因,連說也不敢說?她對王府有了新的認識。

那四個侯府貴女也沒來,鄭嬋沒等她問便答她,貴女們只陪讀經義和騎術。

沈朝元數了數人,現在豈不是已經來齊了?她正好奇何時上課,便陡然聽到一串弦聲——

詹唯勤開口,“都預備好了嗎?該上課了。”

延陵郡主與沈朝夏一齊拜下,沈朝元看了一眼,依樣畫葫蘆,也飛快地低頭彎腰。

詹唯勤回報一禮,正式開課。

上次是見面,這次才算是沈朝元的第一堂課,詹唯勤從基礎的音節教起,延陵郡主和沈朝夏都沒有表現出不耐煩,全都抱著友善的笑容看她。沈朝元緊張地記住他教的動作,原樣覆制,努力將這些音節的撥弄方法記在腦子裏。見她學得很快,詹唯勤便滿意地繼續接下來的課程,教習她們該如何彈奏一首完整的曲調。

這次他就得顧忌延陵郡主和沈朝夏的想法了,教的是一首很覆雜的曲子,當朝一位名家譜寫的《漓江曲》,乃是在游歷天下時,路過漓江所寫。曲調優美動聽,十分輕快,將這位名家的輕松心境完全表現出來,而且彈奏的手段紛亂繁雜,非常適合利用它在人多的場合炫技。

延陵郡主光是看到詹唯勤示範就忍不住咬了下唇,但考慮到它的實用性,還是點名要學。

詹唯勤示範了兩次,便讓三位學生先自己嘗試彈奏。

延陵郡主輕松地撫琴彈奏,在她動手時,沈朝夏自覺地將雙手從琴上拿下。沈朝元聽見詹唯勤說要她們練習,便準備試試,可是鄭嬋卻忽然捉住了她的手,輕輕搖了搖頭,左手藏在袖中,不明顯地做了一個指向延陵郡主的手勢,對沈朝元說:“先等等。”

沈朝元不解,可鄭嬋既不會害她,又不願解釋,她想了想,便也像沈朝夏一樣放開古琴。

竹林中,便只有延陵郡主一人彈奏的聲音。

清風來去,如水的音調緩緩流淌,沈朝元仰起頭,透過細密交錯的竹竿縫隙,望著湛藍色的天空。原來學經義的人,也要學琴,棋,書畫和騎術。不知道少爺有沒有學過?她沒見過他彈琴的樣子,等下次見面,得問問他。

一曲奏罷。

詹唯勤將被風吹到眼前的長長額發撥弄到而後,斂容起身,來到延陵郡主身旁。

“你方才有幾處彈得不好,還有這幾個地方彈錯了……”在講課時,詹唯勤遠比佘平敬嚴肅得多,他低聲對延陵郡主指出她彈奏的錯誤。延陵郡主並未生氣,也不覺得羞愧,這是她第一次彈奏,就能將曲子彈成這樣,在皇族姐妹中已經能算是技壓群芳了。

沈朝夏見詹唯勤教完,也習慣性地將雙手放在琴上,預備要彈。

“三妹!”延陵郡主望了過去,“讓姐姐先彈奏試試吧?”

“是。”沈朝夏沒有為難,也沒有遲疑,重新將雙手放下,與延陵郡主一起期待地看過來。

沈朝元疑惑,我?

延陵郡主笑道:“快動手吧,也讓詹夫子好看看你有沒有彈琴的天賦。”

沈朝元苦惱地說:“我是第一次……”

“我們都知道,沒人會笑話你。”延陵郡主溫聲道,“你快試試吧。”

既然如此,沈朝元只好遵命。

“那好吧。”她答應,將雙手放在琴上,慢慢回憶著詹唯勤方才示範時彈奏的動作。

她要將相反的動作轉化為自己的動作,這需要一點時間,所以從外人眼中,她就像是發呆。

延陵郡主勾勾嘴角,並不催促。

詹唯勤倒是一直擰著眉盯她放在琴上的手,他暗暗惱火,這手勢不對。可沈朝元是第一次彈奏,他再嚴肅也不能打斷她的練習,便暗暗記住這個錯漏,準備待會再說她。在這片竹林中,沒人對沈朝元有信心,心態的區別只在於,有人盼她混過去,有人盼她快彈完,有人盼她快出醜。

沒有任何人出聲催促,在眾人認定的結局前,誰也不想當落井下石的出頭鳥。

沈朝元輕輕拂動第一根琴弦,神色淡然。

詹唯勤的神情卻陡然一變,當她真正開始彈奏時,手勢竟然對了!巧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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