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鄭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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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朝元小心翼翼地往前走,慢慢走近。剛才站得遠,她便覺得害怕,直到聽從他的命令,來到近前才發現晉王的臉上有著明顯風霜的痕跡,他保養極好,仍像個中年人,但他畢竟已邁入老年了。

她的心稍微平和了一些。

“祖父。”在世子妃的指點下,她喚了一聲。

晉王盯著她的臉看了好久,忽然深深嘆了口氣:“你果然很像你父親,如果你是男孩就好了。”

沈朝元感覺到背後的呼吸一瞬間屏住,所有人的心跳似乎都在這一刻停住了。

大屋中寂靜得連風聲也不存在。

沈朝元努力壓抑著自己的好奇心,她很想知道背後突然那麽安靜到底是怎麽回事,但晉王一直看著她的臉,她的眼,她連動都不敢動一下。晉王越過她,看向她身後,微微一笑,“時琰,你要好好照顧你侄女。”世子的名字,正是沈時琰。

世子迅速答道:“請您放心,兒子把侄女視為親女兒一樣照顧好!”

“你也要放心,我不是對你不滿意,和你二哥比起來,你實在是個好孩子。”晉王道。

世子竭力冷靜地點點頭。

晉王重新看向沈朝元,“雖然,你很像我的孫女,但當年你身邊畢竟沒有留下什麽憑證,我得確保皇族血脈不被混淆,需要做個驗證,你不介意吧?”

沈朝元搖頭,事實上,她沒聽明白,什麽驗證?

見她不反對,晉王揚聲道:“把鄭嬋帶來。”

門外有人應和,不久,門口傳來聲音,沈朝元得到晉王目光的示意,才抓緊機會回頭看了一眼,走進大屋的是一個極瘦削的女人,指節幹枯,臉頰微微凹陷。她的步伐卻有著與外貌不同的堅定,每一步都走得極穩,她首先將大屋裏眾人都掃了一眼,最後目光停在了回頭的沈朝元臉上。

女人的眼神從疑惑轉為驚訝,而後露出喜色。

奇怪的是,沈朝元還從她臉上看出了一絲絲歉疚?

“鄭嬋,這是元娘,你來看看。”晉王對那女人說。

名為鄭嬋的女人立刻快步走來,毫不猶豫地抓住沈朝元的右手,將她袖子捋起來,看手肘內側。沈朝元一楞,她自己都沒仔細看過這個地方,鄭嬋關註她才跟著多看一眼,沒料到這裏竟然有一塊桃形的紅斑。

鄭嬋的眼眶霎時便聚滿淚水,她猛地松開握沈朝元的手,朝她跪下,“小姐!”

終於連晉王的神情也有些難過,他指著鄭嬋道:“當年世子遇襲,受了重傷無法行動,便命人將世子妃和你送走,世子妃不肯離開世子身旁,要求鄭嬋保護你回晉國求救。沒想到刺客窮追不舍,無奈之下她只好將你藏起,自己孤身一人引開追兵,途中滾落山谷,被人救起後失去記憶,最近才因緣巧合想起了一切,立刻來找我報訊,告訴我你可能還在人世。”

“都是奴婢的錯……”鄭嬋嗚嗚哭泣,淚流不止。

沈朝元攙扶她起身,安慰道:“你不要哭,我沒事啊。”

鄭嬋卻哭得更厲害了。

世子妃嘆道:“鄭嬋對哥嫂忠心耿耿,難怪會如此悲痛。不過,鄭嬋你還是先別再哭了,現在最要緊的是好好照顧哥嫂唯一的孩子,我鬥膽便替殿下成全你,今日起,你便留在正月園陪伴元娘吧。”

鄭嬋慢慢從地上爬起來,朝世子妃深鞠一躬,“多謝世子妃體諒。”

沈朝元拽拽她的衣袖,“別哭了。”

“是。”鄭嬋答應,卻一直盯著她的眼睛,像是想從裏頭挖出什麽來。

沈朝元被盯得不自在,移開目光。

鄭嬋悄悄來到她身邊,換了個方向,盯她側臉。

沈朝元是真習慣被人盯著看,但鄭嬋的眼神不同,沒有惡意,卻有種像要拿刀子從她身上剜下一塊肉瞧瞧的探究感。

“元娘,我聽下面的人說,你讀過書?”晉王道。

沈朝元看了宛椒一眼,點點頭。

晉王的目光更添滿意,“那好,明天你去學堂上課,有不懂的就問身邊的人。”

“是。”沈朝元答應。

“你和幾位姐妹說說話,時琰,祎兒,跟我來。”晉王走下王座,朝外走去。

世子與大公子都答應一聲,跟他一起出了大屋。

府中還有兩位公子,並不想被歸類到“姐妹”的範圍內,於是沈朝颯和沈朝滇都立刻起身,紛紛躬身向世子妃告辭,又向沈朝元拱拱手,便結伴一起出去,不過走的方向顯然不是跟著晉王三人去了。

世子妃回到原本坐的地方,對空置的主座視而不見。

她拉著沈朝元在沈朝祎的位置上坐下,問了些閑話,譬如來到王府可有什麽不滿意,對京城的吃食是否不習慣雲雲。至於沈朝元在豐城時的經歷,她住哪?過得怎樣?這麽多年是如何平安長大的,則一字不問。

就如晉王,也沒問過她在豐城的事,仿佛都默認它不存在。

沈朝元打起精神,仔細應對,沒有出錯漏。

她能感覺到背後有股視線,不是沈朝夏,也不是沈朝定,近在身後——九成九是沈朝冉。

這位延陵郡主似乎一直對她很有興趣,從她一進大屋就一直將目光鎖定在她身上,上下打量不止,這種審視的目光並不令人愉快。幸好,她已經習慣被各種目光打量,延陵郡主一人,無法對她造成任何不安影響。她繼續與世子妃說話,不斷地回答世子妃所提出的關切式疑問,直到世子妃問無可問了,兩人默契地同時住嘴,低下頭端起杯子喝茶。

世子妃往大屋外望了一眼,笑道:“沒想到聊了這麽久。”

沈朝元順著她的目光回頭看了一眼,除了一片陽光,什麽也看不見。

她好奇地問:“您能從影子裏判斷時辰嗎?”這是什麽高超技巧?

世子妃的笑容第一次凝固在臉上。

人人低頭,一片寂靜。

沒人敢笑。

但所有人都是第一次見到世子妃笑不出來這種奇景。

“哈哈哈。”第一位打破寂靜的人是沈朝冉,她笑呵呵地替母親圓場,“姐姐,您來得這麽早,肯定沒有用飯,幹脆我們一起吃點東西,然後再續閑話,是不是?”她望向世子妃。

“當然,已經準備好,先隨便吃點吧。”世子妃淺淺一笑,拉著沈朝元起身。

沈朝元有點看明白了,她剛才好像不該多嘴問那句話。

如果她說自己是真的好奇,這裏肯定也沒人會相信吧?

算了。

多說多錯。

沈朝元便繼續裝啞巴,老老實實跟著世子妃出去吃飯。世子妃選的用餐之地就在院內,剛才她在大屋裏一點動靜也沒聽到,沒想到出來一看,院子裏竟然已經擺上了一張大桌,世子妃,沈朝元,延陵郡主,沈朝夏,沈朝定等五人落座,鄭嬋與青寧,來到沈朝元身後站定,其餘人也有自己的近仆前來侍奉。

桌邊頓時圍得滿滿當當。

沈朝元記得世子妃說的是隨便吃點,可桌上擺得整整齊齊,除了沿邊的一圈空出來,中央則以菜盤擺出一個滿滿的圓,在這個圓裏,連一個多餘的杯子都放不下。這是五個女人的飯量?沈朝元低頭看看自己,再看看世子妃,延陵郡主,沈朝夏——個個都是苗條至極的身材。至於五歲的沈朝定,她吃得完一碗粥嗎?

不過,沈朝元已經吸取教訓,多說多錯,她沒再開口,默默地按照王府規矩,平靜地吃飯。

飯後,延陵郡主邀請沈朝元去她那小聚,被世子妃以沈朝元需要溫習的理由替她拒絕,延陵郡主無奈,便帶著沈朝夏和沈朝定離開。世子妃命宛椒將沈朝元送回正月園,宛椒送來了沈朝元想要看的書,趁機再次提出回世子妃身邊的要求。

“哦,你要回去?那你就回去吧。”沈朝元翻著書,隨口回答她。

宛椒僵住,這是能走不能走?

“你不走?”沈朝元看了半天書突然感覺到身邊有影子,擡頭一看宛椒還在,忙問她。

“婢子是要回世子妃身邊……”

“走啊。”

“這……”

宛椒苦惱地看著她,深感此人無法交流。

殊不知沈朝元的想法與她一致,她實在想不明白,宛椒這究竟是想不想回去?

——唉!王府的人,實在是太覆雜了!

沈朝元以前就覺得除了自己和少爺,其他所有人都很覆雜,可是,和王府裏這群人比起來,盛府裏的人,簡直太好琢磨了!每當她與這些人相處,就越是懷念豐城的一切。少爺何時才會來呢?她不過回家兩天,就已經開始感到不習慣了。

兩人僵持許久,僵局能打破,還是多虧鄭嬋來了。

她這種人精,和兩人各自說了兩句便明白問題的關鍵,沈朝元是真心請宛椒順應心意,想走就走;宛椒是真不敢相信沈朝元說的並非反話,只怕自己一走就要挨罰。鄭嬋搖搖頭,與宛椒低聲講了兩句,便送她出正月園,再轉回來,向沈朝元說了宛椒那點小心思。

“她為什麽不相信我親口講的話呢?”沈朝元費解地問。

鄭嬋楞了一下,笑道:“下面的人都這樣,小心思多,也是怕您不悅。”

沈朝元撇撇嘴,才不是呢。

作者有話要說: 沈瑯胥:晉王

沈時琰:三公子,如今的晉王世子

姜辛安:三公子的正妻,如今的晉王世子妃

宛椒:世子妃的侍女

沈朝祎:(17)三公子的長子,晉王府大公子

沈朝冉:(15)原本的大小姐,如今的二小姐,延陵郡主

沈朝夏:(13)如今的三小姐,世子側妃之女

沈朝颯:(12)晉王府二公子,世子側妃之子

沈朝滇:(11)晉王府三公子,世子側妃之子

沈朝定:(05)如今的四小姐,世子側妃之女

文思:沈朝元的護衛,原本是晉王的手下,負責保護元娘

鄭嬋:前世子妃近仆,被晉王調到正月園,負責教養規矩

青寧:沈朝元的侍女,擅長內務

青薇:沈朝元的侍女,擅長應酬

青黛:沈朝元的侍女

楊柳:沈朝元的侍女,豐城帶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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