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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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0 章
自從上一次副作用發作之後, 近些日子衛夏煙經常晃神，仿佛體內被壓制的花越發躁動不安。
二人離開行宮回返路上，她就已經精神不集中了三次。
她甚至有種預感, 體內的百淬花似乎起了某種變化, 哪怕他們真的找到了第二株，也解決不了她的問題。
為了不讓自己繼續走神, 她便和景元白搭話：“景公子，中了雙生本就痛苦, 又無法呼救, 若是一直無人發現, 豈不是會——”
死的無聲無息。
想想還有些悲哀。
景元白牽著韁繩，坐在她身後, 慢悠悠答道：“香下的少, 便與常人清醒時無異。”
言外之意, 控制了香量，就不會像尹晞若和尚青那樣直接昏死過去。
衛夏煙：“那如果量少, 黑線與紅線就不會走的那樣快了吧？”
“嗯。”
“走得慢的話，最多可以撐多久呢？”
她很好奇這一點。
畢竟這些都是曾經不會涉獵到的新知識, 要不是遇上了景元白, 她一輩子都不會知道這世間竟還有這種玄妙之物。可也是因為遇上了景元白, 她才會誤服那百淬花。
這麽算起來, 倒有些不好說是好還是壞了。
她坐在馬背上，後背貼著少年胸膛，並沒能看到自己一再追問之下, 景元白眼中閃過的那抹陰戾。
景元白的情緒並非對向她。
少年唇畔挑了挑, 還在好好的回應衛夏煙的話：“最多兩炷香，進行一場廝殺, 也是夠用的。”
廝殺？
衛夏煙不知景元白為何要用這種字眼來形容，她偏頭去看少年的臉，景元白目光下落，垂落的眼睫濃密，剛好遮住眼中那陰郁的戾氣。
可衛夏煙與他相處久了，還是能察覺到他微乎其微的變化。
她沈默的收回視線，也不再問，而是輕輕靠到景元白懷中，思緒又有些混亂了，衛夏煙覺得很累。
二人貼在一起，景元白回手抱緊她，眼底那點剛聚起的郁色瞬間散了。每當和衛夏煙抱在一起時，景元白都覺得格外安心。
他們回了客棧休息，而行宮那處，得知君思年醒了的袁鴻也立刻過去探望。
袁鴻推門看向榻上靠坐著的君思年，有些猶豫自己是否該進來。
君思年披著外衫，面容憔悴，想來這些日子確實折騰夠嗆。其實君思年自小便體弱，君煬為了鍛煉他，就總是帶著他去戰場。
每每去了戰場只叫他看，不叫他動手。
直到某日，敵軍發現了他，看破了他是君煬的弱點，便想趁夜來偷襲。
君煬那日多飲了幾杯，早早睡下，做夢也沒想到自己最得力的下屬會被敵軍收買。
幾人圍了尚且年幼的君思年，沒急著動手，而是先嘲諷了一番。
什麽“娘炮”“窩囊廢”亂七八糟的腌臜話對著他噴了個遍，君思年被惹火，又握不住君煬給他的那把刀，因為刀太沈重，他用著費力。
情急之下，君思年抽出腰帶，一個翻轉到了其中一名敵軍身後，手速極快的將腰帶纏在了那人脖子上。
他咬著牙，用力勒那人脖子，一邊往後退一邊呵呵笑道：“不知道話太密的先死麽？”
可他的力氣只夠勒住這一人，其餘幾人見狀便都慌了。
他們揮舞著手中的刀，想要將他砍成碎片。君思年靈活躲避，拖著手中的人在帳子裏跑來跑去。如果之後袁鴻沒有趕過來，君思年可就真要死了。
那是袁鴻第一次見到君思年，少年人雖面容孱弱，可眼中的狠勁很有老將軍的影子。
袁鴻幾下解決那些敵軍，又和君思年一塊抓了那名下屬叛徒，這一場風波才能平息。
也是因為這件事，君思年和袁鴻的接觸日漸多了起來。
袁鴻見過他用腰帶的手法，便和老將軍建議不要給他佩刀，可以挑些軟兵器來。君煬想了幾日，羅列出了一堆軟兵器叫他選。
最後，君思年選了軟劍。
袁鴻進門，君思年擡頭看了他一下，二人對視許久，最後還是君思年先呼了口氣：“進來吧，阿鴻。”
袁鴻見他不再和自己那麽生分，也不在硬邦邦的喊他“大殿下”，這才抿著唇走了進來。
二人分開許多年，乍一見面，都有些尷尬。
昔日勾肩搭背的好友如今成了這般光景，他們彼此都心知，有些事變了就是變了。
可袁鴻是當局者迷，而君思年卻是旁觀者清。
袁鴻沒有問他“身體好些沒”“好好將養”“少下床走動”這些諸如此類的廢話，而是先問了句：“那年我去陵宮時，到底發生了什麽？”
他一直在尋找答案，為了追尋真相，袁鴻隱忍了多年。
那日天朗氣清，守衛陵宮的侍衛卻突然回來報“陵宮有異動”，袁鴻是“家中”第一個兒子，自然任何事都要親力親為。
他其實很少回家，多半都跟著君煬東征西戰，君思年成長起來之後，並未跟著老將軍出征幾次，他的任務更艱巨些，就是要護好他們的家園。
袁鴻在家的日子極少，再加上母親有意不讓親弟見人，就連他也沒機會見到一面，所以除了知道弟弟名喚“辰兒”，餘下的全都不知。
他為數不多回家那幾次，母親也不允準他去看弟弟。
袁鴻很多時候都想不通，他的弟弟又不是妖魔鬼怪，為何母親不準他們相見？
其實也不算是不準他們相見，辰兒怕是除了見過父親母親，以及隨侍身邊的奴仆，就再沒見過任何人了。
直到t後來，他勘察陵宮後回返，一切就都變了。
他們的家徹底沒了。
中淩王也忽然將“中淩”改為“中卞”，盡管沒有一統天下，但也能夠只手遮天。一些小國兔死狐悲，不敢在造次，除了主動歸順，每年送上供品保命，再無其他的反抗能力。
這便是袁鴻想不通的第二件事。
他們和中淩王本不是敵人。
可之後的中卞王，卻一直都想要治他於死地。
他將跟了他不久的銀欒提上來，又得知銀欒的家中遭難，那些偽裝成匪患的中卞官兵燒殺掠奪，將銀欒的村子屠了個遍。
金欒是從墳堆裏被哥哥拉出來的，好在他們的爹娘和一些鄰裏足夠聰明，也都在戰爭到來時躲到墳墓裏自保，才沒被那些官兵給殺掉。
不過還是有大批的村民遇難，這也是銀欒為何恨中卞王的原因。
銀欒總是在強調，正是因為中卞王的放任，手下人才如此肆無忌憚。
他們重建家園之後，將村落隱蔽起來，金欒就也加入到了袁鴻的隊伍裏。
雖經歷了這些，但袁鴻不會坐以待斃，他要反擊，要搞清楚整件事情的真相。
那些跟著母親的人並非一無是處，多多少少也學到些本領，可事發之後，那些人也全都不見了。
君煬慘死。
君思年失蹤。
就連昔日常來常往的尹晞若、玥開、禤贏，還有一些要好的至交也都不見了。最初，袁鴻以為他們會在中卞王新建立的皇城，而他也想找老將軍的舊識慕老將軍問些事情，所以就帶著金欒和銀欒往皇城去。
可後來，他發現事情越發不妙，便打消念頭，想要先找到那些舊識再說。
在袁鴻心中，母親是個能人，也是個心善之人。
他們的家園雖是父親坐鎮，但母親才是那個在幕後掌舵的主人，母親暗中為父親籠絡人才，這才收了些小輩進門。
袁鴻不知母親來自何處，只知她和父親的愛情簡單也俗氣，不過是父親出巡時救下了被匪患追殺的母親，母親感念，便嫁給了他。
和尋常夫妻一樣，婚後二人琴瑟和鳴，倒也成了一段佳話。
袁鴻收起回憶，避開了“君煬”二字不提，只提陵宮之後，君思年倒也沒那麽激動了。
可舊事重提，君思年的面色還是不那麽好看。他冷瞥一眼袁鴻，眼中閃過一抹覆雜的情緒，在看向袁鴻許久之後，似是也覺得自己太過遷怒，便又快速收回了視線。
“阿鴻，有些事，你還是不要知道的好。”
袁鴻不解：“但我總要找到我弟弟。”
“萬一他也死了呢？”
“萬一他沒有死呢！”
袁鴻坐直身體，目光灼灼看向君思年。
母親雖不讓弟弟見外人，可那時發生了那般慘烈之事，想來，她就是在想護著，也一定有人見過他的弟弟。而尹晞若他們一直跟隨母親，所以袁鴻敢篤定，即便有人見過弟弟，那人，也一定是尹晞若和禤贏他們。
或許還有守護著他們的君思年。
想到素未謀面的弟弟，袁鴻越發坐不住，他抓著君思年手臂，第一次失了那份沈穩：“星年，你一定見過我弟弟是麽？”
君思年微低了下頭，情緒未明：“二殿下麽……遠遠的，見過一面。”
“在哪見的？何種情形之下？！”
君思年知道袁鴻又在套話，便不言語了。
二人沈默對坐，不多時，袁鴻又道：“星年，我只想知道真相，如果你不肯說，那我只好去問中卞王了。”
似是這句話起了作用，君思年突然皺緊眉頭看他：“不可！你不能去找他！”
“為何？”
“因為——”
便在此時，門被猛地推開，尹晞若大步走進來，打斷了君思年的話：“因為中卞王不是好人，他是惡人，是你想不到的那種大惡人！大殿下，你想要知道真相，別問君星年，我也是當事人，我來說。”
君思年聽後怔然看向尹晞若，尹晞若便搬了張椅子坐了下來。
-
晚宴前，客棧門口停了一輛奢華的馬車，衛夏煙和景元白一下來，店主就湊過來笑道：“原來二位是公主殿下的貴客，失敬失敬。”
“為何這樣說？”
衛夏煙推門看了眼。
店主擡了擡下巴：“因為只有公主的客人，才能坐這樣的馬車呀。我們蛹蠱國擅用蠶絲，像是那雨傘，馬車外緣，以及城墻的外面，都會包一層蠶絲在裏面。只是所用蠶絲品質不同，唯有公主馬車上的蠶絲，才會用這種。”
“蠶絲而已，如此堅韌麽？”
景元白倒是不懂這個。
但蠶絲用在城墻上，確實是頭一次見。
提起這個，店主無比自豪，“我們蛹蠱的蠶絲與普通蠶絲不同，確實是極堅韌的，除了可以包些外物，也有治傷的功效，公主沒帶你們去地宮嗎？生了病的人或牲畜，都會送去那裏治療的。”
這種事他從前不敢提，可若是公主的貴客，那地宮就不是什麽秘密了。
原來他們之前看到的地下建築，是這蛹蠱國的地宮。
衛夏煙心想。
景元白視線落在馬車四周包著的蠶絲上，笑問：“除了這些，還有更珍貴的蠶絲麽？”
店主聞言也跟著笑：“哎～那就是蛹蠱最珍稀的蠶絲了，它的絲是由紫蠶形成的。不過紫蠶是皇家所有，我們普通百姓也是見都沒見過的。”
紫蠶？
少年從懷中取出香料圖瞥了兩眼，他和衛夏煙對視一番，就一起上了那輛馬車。
車上，衛夏煙接過香料圖細看，並輕聲問道：“景公子，你懷疑這圖上所畫的蠶絲，是出自紫蠶？”
“嗯，若是普通的蠶絲，又何談珍貴可言。”
他要尋的都是非凡之物，珍稀之品，即便他們看出圖上繪制的是蠶絲，但也知道不是普通的蠶絲。
若說這世間哪處蠶絲最多，自當是這蛹蠱國。
紫蠶既然被列為了國寶，那多半就是了。
不過若真是紫蠶，倒有些不好辦了。
衛夏煙知道尹晞若同他們只是表面放下了芥蒂，實則仍存疑慮，那麽珍貴的物品，對方怎會拱手相讓。而景元白噬香如命，上次只是一時興起肯為了袁鴻放棄紫蠶，在重來一次，就不好說了。
他們一路往行宮中去，還未到跟前，便聽到了鼓樂喧囂聲，想來，那尹晞若倒是很重視這次宮宴。
車子輾轉進了宮門，一路停在花園邊。
今日天氣不錯，雖已經到了晚間，也並未下雨。
微風伴著花香徐徐飄來，衛夏煙和景元白下了車，正看到花園裏擺放的長桌和坐墊。但尹晞若並未坐在上首處，而是把位置留給了袁鴻，顯然是對這位大殿下極敬重了。
衛夏煙和景元白剛落座一邊，君思年便在對面坐下，並朝他們狡黠的揮了揮手。
“年大哥恢覆的真快。”
衛夏煙確實對他的狀態有些驚訝。
明明白日看過還病氣很重，不過幾個時辰，這人竟又神采奕奕起來。君思年拿起個蘋果咬了一口，眨眨眼道：“當然是因為阿鴻給的藥有效。”
衛夏煙見他稱呼變了，也知二人已經和好如初，便也心生喜悅，笑著點了下頭：“那便好了。”
說罷，她不免擡頭去看上首處的袁鴻，卻意外在那人眼中發現一絲落寞和悲愴。
袁鴻的心情似乎不佳。
自從她認識袁鴻以來，這人面上一直都是沈穩淡漠，仿佛對什麽都不溫不火，除了一份作為主子的責任，會盡力護好下屬，其他時間都給她一種高不可攀的清冷感。
像是如此不加掩飾的流露出情緒，好像還是第一次。
衛夏煙不明所以，又看了眼君思年，君思年本開開心心的吃蘋果，瞥一眼袁鴻的狀態，似是頓覺味同嚼蠟，也輕嘆一聲把蘋果放了下來。
衛夏煙收回視線，見一只白蝶扇著翅膀落在尹晞若肩頭，尹晞若拍了拍肩，白蝶就飛去了昏暗的角落裏。
衛夏煙的視線一只跟隨那只白蝶，直到快要看不見了，她才發現那白蝶似是又變黑了。
可那處不曾掌燈，她無法確定白蝶周身的黑色，是被夜吞噬，還是自然變黑的。
她看的出神，總算引起了尹晞若的註意。
尹晞若主動搭話，笑道：“衛姑娘是好奇我身邊為何總有白蝶嗎？”
衛夏煙記起尹晞若的“白蝶化夢”，立刻笑著回應：“想來是因為公主的神技，所以身邊出現白蝶也不稀奇了。”
尹晞若點點頭：“沒錯，這些白蝶之所以會如此聽話，也是因為我獨特的豢t養方法，還有訓練方法。細節自當無法告知，不過它們不會傷人，衛姑娘看到也不必害怕的。”
“嗯，倒是不會。”
衛夏煙若有所思的垂下眸，白蝶變黑的那一幕像是還停留在她的腦子裏。
君思年說過尹晞若性情倔強到偏執，而她眼下又不確定自己看到的是否是真實的，若隨意把這件事告知尹晞若，想來對方只會嗤一句“衛姑娘不懂的話便不要隨意發表言論了”，她只好暫時熄了這個念頭。
她估算的沒錯。
尹晞若最重視白蝶和化夢的技法，並引以為傲。
自然也容不得旁人說三道四。
若衛夏煙突然開口，尹晞若確實會翻臉。
雖然他們之間的關系因為袁鴻、君思年有所緩和，可衛夏煙也知這關系脆弱，還是相安無事的相處更好，隨著一聲聲樂起，身穿彩衣的宮婢們也陸續上場了。
那些宮婢們穿著不同顏色的服飾，手臂伸展時，便成了一幅白蝶相聚的畫面。
只是衛夏煙和景元白對此不感興趣，除了低頭吃東西，時而互相聊上兩句，就沒有其他動作了。
歌舞結束，尹晞若舉杯邀大家同飲，景元白和君思年不喜飲酒，二人只是淺碰了一下杯沿，並沒喝杯中的酒。
而衛夏煙那杯是普通的花蜜，想必尹晞若知道女子多不愛酒的味道，就一早著人給換掉了。
尹晞若在宮宴上再次感謝了景元白的相救，見天色晚了，便喊了陳肆過來。
“去收拾一間客房出來，給衛姑娘和景公子住。”
吩咐完，又看向衛夏煙：“衛姑娘，行宮距離客棧尚有一段行程，如今已近子時，今夜不如就住下來吧？”
尹晞若的提議正常，衛夏煙自然沒有推脫的理由。
她說了聲“好”，見前來服侍的是陳肆並非房千千，就不由問了句：“不知千千姑娘恢覆的如何了？”
“已經大好了，多謝衛姑娘掛心。”
尹晞若知道她問這句話是何意，就主動道：“我想讓千千在休息幾日，至於那個對姑娘下殺手的歹人，我會派陳肆去查，想必不久就會有眉目了。”
蛹蠱國小，國民甚少，真查起來確實不會費太久的功夫。
“那便多謝公主了。”
衛夏煙和景元白站起身來，跟著陳肆去了客房。
君思年見宮宴結束，也站起了身。袁鴻從上首處下來，路過他身邊時，君思年欲言又止的張了張口，終是什麽都沒說，只是微微嘆息了一聲。
君思年住的那間離大殿不遠，但尹晞若卻給衛夏煙他們安排在了偏僻處，離著君思年和袁鴻的房間都不算近。
衛夏煙跟著過來時，不禁多看了周圍兩眼。
陳肆推門進入，並對著二人行了一禮：“公主是考慮到兩位怕吵鬧，這處安靜，但若姑娘和公子不喜歡這裏，我可以再給你們換一間。”
陳肆說的有理有據，而袁鴻和君思年都在，尹晞若也不敢對他們做什麽。
衛夏煙擺了擺手，“不用麻煩，就這間吧。”
房間一早就被收拾妥帖，陳肆低低行禮，轉身離開了。
屋內燈火昏暗，屋外微風漸起，雖看著也不會下雨，但二人倒是也沒有馬上要歇下的念頭。
衛夏煙拿不準景元白會不會趁夜搜宮去找紫蠶，想了想，還是先說道：“這裏是行宮，紫蠶未必會放在這處。”
景元白聞聲笑道：“煙煙放心，我不會不問自取的。”
景元白做事光明正大，即便看到了，也不會直接占為己有。
衛夏煙見少年眉眼含笑，說話時目光無比真誠，倒也有些笑自己太多心了。
她上前幾步，在燈下看著少年，燈影將景元白面龐映的稍顯紅潤，那微紅如銀蛇般的印記似是越發耀眼了。也不知那印記是否帶有某種蠱惑，衛夏煙多看兩眼，思緒便有些抽不出來。
她盯著景元白的面龐沒動，少年亦是同樣望著她。
景元白面露不解，腦中疑慮轉過，似是弄懂了什麽，便唇畔一翹，覆又笑了起來。
衛夏煙只是努力想拉回自己的神思，並未打算做什麽，可她從對方的眼中看到些濃而不化的情愫，那些情愫起初還淡淡的，隨著二人對望的視線便越聚越多。
衛夏煙仿佛懂了景元白的意思，正要後退半步，就被少年伸手抱住了。
景元白微偏過頭，冰冰涼涼的氣息一下下撲在她耳側。
少年低低的喚了一聲：“煙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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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上一次副作用發作之後, 近些日子衛夏煙經常晃神，仿佛體內被壓制的花越發躁動不安。
二人離開行宮回返路上，她就已經精神不集中了三次。
她甚至有種預感, 體內的百淬花似乎起了某種變化, 哪怕他們真的找到了第二株，也解決不了她的問題。
為了不讓自己繼續走神, 她便和景元白搭話：“景公子，中了雙生本就痛苦, 又無法呼救, 若是一直無人發現, 豈不是會——”
死的無聲無息。
想想還有些悲哀。
景元白牽著韁繩，坐在她身後, 慢悠悠答道：“香下的少, 便與常人清醒時無異。”
言外之意, 控制了香量，就不會像尹晞若和尚青那樣直接昏死過去。
衛夏煙：“那如果量少, 黑線與紅線就不會走的那樣快了吧？”
“嗯。”
“走得慢的話，最多可以撐多久呢？”
她很好奇這一點。
畢竟這些都是曾經不會涉獵到的新知識, 要不是遇上了景元白, 她一輩子都不會知道這世間竟還有這種玄妙之物。可也是因為遇上了景元白, 她才會誤服那百淬花。
這麽算起來, 倒有些不好說是好還是壞了。
她坐在馬背上，後背貼著少年胸膛，並沒能看到自己一再追問之下, 景元白眼中閃過的那抹陰戾。
景元白的情緒並非對向她。
少年唇畔挑了挑, 還在好好的回應衛夏煙的話：“最多兩炷香，進行一場廝殺, 也是夠用的。”
廝殺？
衛夏煙不知景元白為何要用這種字眼來形容，她偏頭去看少年的臉，景元白目光下落，垂落的眼睫濃密，剛好遮住眼中那陰郁的戾氣。
可衛夏煙與他相處久了，還是能察覺到他微乎其微的變化。
她沈默的收回視線，也不再問，而是輕輕靠到景元白懷中，思緒又有些混亂了，衛夏煙覺得很累。
二人貼在一起，景元白回手抱緊她，眼底那點剛聚起的郁色瞬間散了。每當和衛夏煙抱在一起時，景元白都覺得格外安心。
他們回了客棧休息，而行宮那處，得知君思年醒了的袁鴻也立刻過去探望。
袁鴻推門看向榻上靠坐著的君思年，有些猶豫自己是否該進來。
君思年披著外衫，面容憔悴，想來這些日子確實折騰夠嗆。其實君思年自小便體弱，君煬為了鍛煉他，就總是帶著他去戰場。
每每去了戰場只叫他看，不叫他動手。
直到某日，敵軍發現了他，看破了他是君煬的弱點，便想趁夜來偷襲。
君煬那日多飲了幾杯，早早睡下，做夢也沒想到自己最得力的下屬會被敵軍收買。
幾人圍了尚且年幼的君思年，沒急著動手，而是先嘲諷了一番。
什麽“娘炮”“窩囊廢”亂七八糟的腌臜話對著他噴了個遍，君思年被惹火，又握不住君煬給他的那把刀，因為刀太沈重，他用著費力。
情急之下，君思年抽出腰帶，一個翻轉到了其中一名敵軍身後，手速極快的將腰帶纏在了那人脖子上。
他咬著牙，用力勒那人脖子，一邊往後退一邊呵呵笑道：“不知道話太密的先死麽？”
可他的力氣只夠勒住這一人，其餘幾人見狀便都慌了。
他們揮舞著手中的刀，想要將他砍成碎片。君思年靈活躲避，拖著手中的人在帳子裏跑來跑去。如果之後袁鴻沒有趕過來，君思年可就真要死了。
那是袁鴻第一次見到君思年，少年人雖面容孱弱，可眼中的狠勁很有老將軍的影子。
袁鴻幾下解決那些敵軍，又和君思年一塊抓了那名下屬叛徒，這一場風波才能平息。
也是因為這件事，君思年和袁鴻的接觸日漸多了起來。
袁鴻見過他用腰帶的手法，便和老將軍建議不要給他佩刀，可以挑些軟兵器來。君煬想了幾日，羅列出了一堆軟兵器叫他選。
最後，君思年選了軟劍。
袁鴻進門，君思年擡頭看了他一下，二人對視許久，最後還是君思年先呼了口氣：“進來吧，阿鴻。”
袁鴻見他不再和自己那麽生分，也不在硬邦邦的喊他“大殿下”，這才抿著唇走了進來。
二人分開許多年，乍一見面，都有些尷尬。
昔日勾肩搭背的好友如今成了這般光景，他們彼此都心知，有些事變了就是變了。
可袁鴻是當局者迷，而君思年卻是旁觀者清。
袁鴻沒有問他“身體好些沒”“好好將養”“少下床走動”這些諸如此類的廢話，而是先問了句：“那年我去陵宮時，到底發生了什麽？”
他一直在尋找答案，為了追尋真相，袁鴻隱忍了多年。
那日天朗氣清，守衛陵宮的侍衛卻突然回來報“陵宮有異動”，袁鴻是“家中”第一個兒子，自然任何事都要親力親為。
他其實很少回家，多半都跟著君煬東征西戰，君思年成長起來之後，並未跟著老將軍出征幾次，他的任務更艱巨些，就是要護好他們的家園。
袁鴻在家的日子極少，再加上母親有意不讓親弟見人，就連他也沒機會見到一面，所以除了知道弟弟名喚“辰兒”，餘下的全都不知。
他為數不多回家那幾次，母親也不允準他去看弟弟。
袁鴻很多時候都想不通，他的弟弟又不是妖魔鬼怪，為何母親不準他們相見？
其實也不算是不準他們相見，辰兒怕是除了見過父親母親，以及隨侍身邊的奴仆，就再沒見過任何人了。
直到t後來，他勘察陵宮後回返，一切就都變了。
他們的家徹底沒了。
中淩王也忽然將“中淩”改為“中卞”，盡管沒有一統天下，但也能夠只手遮天。一些小國兔死狐悲，不敢在造次，除了主動歸順，每年送上供品保命，再無其他的反抗能力。
這便是袁鴻想不通的第二件事。
他們和中淩王本不是敵人。
可之後的中卞王，卻一直都想要治他於死地。
他將跟了他不久的銀欒提上來，又得知銀欒的家中遭難，那些偽裝成匪患的中卞官兵燒殺掠奪，將銀欒的村子屠了個遍。
金欒是從墳堆裏被哥哥拉出來的，好在他們的爹娘和一些鄰裏足夠聰明，也都在戰爭到來時躲到墳墓裏自保，才沒被那些官兵給殺掉。
不過還是有大批的村民遇難，這也是銀欒為何恨中卞王的原因。
銀欒總是在強調，正是因為中卞王的放任，手下人才如此肆無忌憚。
他們重建家園之後，將村落隱蔽起來，金欒就也加入到了袁鴻的隊伍裏。
雖經歷了這些，但袁鴻不會坐以待斃，他要反擊，要搞清楚整件事情的真相。
那些跟著母親的人並非一無是處，多多少少也學到些本領，可事發之後，那些人也全都不見了。
君煬慘死。
君思年失蹤。
就連昔日常來常往的尹晞若、玥開、禤贏，還有一些要好的至交也都不見了。最初，袁鴻以為他們會在中卞王新建立的皇城，而他也想找老將軍的舊識慕老將軍問些事情，所以就帶著金欒和銀欒往皇城去。
可後來，他發現事情越發不妙，便打消念頭，想要先找到那些舊識再說。
在袁鴻心中，母親是個能人，也是個心善之人。
他們的家園雖是父親坐鎮，但母親才是那個在幕後掌舵的主人，母親暗中為父親籠絡人才，這才收了些小輩進門。
袁鴻不知母親來自何處，只知她和父親的愛情簡單也俗氣，不過是父親出巡時救下了被匪患追殺的母親，母親感念，便嫁給了他。
和尋常夫妻一樣，婚後二人琴瑟和鳴，倒也成了一段佳話。
袁鴻收起回憶，避開了“君煬”二字不提，只提陵宮之後，君思年倒也沒那麽激動了。
可舊事重提，君思年的面色還是不那麽好看。他冷瞥一眼袁鴻，眼中閃過一抹覆雜的情緒，在看向袁鴻許久之後，似是也覺得自己太過遷怒，便又快速收回了視線。
“阿鴻，有些事，你還是不要知道的好。”
袁鴻不解：“但我總要找到我弟弟。”
“萬一他也死了呢？”
“萬一他沒有死呢！”
袁鴻坐直身體，目光灼灼看向君思年。
母親雖不讓弟弟見外人，可那時發生了那般慘烈之事，想來，她就是在想護著，也一定有人見過他的弟弟。而尹晞若他們一直跟隨母親，所以袁鴻敢篤定，即便有人見過弟弟，那人，也一定是尹晞若和禤贏他們。
或許還有守護著他們的君思年。
想到素未謀面的弟弟，袁鴻越發坐不住，他抓著君思年手臂，第一次失了那份沈穩：“星年，你一定見過我弟弟是麽？”
君思年微低了下頭，情緒未明：“二殿下麽……遠遠的，見過一面。”
“在哪見的？何種情形之下？！”
君思年知道袁鴻又在套話，便不言語了。
二人沈默對坐，不多時，袁鴻又道：“星年，我只想知道真相，如果你不肯說，那我只好去問中卞王了。”
似是這句話起了作用，君思年突然皺緊眉頭看他：“不可！你不能去找他！”
“為何？”
“因為——”
便在此時，門被猛地推開，尹晞若大步走進來，打斷了君思年的話：“因為中卞王不是好人，他是惡人，是你想不到的那種大惡人！大殿下，你想要知道真相，別問君星年，我也是當事人，我來說。”
君思年聽後怔然看向尹晞若，尹晞若便搬了張椅子坐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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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宴前，客棧門口停了一輛奢華的馬車，衛夏煙和景元白一下來，店主就湊過來笑道：“原來二位是公主殿下的貴客，失敬失敬。”
“為何這樣說？”
衛夏煙推門看了眼。
店主擡了擡下巴：“因為只有公主的客人，才能坐這樣的馬車呀。我們蛹蠱國擅用蠶絲，像是那雨傘，馬車外緣，以及城墻的外面，都會包一層蠶絲在裏面。只是所用蠶絲品質不同，唯有公主馬車上的蠶絲，才會用這種。”
“蠶絲而已，如此堅韌麽？”
景元白倒是不懂這個。
但蠶絲用在城墻上，確實是頭一次見。
提起這個，店主無比自豪，“我們蛹蠱的蠶絲與普通蠶絲不同，確實是極堅韌的，除了可以包些外物，也有治傷的功效，公主沒帶你們去地宮嗎？生了病的人或牲畜，都會送去那裏治療的。”
這種事他從前不敢提，可若是公主的貴客，那地宮就不是什麽秘密了。
原來他們之前看到的地下建築，是這蛹蠱國的地宮。
衛夏煙心想。
景元白視線落在馬車四周包著的蠶絲上，笑問：“除了這些，還有更珍貴的蠶絲麽？”
店主聞言也跟著笑：“哎～那就是蛹蠱最珍稀的蠶絲了，它的絲是由紫蠶形成的。不過紫蠶是皇家所有，我們普通百姓也是見都沒見過的。”
紫蠶？
少年從懷中取出香料圖瞥了兩眼，他和衛夏煙對視一番，就一起上了那輛馬車。
車上，衛夏煙接過香料圖細看，並輕聲問道：“景公子，你懷疑這圖上所畫的蠶絲，是出自紫蠶？”
“嗯，若是普通的蠶絲，又何談珍貴可言。”
他要尋的都是非凡之物，珍稀之品，即便他們看出圖上繪制的是蠶絲，但也知道不是普通的蠶絲。
若說這世間哪處蠶絲最多，自當是這蛹蠱國。
紫蠶既然被列為了國寶，那多半就是了。
不過若真是紫蠶，倒有些不好辦了。
衛夏煙知道尹晞若同他們只是表面放下了芥蒂，實則仍存疑慮，那麽珍貴的物品，對方怎會拱手相讓。而景元白噬香如命，上次只是一時興起肯為了袁鴻放棄紫蠶，在重來一次，就不好說了。
他們一路往行宮中去，還未到跟前，便聽到了鼓樂喧囂聲，想來，那尹晞若倒是很重視這次宮宴。
車子輾轉進了宮門，一路停在花園邊。
今日天氣不錯，雖已經到了晚間，也並未下雨。
微風伴著花香徐徐飄來，衛夏煙和景元白下了車，正看到花園裏擺放的長桌和坐墊。但尹晞若並未坐在上首處，而是把位置留給了袁鴻，顯然是對這位大殿下極敬重了。
衛夏煙和景元白剛落座一邊，君思年便在對面坐下，並朝他們狡黠的揮了揮手。
“年大哥恢覆的真快。”
衛夏煙確實對他的狀態有些驚訝。
明明白日看過還病氣很重，不過幾個時辰，這人竟又神采奕奕起來。君思年拿起個蘋果咬了一口，眨眨眼道：“當然是因為阿鴻給的藥有效。”
衛夏煙見他稱呼變了，也知二人已經和好如初，便也心生喜悅，笑著點了下頭：“那便好了。”
說罷，她不免擡頭去看上首處的袁鴻，卻意外在那人眼中發現一絲落寞和悲愴。
袁鴻的心情似乎不佳。
自從她認識袁鴻以來，這人面上一直都是沈穩淡漠，仿佛對什麽都不溫不火，除了一份作為主子的責任，會盡力護好下屬，其他時間都給她一種高不可攀的清冷感。
像是如此不加掩飾的流露出情緒，好像還是第一次。
衛夏煙不明所以，又看了眼君思年，君思年本開開心心的吃蘋果，瞥一眼袁鴻的狀態，似是頓覺味同嚼蠟，也輕嘆一聲把蘋果放了下來。
衛夏煙收回視線，見一只白蝶扇著翅膀落在尹晞若肩頭，尹晞若拍了拍肩，白蝶就飛去了昏暗的角落裏。
衛夏煙的視線一只跟隨那只白蝶，直到快要看不見了，她才發現那白蝶似是又變黑了。
可那處不曾掌燈，她無法確定白蝶周身的黑色，是被夜吞噬，還是自然變黑的。
她看的出神，總算引起了尹晞若的註意。
尹晞若主動搭話，笑道：“衛姑娘是好奇我身邊為何總有白蝶嗎？”
衛夏煙記起尹晞若的“白蝶化夢”，立刻笑著回應：“想來是因為公主的神技，所以身邊出現白蝶也不稀奇了。”
尹晞若點點頭：“沒錯，這些白蝶之所以會如此聽話，也是因為我獨特的豢t養方法，還有訓練方法。細節自當無法告知，不過它們不會傷人，衛姑娘看到也不必害怕的。”
“嗯，倒是不會。”
衛夏煙若有所思的垂下眸，白蝶變黑的那一幕像是還停留在她的腦子裏。
君思年說過尹晞若性情倔強到偏執，而她眼下又不確定自己看到的是否是真實的，若隨意把這件事告知尹晞若，想來對方只會嗤一句“衛姑娘不懂的話便不要隨意發表言論了”，她只好暫時熄了這個念頭。
她估算的沒錯。
尹晞若最重視白蝶和化夢的技法，並引以為傲。
自然也容不得旁人說三道四。
若衛夏煙突然開口，尹晞若確實會翻臉。
雖然他們之間的關系因為袁鴻、君思年有所緩和，可衛夏煙也知這關系脆弱，還是相安無事的相處更好，隨著一聲聲樂起，身穿彩衣的宮婢們也陸續上場了。
那些宮婢們穿著不同顏色的服飾，手臂伸展時，便成了一幅白蝶相聚的畫面。
只是衛夏煙和景元白對此不感興趣，除了低頭吃東西，時而互相聊上兩句，就沒有其他動作了。
歌舞結束，尹晞若舉杯邀大家同飲，景元白和君思年不喜飲酒，二人只是淺碰了一下杯沿，並沒喝杯中的酒。
而衛夏煙那杯是普通的花蜜，想必尹晞若知道女子多不愛酒的味道，就一早著人給換掉了。
尹晞若在宮宴上再次感謝了景元白的相救，見天色晚了，便喊了陳肆過來。
“去收拾一間客房出來，給衛姑娘和景公子住。”
吩咐完，又看向衛夏煙：“衛姑娘，行宮距離客棧尚有一段行程，如今已近子時，今夜不如就住下來吧？”
尹晞若的提議正常，衛夏煙自然沒有推脫的理由。
她說了聲“好”，見前來服侍的是陳肆並非房千千，就不由問了句：“不知千千姑娘恢覆的如何了？”
“已經大好了，多謝衛姑娘掛心。”
尹晞若知道她問這句話是何意，就主動道：“我想讓千千在休息幾日，至於那個對姑娘下殺手的歹人，我會派陳肆去查，想必不久就會有眉目了。”
蛹蠱國小，國民甚少，真查起來確實不會費太久的功夫。
“那便多謝公主了。”
衛夏煙和景元白站起身來，跟著陳肆去了客房。
君思年見宮宴結束，也站起了身。袁鴻從上首處下來，路過他身邊時，君思年欲言又止的張了張口，終是什麽都沒說，只是微微嘆息了一聲。
君思年住的那間離大殿不遠，但尹晞若卻給衛夏煙他們安排在了偏僻處，離著君思年和袁鴻的房間都不算近。
衛夏煙跟著過來時，不禁多看了周圍兩眼。
陳肆推門進入，並對著二人行了一禮：“公主是考慮到兩位怕吵鬧，這處安靜，但若姑娘和公子不喜歡這裏，我可以再給你們換一間。”
陳肆說的有理有據，而袁鴻和君思年都在，尹晞若也不敢對他們做什麽。
衛夏煙擺了擺手，“不用麻煩，就這間吧。”
房間一早就被收拾妥帖，陳肆低低行禮，轉身離開了。
屋內燈火昏暗，屋外微風漸起，雖看著也不會下雨，但二人倒是也沒有馬上要歇下的念頭。
衛夏煙拿不準景元白會不會趁夜搜宮去找紫蠶，想了想，還是先說道：“這裏是行宮，紫蠶未必會放在這處。”
景元白聞聲笑道：“煙煙放心，我不會不問自取的。”
景元白做事光明正大，即便看到了，也不會直接占為己有。
衛夏煙見少年眉眼含笑，說話時目光無比真誠，倒也有些笑自己太多心了。
她上前幾步，在燈下看著少年，燈影將景元白面龐映的稍顯紅潤，那微紅如銀蛇般的印記似是越發耀眼了。也不知那印記是否帶有某種蠱惑，衛夏煙多看兩眼，思緒便有些抽不出來。
她盯著景元白的面龐沒動，少年亦是同樣望著她。
景元白面露不解，腦中疑慮轉過，似是弄懂了什麽，便唇畔一翹，覆又笑了起來。
衛夏煙只是努力想拉回自己的神思，並未打算做什麽，可她從對方的眼中看到些濃而不化的情愫，那些情愫起初還淡淡的，隨著二人對望的視線便越聚越多。
衛夏煙仿佛懂了景元白的意思，正要後退半步，就被少年伸手抱住了。
景元白微偏過頭，冰冰涼涼的氣息一下下撲在她耳側。
少年低低的喚了一聲：“煙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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