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學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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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琴棋書畫?騎術?”沈朝元忙說,“這些我都不會!”

“不會不要緊,府中的老師都是宮中教習,一定能教會您。”青寧安慰她。

沈朝元跌坐下來。

“明天要學這麽多東西?”

“畢竟是第一天,您又從未上過課,所以自然要去拜見所有夫子。”青寧繼續說,像是沒看到她臉上的苦惱神色,語速平緩卻絕不拖慢,十分順暢地倒了出來,“清晨先去見騎術夫子,然後再分別去見琴藝,棋藝和畫藝夫子,書法這一門,您可以向經義夫子請教,也可以向畫藝夫子請教。哦對,午睡後學經義,因為您要去見其他夫子,這門課暫時推遲到下午。

沈朝元聽得頭疼,她想起少爺教她讀書的回憶,只覺得眼前發黑。

少爺才教她經義與練字,她就累成那樣,還要學這麽多東西?她還能活幾天?

可是沈朝元只敢自己跟自己生悶氣,至於不去上課這種賭氣似的話,她從未說過。

不讀書是可以隨便說的話嗎?少爺會縱著她,王府裏的人卻不會。

“你把那些東西收拾好,明天帶走吧。”沈朝元聽從了青寧的勸誘,點點頭,“我要休息。”

光是看著這麽多輔助教具,她覺得她已經沒力氣了。

可她還不能休息。

鄭嬋道:“小姐,這才上午,您怎麽能睡覺?”

“……”

“奴婢除了保護您以外,還得了世子妃的命令,教您皇家規矩,對了,還有您身邊這位。”

楊柳渾身一抖,痛悔自己進來聽墻腳,但再想逃出去,卻不可能了。

從即刻到晚上,幾個時辰裏沈朝元對皇家規矩有了深刻的理解。

楊柳則理解得更深刻。

於是,等吃完晚飯,再展望明日學習時,沈朝元連一丁點期待也沒了,滿心只剩下一定要活下去的渴望。真的能活下去吧?沈朝元不安地蓋了被子,盯著床頂盯到眼睛疼才睡著,她還做了一個噩夢,夢中,她掉進水裏,岸邊站了一排人,無論她如何求救,也沒人肯伸出手。

突然盛森淵從天而降,抓住她手腕,正要把她拖上去時——

有人叫她了。

“小姐,小姐,該起床啦。”

“不能再睡啦,所有人都在等您,我們要去見騎術夫子。”

“起床啦!”

楊柳喊了好久,沈朝元都不為所動,她還是第一次發現沈朝元這麽難喊。

無可奈何之下,楊柳鼓足勇氣伸手在沈朝元下巴那掐了一下,收回時還抖個不停。

“痛!”沈朝元猛地睜開眼,翻身坐起,豎起手刀警惕地左右張望。

“小姐,這裏沒別人,只有婢子。”楊柳把杯子給她,“您終於醒了,醒了就好。”

沈朝元接過她遞來的手帕抹了把臉,下床穿好鞋子,換上衣服。

楊柳出門,把鄭嬋等人叫進來,青寧為她挽發,梳了個髻。

“今早要學騎術,打扮得利落些才好。”青寧講解她梳這發型的理由,便挑衣服。

鄭嬋先找出“答案”,從衣櫃裏取出一件水色勁裝,分上下兩段,上衣的腰身收窄,下衣則是褲裝,方便上馬。她將楊柳叫到身邊,一邊挑選一邊講解選擇的理由。除了騎裝,她還選擇了一件青白色長裙和鴨卵青色廣袖長裙。見其他夫子,鄭嬋建議她還要換掉騎裝。

沈朝元盯著兩條裙子,邊看邊下飯,最後得出結論:“這不是同一個顏色嗎?”

“這怎會是同一個顏色呢?”青寧比鄭嬋還著急,“青白色比鴨卵青更深,青白色偏綠,鴨卵青偏藍……”她還不如不講解,等她說完,沈朝元更加費解:

“偏……藍?”

“嗯……”

青寧被鄭嬋瞪了一眼,不敢再辯解,可眼底的不甘心和不斷蠕動的嘴已經深深出賣了她。

“先吃飯,騎術夫子還在等您。”鄭嬋強行結語。

鄭嬋的話很有用,沈朝元馬上對什麽青白什麽鴨卵青什麽藍色頓時全無興趣。

但她連食欲也沒了。

最後沈朝元只匆匆喝了半碗粥,就催促眾人趕緊出門。

剛出臥房,院子裏居然停著一頂坐轎。

“我可以走著去。”沈朝元有話說。

鄭嬋也有話說:“來不及了。”

什麽是來不及?

沈朝元上了坐轎才明白,四個轎夫竟然是扛著坐轎跑。陪她上課的人是鄭嬋和青薇,這兩人都迅速跟上了轎夫的腳步,獨獨第三人楊柳,邁著瘦削的小短腿努力不被甩得太遠,就這麽一路狂奔,沖過七個拱門才到達目的地,這麽遠,這麽快,難怪鄭嬋說來不及。

下車時是鄭嬋來扶,沈朝元一路左搖右晃,她是第一次上坐轎,下轎時都快吐了。

偏偏下了轎連吐的時間也沒有,鄭嬋扶著她繼續走,沈朝元什麽都不知道,光跟著邁步子,突然停下時她都有點郁悶,走路還舒服點,猛然剎住她又開始反胃。正要問怎麽停了,鄭嬋就向她介紹起近在眼前的男人,此人身量頗高,穿著騎裝,手中拎著兩條馬鞭,向她微微拱手。

鄭嬋給她打了個手勢,要她行禮,“這是您的騎術夫子何呂施。”

“見過夫子。”沈朝元微微躬身,向何呂施唱了個肥喏。

何呂施的聲音與他的外形截然不同,十分清亮,他笑道,“今天只是見夫子,不是教習,見一面就行了,但如果大小姐不介意,可以先上馬繞著馬場這裏走一圈,還可以選一匹喜歡的馬,等到正式上課的時候,就沒時間慢慢挑了。”

沈朝元略動心,與鄭嬋對個眼色,回頭朝何呂施點點頭,“那就麻煩您了。”

她跟著何呂施在馬場裏轉了轉,試騎了幾匹,最終選中一匹性格溫順的白馬,這也是何呂施推薦的。沈朝元騎上白馬,繞著馬場走了一圈,何呂施一直跟在身邊,這白馬果真如他所言,個性溫和,即便沈朝元在何呂施指點下輕輕甩了一鞭子,它也只是稍微加快腳步,並未尥蹶子。

下馬時,沈朝元還有些意猶未盡。

何呂施道:“看來大小姐在騎術這方面很有天賦,之後有空可以多來馬場看看。”

沈朝元答應,向何呂施告辭。

辭別何夫子,沈朝元又上了坐轎,這次擡到了另一個很遠的院子裏,院中種滿了竹子,滿院綠竹間,沈朝元還能看到零星冒出土包的筍尖。楊柳不說話,她跟得相當辛苦,但一句抱怨也沒說,除了呼吸急促,她沒有發出任何多餘的聲音。

院外有幾個小房間,鄭嬋帶著沈朝元和裙子進去,沈朝元這才明白此處是換衣的地方。

她換上長裙,低頭看著拖地的裙擺,趕緊將裙子往上拎,再出小屋。

過拱門邁入竹林。

滿滿的竹林間只劈出一條路,鋪滿白色石子,通向院中,走不遠,眼前開辟出的一塊平地裏,一位白衣男子靜坐古琴前,閉著雙眼,輕輕撥弄琴弦。鄭嬋將食指抵在唇中,對沈朝元示意,四人無聲無息接近,在十步外停下。

白衣男像是多長了一只眼般,敏銳地把雙眼睜開,看向沈朝元,他起身合袖,微微躬身,將攏起的袖子擡到額前,“見過大小姐,我是你的琴藝夫子詹唯勤。”

沈朝元連忙還禮,“見過詹夫子。”

青薇捧著帶來的琴,快步走進竹林裏,鄭嬋低聲叮囑,這些東西夫子不會代為準備,但不必帶來帶去,把琴放在夫子這裏,他會代為保管,等到上課時可以用。其餘教具也一樣,每位夫子都有極大的教習空間,自住和存放教具,絕不會沒地方放,夫子也絕不會拒絕保管。

和何呂施一樣,詹唯勤也很熱情,雖然他長著一張生人勿進的冷臉,還是很溫柔地請沈朝元把琴放下,教她撥弄琴弦,撥出不同弦不同力會是什麽聲音,又親自彈奏一首作示範,於是等他送沈朝元走的時候,她再次生出在馬場時的感受,依依不舍,回味無窮。

學這些東西,似乎很好玩,上課好像也不是多辛苦嘛?

離開竹林,沈朝元又換了一條新裙子,才去見棋藝夫子嚴山期和畫藝夫子徐繪花,這兩人都像之前兩位夫子一樣平易近人,沈朝元本認為上課一定是件苦差事,認識了四位夫子後才另有看法。鄭嬋見她高興,也笑瞇瞇說了幾句好話,午飯時沈朝元終於吃了餐飽飯,不像清晨時那樣郁悶,什麽都吃不進了。

午睡後,沈朝元迫不及待換上新衣,準備去上經義課。

在青寧梳頭時,沈朝元的情緒已經很穩定。

鄭嬋道:“這次是正式上課,奴婢不能再跟去了,不過有青薇和楊柳陪著您,您可以放心。”

“我有什麽好擔心的,讀書明明很有趣嘛。”沈朝元笑著說。

鄭嬋笑道:“那就好,不過佘夫子和其他夫子不同,為人更加古板,你在他面前,要謹慎。”

“我明白。”沈朝元立刻答應。

作者有話要說: 佘平敬:學堂夫子,教習經義

詹唯勤:學堂夫子,教習琴藝

嚴山期:學堂夫子,教習棋藝

徐繪花:學堂夫子,教習畫藝

何呂施:學堂夫子,教習騎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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