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落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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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是挺聰明,竟然知道您平時看的是哪本書。”元娘道。

“你可真是沒心沒肺,賣了你你還替人數錢。”盛森淵搖搖頭,“算了。”

無論元娘遇到任何麻煩都是由他解決,他習慣了。

既然如此,他沒必要破壞她難得的好心情——就當她人緣好轉,有人幫她吧!起碼她高興。

但這種事情還是需要預防。

於是盛森淵道:“下次有人欺負你,你一定要告訴我。”

元娘疑惑地問:“什麽是欺負?”

“若你感到難過,就是受了欺負。”

“那什麽是難過?”

“……”盛森淵絞盡腦汁想了半天,才想出一句有用的話,“若你覺得鼻酸,就來找我。”

“好。”這句話元娘聽懂了。

她問盛森淵,“您還看書嗎?”

他一直捧著書卻不翻開,對好學的盛森淵來說,這太罕見。

“讀不進,不看了。”盛森淵把書扔到桌上,“我要睡覺。”

元娘便幫他把被子攤開,等盛森淵睡了,臥房裏還有一張臥榻,她鋪上褥子,也睡了。

一夜好眠。

……

翌日破曉,元娘早早地醒了,她從來不賴床,一旦睜開眼睛就爬起來。

扭頭看了一眼,盛森淵還在睡,她就沒叫他,先起床去廚房吃早飯。以前就是這樣,盛森淵起床晚,她起床早,兩人很難撞在一起吃早飯,她跟其他侍女一樣,到廚房解決饑餓問題。熟門熟路摸到廚房,裏頭早就開火了,廚娘們熱得汗如雨下也不敢停,畢竟盛府裏人很多,但竈臺和廚娘只有那幾個。

往常她一來就能在固定位置找到給她準備的飯菜,一般是粥,配著三碟小菜。

但今天那張桌子是空的。

元娘在桌子前停下,沒飯吃該找誰?這是她第一次遇到的問題,頓感棘手。

“要飯哪?開口求啊?”有人在她背後說話,是沒聽過的聲音。

元娘回頭掃了一眼,每個人都低頭做自己的事,剛才那句話好像是她的幻覺。

也許並不是對她說的。

她並沒生氣,因為她根本沒聽懂。沒關系,不知道就問少爺,這是盛森淵告訴她的。她終於想到下一步了,回清涼院向少爺提問,問問這句話是什麽意思。

想到這,元娘往外走,既然廚房裏沒有給她準備飯菜,那就等少爺起床一起吃吧,她有點餓,但也不是不能忍。在她離開時,背後又傳出一句語氣歡快的聲音:“再來啊!”伴隨著這句話,廚房裏爆發出快活的笑聲。

還挺好客。元娘想。

她回到清涼院時,掃地的小丫鬟們開始工作,全都低著頭掃地,偶爾擡頭看她一眼。

不對勁。

元娘總覺得這些人的眼神令她覺得不舒服,但卻不明白這是什麽原因。

她去臥房,盛森淵還沒醒,便在臥榻上坐下。盛森淵睡得沈,喜歡自然醒,他說過,除非有必要的事,不然就算是元娘也不準把他隨便叫醒。他只說過一次,但元娘一直記得,見他在睡,只好等他自己蘇醒。

但憋著滿肚子的疑問,不能說,這也是一件痛苦的事。

於是,當盛森淵一睜開眼,一張充滿求知欲的臉頓時映入眼簾。

元娘趴在床邊,跟盛森淵臉對臉,終於等到盛森淵把眼皮掀開,迫不及待地開口,“少爺,要飯是什麽意思?”

“啊?”盛森淵腦子渾渾噩噩,揉揉眼睛,一臉的理解不能。

他坐起身,發了會兒懵才重新開口,“你剛說什麽?再說一遍。”

元娘老老實實地重覆了一遍:“少爺,要飯是什麽意思?”

“你從哪裏聽到的?”

“廚房。”

“誰說的?”

“我不知道。”

“說誰的?”

“好像是我。”

正要下床的盛森淵動作一僵,重新坐正,撐著床沿正色道:“誰用那句話說你?”

“不知道。”元娘不解,這個問題她明明已經答過了,難道少爺變得比她還笨?

“你跟人吵架了?”

元娘將剛才在廚房裏的事說了一遍。

盛森淵冷聲道:“那你就留下來跟我一起吃飯,至於廚房裏的事……交給我來解決。”

他霸道地結束了這個話題。

元娘很委屈,解決什麽呀,他還是沒說要飯是什麽意思哪!

她氣得飯都吃不下了。

——所以只喝了一碗粥。

“我要去學堂,你留在院子裏不要出去,要是不想聽那些無謂人講的無謂話,就不要聽。”

元娘很無辜,她沒不想聽,她可想聽了,她就是想知道那個詞到底是什麽意思?

可是盛森淵拒絕回答。

吃完早飯,元娘把盛森淵送到清涼院外,平時她都要送他到大門,但今天他只準她走到拱門這。她揮著小手,送別盛森淵和古列,二人一走,在清涼院裏就沒有她能解悶的人了。無聊啊,少爺剛走,她就感覺沒意思了。

要是下雨就好了,起碼有趣。

怎麽偏偏今天不下雨呢?

元娘可惜地擡頭看了一眼天,突然驚呼一聲,捂住眼睛——她一時好奇,盯了太陽。

這就是下場。

“蠢死了。”一聲爆笑。

元娘朝著發出笑聲的方向扭臉,那邊又沒聲了。

“送我回臥房行嗎?我看不見了。”元娘請求道。

笑聲重新響起,微不可查,但元娘有一雙好耳朵。她默不作聲,沒有催促,直到她感覺到有人抓住自己的手,這才松了口氣,幸好有人願意幫她。她忙說:“謝謝你。”

元娘感覺到抓住她手的人正在拉著她走,全無懷疑地跟了上去。她眼睛還是痛,什麽也看不見,只能閉著。也許在臥榻上躺一會兒會好,又或者等盛森淵回來,他總有辦法。想了很多,可是帶著她向前走的人依舊沒停下。從院子口走到她的臥房,什麽時候有這麽遠了?

元娘好奇地問:“現在我們走到哪了?”

牽著她的人還是不是說話,但突然停下了。

“到了?”元娘問。

那人慢慢走近她,湊到她的耳邊,小聲吐出兩個字:“到了。”

這是一個女人的聲音,但用的氣音,元娘沒法分辨說話的人是誰。

短暫的沈默後,一股巨大的力量撲向她,元娘感覺到有人狠狠推了自己一把,她頓時失去平衡向後栽倒——“撲通!”是水!她背後是水!元娘慌張地撲騰起來,“唔!”

元娘在水中浮浮沈沈,嗆了好幾口水,直到她撞在一根石柱上,慌忙抱住,才終於能把頭從水面露出去。她先拼命呼吸了幾口氣,環顧四周,這裏是個養魚的池子,距離清涼院不遠,盛森淵偶爾會來這裏釣魚玩……等等,她能看得見了?

她擡頭看去,這才發現自己抱著的是一座橋的橋柱,它橫跨在養魚池上。

推她下水的人已經不見了。

如果這裏是養魚池……

元娘冷靜下來,慢悠悠地站穩,挺直背,這才發現水面僅到胸口。如果她站直,就不會淹死。可之前她看不見又太慌張,拼命拍水失去平衡才差點害死自己。元娘有些郁悶,但沒再繼續發楞,從池子邊爬上岸,濕淋淋地往清涼院走。

一路上遇到不少人,她隱約能聽到笑聲,但她一查看,笑聲便消失了。

人人都若無其事地走自己的路,做自己的事,仿佛是她疑神疑鬼。

但她偶爾能夠聽到一些細碎的聲音:

“你看元娘那個樣子,真狼狽。”

“好好笑!”

“果然是傻子。”

“這種人也能留在府裏嗎?”

“太給少爺丟臉了。”

元娘覺得鼻子有點酸。

她盡力無視那些聲音,回到清涼院,掃地的丫鬟還在掃地,但掃帚在抖。

掃帚自己當然不會抖,是肩膀帶動它抖。肩膀也不會自己抖,是丫鬟們在笑。

元娘目不斜視地走回臥房,將門關緊,面無表情地脫掉濕透的衣服,拿毛巾擦幹身體,換上新的侍女服。她在梳妝臺前坐下,重新把頭發解散,抹幹,紮好。

她在凳子上發了會兒呆,把扔在地上的濕衣服裝進木盆裏,抱去洗衣房。

在洗衣房,沒人笑她。

畢竟,當元娘面無表情時,很有氣勢,也很能唬人。這裏都是犯錯受罰的丫鬟,就算隱約懷疑她腦子有問題,也不敢學別人玩什麽落井下石。她們熟悉這四個字,但她們通常扮演的是被砸石頭的人。

和元娘說話的小丫頭很老實,接過木盆答應洗完了就給她送回去。

元娘從懷裏掏出個小荷包,從小荷包裏拿出一塊碎銀子給她。

盛森淵說麻煩別人時也要給點好處,元娘問該給什麽好處,他就給她這個荷包。

小丫頭本是怯生生的,看見碎銀子眼睛一亮立馬收好,露出大大的笑臉轉身走了。

少爺真是教得對。元娘感嘆道。

等她再回到清涼院時,掃院子的小丫鬟們終於完工了。

六個人,掃了兩個時辰,可見有多仔細。

桃花把六人排成一排,一齊教訓:“連掃地都做不好,府裏養你們有什麽用!”

元娘朝她走去,在她背後叫了一聲。

桃花沒回頭:“有事?”

“我要跟你說話。”

桃花翻了個白眼,“都滾吧。”

把小丫鬟遣散,她扭頭問:“我跟你好像沒什麽好說的吧?”

“剛才是你推我。”元娘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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