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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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小聲點!”一個穩重的聲音響起,“小心附近有人偷聽!”

說得真對啊,她不就在偷聽嗎?元娘點點頭,打算瞧瞧熱鬧。

不過那發出大吼聲的女人顯然不是個好脾氣,絲毫不聽勸道,反倒說:“聽去就聽去吧!”

“你不怕有人告你的狀?”

“我想不通,我就是想不通,告狀就告狀,把我趕回家吧,我本來也沒心思留下了。”

“別說胡話!”

元娘不喜歡聽這種喪氣的話,頓時沒了興趣,扭頭打算往回走。

誰知一邁腿,踩出第一步,地面上就發出“嘎吱”的聲音。

距離她毀容那天至今,已經過了一個多月,早已入冬,昨晚還下了雪。

雪層不厚,但也鋪就薄薄一層,她一腳踩下去,鞋底摩在雪面,發出沙沙聲。

要是現在走,一定會驚動院子裏的人。

真倒黴。

元娘不想跟院子裏那兩人碰面,好在旁邊就是一座假山,元娘悄悄邁開腿踩到石頭上,挪到假山後面蹲下,決定躲到這兩人聊完離開。在她做這些事時,院墻之隔的另外兩人話也沒停。

一個很溫和,不斷勸說;另一個很暴躁,剛才那聲大吼就是她的傑作,二人都是女子。

“你當然無所謂,這又不是你的事!”那暴躁的聲音異常的尖銳。

溫和那人繼續勸說道:“這事並非真的無法挽回。”

“能怎麽挽回?那賤人趁著我在府裏做事不在家,竟然上門去勾引我的未婚夫!現在他的心全都被那個狐媚子勾去了,一心只想毀了婚約,我,我要是被人退親,就不活了!我還能怎麽辦?”

“你別慌……”

“我現在真恨不得殺了那賤人!”暴躁的聲音再次發飆。

溫和的聲音道:“你別做傻事!我,我這裏倒是有個辦法能幫你,我就怕……”

“什麽?您能幫我?”暴躁的聲音狂喜道,“您真的能救我?”

“我就怕你用這個辦法做錯事,畢竟這法子有點邪性,我怕你反受其害呀。”

“姐姐,您就教教我,我保證不拿去做壞事!我,我就做這一次,真的,我保證!只要能夠讓未婚夫回心轉意,就算那賤人……算了,我就放過那賤人吧!”

“你能這樣想就好,這辦法本身不傷人,我也沒法幫你去害她。”溫和的聲音說。

暴躁的女子冷靜下來,輕聲道:“請姐姐教我。”

溫和的聲音非常小心地說:“那你要答應我,絕對只能做一次。”

“我發誓!”

“好吧。”那溫和又穩重的聲音緩緩道,“你要弄到你未婚夫的八字,用黃紙寫下,貼在草人上,日日誦念咒語,他就會回心轉意,從此以後心裏就只有你一個人了。”

“八字是什麽?草人?草紮的人嗎?”

“八字就是生辰,比如大少爺的八字就是庚辰年正月初十。草人很簡單,就是幹草紮出一個人形,用線纏一纏,纏出人頭和四肢就夠了。倒是這個八字有點麻煩,好在那是你未婚夫,你和他定親,一定對過八字,跟你娘討,別讓人知道。”

“我明白了,多謝您幫我,等我來日出嫁,一定記著姐姐這份情。”

“不客氣,你別做傻事就好。”

兩人又說了幾句話,教學了對草人念誦的咒語後,一齊從別的門離開。

元娘慢吞吞從假山後面繞出來,少爺出生的時辰,她比那溫和聲音更清楚。

庚辰年正月初十,巳時生。

她直起腰,揉了揉脖子,安靜地返回臥房。

等到中午,楊柳果然如約而至,除了午飯,還拎著一個籃子。

元娘正在看書,對籃子裏的東西不感興趣,沒想到楊柳倒從籃子裏拿出一只螞蚱。

楊柳舉著螞蚱,在元娘面前晃了晃。

“它怎麽不動?”元娘終於分出一絲註意力。

楊柳笑道:“這不是活的,是草紮的。”

“草紮的?”

元娘放下書,把螞蚱接到掌心,仔細端詳才發現破綻,“好像真的。”

“婢子愛玩這個,自己琢磨就學會了。這個還用了點線,纏出節肢,跟外面那些匠人的手藝不能比,他們光用草就能紮得活靈活現,比婢子做得更像呢!”楊柳笑瞇瞇地教她用線和草纏螞蚱,元娘也跟著做,居然也做成了兩只,似模似樣。

“您好有天分。”楊柳道,“不如我把籃子留下,您用這些草和線慢慢玩?”

“不用啦,我不喜歡這個。”元娘把草和線還給她,甚至把剛做的兩只螞蚱也扔回籃子裏。

楊柳一楞,她之前不是玩得挺開心嗎?

元娘道:“我學會了,就沒趣了,還不如看戲好玩。”

“是啊,戲是挺好看的,婢子也喜歡,不過最近沒什麽有趣的新戲。”楊柳無奈地整理籃子。

元娘托著下巴,斜眼瞧她:“沒新戲?可你和芙蓉剛才唱的戲就不錯,是用哪個話本改的?”

楊柳嚇得打翻了籃子。

她呆呆地垂著頭看了元娘片刻,怔忪兩個呼吸後,猛然跪倒:“婢子知錯!”

她沒有像桃花一樣為自己的行為開解,也沒有咬牙不認。

當元娘說出那句話,就意味著她已經看破了她和芙蓉的詭計。

但,這丫不是個傻子嗎?

楊柳茫然地擡頭悄悄偷覷元娘,難以置信,這傻子怎麽比人精還精?

元娘看她一眼,疑問道:“你為什麽要跪著?”

楊柳伏倒在地,哀哀戚戚地哭道:“婢子知錯!”

“剛才躲在那裏的人果然是你和芙蓉吧?你才剛把我送到那,明明說另外有事,卻又迅速去附近和芙蓉說了那些話,明知道要避開人,卻特意挑了我在的地方,特意變音,果然是說給我聽的吧?我上次見到這種人,還是在戲樓裏,你們這出戲是不是專程演給我看的?”

“是……是芙蓉姐姐的主意,是她逼我的!”楊柳含淚說道。

她實在想不明白,她和芙蓉努力變化聲音,怎麽還能被元娘認出來。可她現在不敢爭辯,無比恐懼地望著她,在她眼中,元娘儼然是個惡魔。是惡魔!一個人怎能若無其事地裝傻這麽久?她怕芙蓉,不然不會答應芙蓉做這種坑人的事。可現在,在她心裏,元娘比芙蓉更可怕!

“你們為什麽要這麽做?”元娘不解。

她是真想不明白楊柳和芙蓉專程換個聲音假扮陌生人的理由,難道是為了逗她開心?

若不是她耳力好,在她們低聲說話時聽出破綻,她還真難認出是這兩人。

楊柳垂頭,不敢回答。

“難道你真的有未婚夫?你才多大啊。”元娘驚訝地問。

她至今依舊當這是一出戲。

只不過她的語氣嘛,比較令人誤會。

楊柳就慌了:“不,婢子沒有未婚夫!這都是芙蓉隨便編的,她只是想借一個理由騙您!”

元娘樂了。

這理由或許比話本還有趣。

她鼓勵道:“是怎麽回事?你說來聽聽。”

楊柳畏懼,不敢再繼續遲疑,忙答道:

“芙蓉調開桃花,命婢子替桃花來送早飯,讓婢子想辦法請您去外面走走,把您帶到那附近,等您到來,她和婢子再特意演這出戲。她命婢子假扮成焦心未婚夫被搶走的人,她則扮演勸告婢子的角色。我們說的話,都是提前編好的,全都是特意講給您聽的話。”

“其實,她說的那個利用八字與草人的辦法,實際上是不允許施行的邪術。她希望您能上當,做一個寫少爺八字的草人。一旦您真的照辦,她就會拿著草人去找夫人告狀,繞過少爺把您趕出府中。”

若元娘被趕走,誰還會繼續調查與她有關的閑話?

“原來還能這樣啊……”元娘腦洞大開。

顯然,芙蓉不夠了解元娘,更不如她口中所說那麽了解少爺。

少爺一直不喜歡這種怪力亂神的事,他不信,也不許別人信。

元娘一聽到那個利用八字的辦法,便知曉那是少爺厭惡的邪術,根本沒打算照做。哪怕楊柳按照芙蓉的吩咐,特意拿著幹草到她面前晃悠,元娘也從未動心。寫一個八字就能讓一個人回心轉意?世上哪有這麽神奇的事。

楊柳慌忙道:“這都是芙蓉逼我的,婢子不敢反抗,所以……”

元娘揮揮手:“不用說了。”

“婢子當真是無辜……”

“不用跟我說。”元娘道,“我不知道這種事應該怎樣處理,你去找少爺,把所有事跟他說一遍,如何處置,由他決定。他就在隔壁,你自己去找他。”

楊柳嗚咽兩聲,仍想求情,可元娘的態度很堅定。

她有心事,沒工夫和楊柳掰扯,堅持命她出去。

楊柳憂心忡忡地走出房間,在門口躑躅了一會,終於還是邁開腿朝著書房走去。

不告狀?去找芙蓉商議?

從她將一切向元娘和盤托出時起,就已經親自斬斷了退路,除了自首,她沒有其他選擇。

臥房內,元娘茫然地低頭看著地板。

她緊緊捏著衣角,喃喃自語:“知道我來,是故意說的。故意說的?”

她心神搖曳,卻是想到了盛森淵。

不久,她聽到門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他來找她了。

也好,她正想見他。

作者有話要說: 芙蓉說我不玩了!並搶走了盒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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