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白玉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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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外是誰?進來吧。”走廊的影子總是折入書房,盛森淵覺得晃眼,索性把人叫進來。

芙蓉當即拋下元娘的事,沒什麽能比見少爺更重要。

她嬌嬌怯怯地踏入書房,朝盛森淵行了一禮,“婢子怕少爺這裏沒人服侍,所以……”

“是你?”盛森淵終於發現進來的人在他意料之外,“古列呢?桃花呢?”

芙蓉雀躍的小心臟頓時蔫了,“他們都去休息了,唯獨婢子想到您……”

“哼。”盛森淵冷笑一聲,“背後詆毀,這是一等丫鬟該有的規矩嗎?把古列給我叫來。”

芙蓉悚然一驚,“少爺……”

盛森淵不耐煩地敲響了背後一面銅鑼。

……

“哐!”一聲鑼響,響徹整座清涼院。

元娘剛脫下外衣,聽到鑼響,也只是往門口瞟了一眼。

少爺叫她回來休息,她就不會做其他事,連開門看一眼都不會去。這樣的鑼,在書房有一面,在盛森淵的臥房有一面,他要省著嗓子,附近叫不來人的時候,他就敲鑼,只要不是聾子,仆人就會趕來。她就奇怪一件事,她來的時候,芙蓉也在,難道她不頂用嗎?

這疑惑也就是一念間。

換下侍女服,元娘穿著白色的中衣爬進被窩裏。她一回臥房,便將那個淒美的故事放下,無論是話本裏的故事還是話本外的故事,她全都沒放在心上。她的心很小,能擺心事的地方更小,只有心尖尖那一塊。不感興趣的,絕不會往上頭擱。

元娘沒有心事,容易入睡,一進被窩很快也進了夢鄉。

再睜開眼睛時,已是隔日。

把被子疊好,元娘習慣性地往廚房的方向走,卻發現盛森淵的臥房門是敞開的。她疑惑地走進去,才發現盛森淵竟然已經起床了,洗漱過,衣服也穿得整整齊齊——正在系腰帶。他聽見腳步聲,沒擡頭,“放那吧。”

沒聽見回應他才擡頭看了一眼,“元娘?”

“少爺。”元娘等他擡頭,按照規矩行了一禮才走過去。

走近了,她才看到盛森淵的眼底有兩道青色。

“桃花去拿早飯了,我們一起吃。”盛森淵飛快地把腰帶捆了個死結。

“這樣不好看……”元娘皺了皺眉,“它不是這麽系的。”

“嗯?”盛森淵不明所以。

元娘上前一步,低頭將他腰帶上的死結解開,“這個腰帶上有個扣,可以別住。”

盛森淵什麽都聽不進去,他努力把腦袋向後仰。他比元娘只大兩歲,元娘發育比他早,現在才比他矮半個腦袋,低著頭時,她額上的碎發時不時從他眼睫毛上掃來掃去,癢癢的,正如他悸動的心。他腦海裏總是響起元娘那清脆的聲音——“少爺,我們將來會做夫妻嗎?”

“……”

他耳朵裏好像聽到元娘講了什麽,但他連一個字也沒聽進去。

直到一股大力輕輕推開他。

“好了。”元娘最後一次審視她親自重扣的腰帶,十分自豪,“這樣才漂亮。”

盛森淵尷尬地往後退了幾步,“多謝。”

他的聲音有些抖。

令他失望的是,他從元娘的臉上看不出一點波動。

元娘走出門,站在走廊上向外面看了一會兒,回頭對盛森淵道:“桃花回來了。”

她等著桃花走到跟前,正要打招呼,沒想到兩人眼神相觸的瞬間,桃花竟然狠狠抖了兩下,差點把托盤甩飛,“你你你……你也在?”

她慌張地繞過元娘,走進臥房,偷偷打量著盛森淵的神情。

元娘跟著走進臥房,就聽見桃花突然湊到她耳邊道:“你別說話不算數……”

元娘置若罔聞,將托盤上的碟子轉移到桌上。

“元娘。”

“……”

“你有沒有說?”

“……”元娘哼起了曲子,哼的正是昨晚盛森淵唱的那段,她忽然扭頭問盛森淵,“少爺,白玉緣有沒有改成戲?有沒有曲子?好不好聽?”

盛森淵的神情又變得捉摸不定了。

桃花氣鼓鼓地把托盤上的碟子清下去,咬牙切齒地在元娘耳邊道:“你給我記住!”

說完,怒氣沖沖地抱著托盤出去了。

元娘目送一眼,回頭接著問盛森淵:“少爺,有沒有?”

“白玉緣是老話本了,我猜有,不如我們到戲樓裏問問?”盛森淵道。

“戲樓?”

“我不能把戲班叫到家裏來,但是帶你去看倒是可以。”

“戲樓是什麽?”元娘只好把問題重新修正。

“就是看戲的地方。”盛森淵問,“你想出去玩嗎?”

“出去玩?玩什麽?”元娘不解。

“看戲,踏青……郊外的綠地小河可比我們府中的假山和養魚池大多了。”

“李玉雪去了一次郊外,就死了,我才不去。”元娘挺有危機意識。

盛森淵無奈:“故事只是故事,都是假的……”

“不想去。”元娘很堅決,擺好碗筷拉他坐下吃飯,“我也不想看戲,只想聽曲子。”

“就想聽曲子?”

“像昨天您哼的那個,白玉緣裏有沒有好聽的曲子?”

“我……我去打聽打聽吧。”盛森淵嘆息一聲,真要問,就只能向陳今桂請教了。

那天陳今桂看中了元娘,想買她,盛森淵想起來就慪。

不過,他想著出行一事,又有些意動。也許元娘不是真的對外面不感興趣,純粹是因為沒出去過。府裏的仆人,對元娘很是怠慢,連他一直以為很懂事的芙蓉也敢背地裏欺負她,可見這些人囂張到了什麽地步?他不在家,她在府裏也不見得舒服。今天不用去學堂,倒是正好可以帶著她出去轉轉,散散心。

想到這,他張口叫來古列,讓他去玉春樓問問有沒有《白玉緣》,若有,就定下位子。

古列忙領命去了。

兩人繼續吃飯。

等古列回來,便回報盛森淵在玉春樓果然有這出戲,也定了位子,隨時可以去看。

“那就現在吧。”盛森淵起身道。

元娘拿手絹慢條斯理抹了抹嘴,“去哪?”

她剛問完,就被拉著手往外走,盛森淵嘴也沒聽:“看戲去,有你想看的那出戲。”

“白玉緣?”

“想看嗎?”

“好啊。”元娘之前說不樂意看,一聽真有這出戲就改了主意。

古列呆呆地走在最後面,死死盯著二人交握的手,心裏面瘋狂打鼓。

好在,剛一出臥房,盛森淵就把手放了。

清涼院裏從來不缺人,尤其不缺心眼多的人。缺心眼的當然有,比如元娘,但盛森淵可不是缺心眼,不會讓那些處心積慮想給元娘挖坑的人看到不該看的。他扭頭從上到下把元娘仔細打量一番,點點頭,“這樣就很好,不用換衣服了,走吧。”

古列終於忍不住插了句嘴:“少爺,這次元娘也去?”

“是啊。”盛森淵瞟他一眼。

“……”古列慌忙低頭,再沒話講。

等盛森淵元娘古列三人走到盛府大門外,一輛馬車已經等著了。古列是機靈人,哪裏會讓盛森淵在自家門口等車?他回來時已經打點好,大不了讓車夫多等一會兒,給多些賞錢就解決了。除了駕車的車夫,還有四個家丁站在馬車邊,盛森淵是盛家獨苗,就算習慣使然,身邊只帶著一個近仆,可一旦出行,還是會有專門保護的人。

家丁專職受差遣與保衛,保護少爺,也是職責之一。

盛森淵一眼掃過去,竟然沒一個眼熟的,但見古列和他們說話親近,便沒言語。

馬車旁墊了一個小凳子,盛森淵先上去,回頭想拉元娘一把,但她自己爬上來了。

他朝她伸出去的手空蕩蕩地在空中僵了一會,無奈地收回身側。

兩人坐進車廂,古列也跟了進來,他本來應該跟元娘坐一邊,稍作權衡,便去盛森淵那頭靠車門的位置坐下,果然從盛森淵臉上看出滿意的情緒,松了口氣。這活真難做,本來他覺得大少爺老成持重,跟著他混風光又順心,沒想到這位越大越麻煩。

車簾放下,車廂裏便成了一個密閉環境。車輪一轉,只要壓低聲音說話,車外隨行的人就很難聽清楚車廂裏的人說的話。盛森淵在此時才開口,扭頭詢問古列,“剛才那些家丁我都沒見過,是新招的人?”

“是,他們剛入府不久,但是您放心,都有保人,靠得住。”古列道。

“我以前用的那些人呢?”盛森淵問。

“老爺把他們調走去看鋪子了。”古列把聲音壓得更低,悄悄回稟,“最近城裏來了一些面生的人,很可疑,跟我們的人發生了一點矛盾。老爺怕出事,派他們去鎮場子。您放心,外面四個人武藝高強,也都得用,是府裏的教頭親自考校過的,也都是其他家丁的親戚或者熟人。”

“那就先這樣吧。”聽說是自己親爹的主意,盛森淵也無可奈何。

說話間,玉春樓到了,車夫還沒來得及放下小凳子,元娘已經掀開車簾跳下了車。她看著周圍的一切,滿臉好奇,還有隱隱的興奮。盛森淵也擺擺手不要小凳子,跳下車。古列在最後面,看得差點沒嚇死,等他也下了車,趕緊湊近盛森淵,擔心地說:“少爺,您是讀書人的身體,小心點好,磕磕碰碰受了傷怎麽辦?”

盛森淵滿不在乎地擺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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