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不嫁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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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朝元還是不想放棄,又問她:“那我能去豐城住嗎?”

“您怎麽總想回豐城?”鄭嬋依舊搖頭,“殿下會將您留在身邊,不可能讓您走的。”

“早知道就不回來了,哦,我那時好像是不得不回來。”沈朝元反應過來,她是被抓回來的。

“總之,您確實得重新上學,就算不想繼續讀書,也得先洗刷第一堂課的‘冤屈’。”

“哪有冤屈?我就是不會呀。”

“您不是‘不會’!”鄭嬋正色道,“您是因為第一次上課,精神緊張才會胡言亂語。”

“啊?”

“您必須這樣說!”鄭嬋道,“唯有這樣,才能還您清白!”

“可是,這不是說謊嗎?”沈朝元終於明白鄭嬋的意思,頓時顧慮重重。

鄭嬋嚴肅地說:“說謊這種話,您今晚說一次就夠了,明天去上課,您一定要回答好夫子的問題,必須要讓所有人知道您今天的事只是不小心,而不是不會。”

“可我就是不會你就是讓我說謊……你在教我隱瞞?”沈朝元喃喃道。

鄭嬋神情耿直,甚至有幾分嚴厲,“是,但是為了小姐您的將來,奴婢顧不得了。”

“我說謊被人發現,我沒關系,可是你呢?你知道你會有什麽後果嗎?”沈朝元問。

“奴婢不怕,您若是心疼奴婢,就千萬要隱瞞此事,絕不要透露出去。”鄭嬋傷感地說,“如果不能好好保護您,讓您繼續受這種委屈,這才是奴婢的過錯。奴婢只是想要……糾正,不,是補償您,您不用擔心說謊很難,這王府裏的人,有幾個是幹幹凈凈沒說過謊的呢?”

鄭嬋凝重的神色感染到沈朝元,即使她不讚同,她也無法再繼續拒絕。

沈朝元問:“那我要說多久的謊?我要說一輩子嗎?”

“您放心,只需要熬過這幾年就沒事了,等您嫁人就沒事了。”鄭嬋道,“等您嫁人,就要去夫家,不需要繼續讀書……”

“等等。”沈朝元打斷她的話,“嫁人?嫁誰?”

鄭嬋不明白她怎麽突然對這個感興趣,但還是老老實實回答道:“奴婢也不清楚您會嫁給誰,這是由世子妃決定的。”

“為什麽是世子妃決定?我不能決定嗎?”沈朝元疑惑地問。

鄭嬋哭笑不得,可笑著笑著又忍不住心酸,搖搖頭,“您不能。”

“那她會讓我嫁給什麽樣的人?”

“您放心,世子妃不會讓您受委屈,到時候肯定會從京城裏挑出一個家世好,又能和您年貌相當的。如果您還有什麽不放心,奴婢也可以幫您打聽一下,世子妃不會馬上做決定,框出一個大概的範圍,奴婢一一找人去查。”

“我不要嫁。”沈朝元小聲說。

“什麽?”

沈朝元大聲說:“我不要嫁!”

“啊?”

“我不嫁,總之你給我想辦法,我答應你說謊,你也要答應我一件事,我不想嫁人。”

鄭嬋苦笑:“您已經及笄了,怎麽可能不嫁人?別說世子妃,世子和殿下也不會同意。”

“那你能拖多久就拖多久。”沈朝元道。

她依舊相信,她的少爺遲早有一天會來京城,他會來找她,他答應過的話從不食言。

“是。”鄭嬋見她態度堅定,沒有追問緣由,立刻答應,並且馬上開始替她想辦法。

她很快有一個方案:“不如這樣,奴婢就說您是想為先世子和先世子妃守孝,這是孝順,大義,他們一定會答應。守孝的人怎麽可能嫁人?只要您說您不介意,不在乎,他們就不會逼您,除非您的年紀被拖得實在太大。唯一的麻煩是,他們已經過世多年,但還好,您才剛剛回府,也是剛剛才知道自己的身份,您想為父母盡孝,殿下知道了只會更高興。”

沈朝元靜靜地聽完,沒有反對:“那就這樣做吧。”

可鄭嬋面露難色。

沈朝元不喜歡遮掩,便直接問她還有什麽問題。

“守孝需要穿素,除此之外,別人宴請您也不能參加,也不能吃葷,桎梏還是挺多的。”鄭嬋得預先提醒,只怕沈朝元會熬不過去。

“這又不要緊。”

沈朝元既不在乎自己穿什麽,也不在乎去不去別人的宴請。

至於不吃葷就更簡單了,她是為了少爺才這樣做的,肉哪能跟盛森淵比?

所以沈朝元毫不猶豫地點頭:“可以,就這樣做吧,明天你去告訴世子妃,我要守孝。”

“是。”鄭嬋斂容答應。

“我要睡了。”沈朝元重新蓋上被子,目送著鄭嬋去小榻那躺下。

鄭嬋吹熄蠟燭,屋內恢覆黑暗。

說要睡的是沈朝元自己,可是,即便吹熄了蠟燭,躺下蓋好被子,閉上雙眼,她竟然沒有第一時間睡著。怪了!這王府好像有什麽詭異的魔力,她回來才兩天,竟然有兩覺睡不安穩。不同於上次做噩夢,最可怕的是,她連入夢的機會都沒有,閉著眼睛也不能入睡,最終瞪著眼睛盯天花板,盯到眼睛疼才終於又一絲困意。

這時,窗外已經有淡淡的光芒,溫暖的那種,不是如涼泉的月色。

就睡一會……沈朝元迷迷糊糊地閉上眼。

在天邊升起第一縷日光時,沈朝元終於入睡,並且,不曾做夢。

再醒來時,已是卯時。

這一次沈朝元不用別人叫醒,暈乎乎的還是強撐著爬了起來。這次楊柳也不在,留在臥房裏伺候的人只有鄭嬋一個,在沈朝元還躺著睡覺的時候,她已經把沈朝元起床需要的東西準備好了,她一醒,就一樣樣拿來。

洗漱後先換上衣服。

等沈朝元在梳妝臺前坐下,鄭嬋拿出一張紙給她。

紙上寫的都是昨晚背誦的內容。

“奴婢不清楚您還記不記得,總之在奴婢為您束發時先看看,在路上也可以多看兩眼,紙條帶在身上,但不要讓別人看到紙上寫的內容,如果您記住了,就把它交給奴婢,事後奴婢再將它妥善處理。”鄭嬋一邊梳頭,嘴裏也念念有詞,“今天奴婢陪您去學堂,您不要緊張,一旦夫子提問,有答得上的,您就舉手。”

“好。”沈朝元隨口答應,抓緊時間繼續記憶紙上的字。

不得不說,可能是第一次記這麽多內容,睡了一覺,竟然忘卻不少。鄭嬋這份準備,倒是真的恰合了沈朝元的需要,也確實幫了大忙。如果沒有鄭嬋,就算再給她一次機會,去學堂也照樣是丟臉的份,幸好有她在……

至於鄭嬋為何要對她這樣好,什麽都替她打算,沈朝元不曾多想,只覺得她既然對自己的母親忠心耿耿,那麽再將剩下的忠誠交到自己身上,這不是理所應當嗎?

經過早晨的自覺念書,加上鄭嬋及時送上的一杯溫茶,沈朝元稍微困頓的精神回轉不少。

早飯也是鄭嬋特意去準備的,幾碟素菜,粥是白粥,鄭嬋不知道沈朝元喜歡鹹口還是甜口,除了拿小菜,也拿了一小碗糖。樣子看上去清湯寡水,但不愧是“禦廚”的手藝,小菜爽口,連普通的白粥都帶著異乎尋常的香味。

沈朝元吃得飽飽的,上路。

首先坐上轎子,因為出發早,這次不用趕時間,扛轎子的人便慢慢地走。

出了正月園,沈朝元看了一眼轎子的方向,當即轉頭問鄭嬋:“這方向好像不是去馬場的?”

“不錯,昨天是認人,不是正式課程,正式讀書的時候,上午先讀經義,下午再學琴,棋,畫和騎術。等您學完琴棋畫和騎的基礎後,便可以挑選您喜歡的課程做細致學習,越往後,學的課越少,學的內容越精。”鄭嬋道。

沈朝元一一記住。

邊聽,她一邊拿出紙來看,反正路上沒遇到什麽人,偶爾路過幾個王府侍衛,遠遠見到轎子便找地方躲避了,路遇然後打招呼這種事是沒發生的,她坐在轎子上,也不怕有人會看到紙上寫的字。轎子兩邊也走著人,右邊是鄭嬋,左邊是青薇,這次沒把楊柳帶上,鄭嬋是換了她的名額。

照理說沒人上課時帶著教導姑姑的,但她不是昨天上課“緊張”嘛,請鄭嬋作陪,很合理。

青薇看起來似乎對她不斷從懷裏拿出來那張紙不感興趣,連一眼都沒多看,老實地盯著前方。鄭嬋對她的表面很滿意,除了欣慰之外,又有些擔憂——她確實喜歡青薇這種人,若說教導,當然是教青薇更容易,偏偏自家小姐喜歡的是從豐城帶來的楊柳,至於那個,滑頭又好奇心重,也是半個“孺子不可教”。

鄭嬋當然不能插手去管小姐喜歡用誰,只好獨自郁悶。

各懷心思下,轎子平穩地走到學堂外停住。

沈朝元走下轎子,定了定神,將紙悄悄傳給鄭嬋。

檢驗成果的時候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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