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7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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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0 章

衛夏煙見過君思年的字, 君思年的字相較於尋常人的筆體更為飄逸,且每個字的收筆力度極重,若看過他的字, 倒是不難辨認。

只是……君思年怎知她和景元白會路過此地。

再有, 從這張信紙上“救我”二字來斷,君思年應當是遇見了什麽兇險之事。可若對方當真陷入險境, 又怎會有空派人送這樣一封求救信來?

衛夏煙看向景元白,只暗暗道了一句“是他”, 並未多言, 但景元白還是聽懂了。

景元白將信紙接過, 略略掃一眼龍飛鳳舞的兩個字,而後將信紙放到鼻端處嗅了嗅, 偏頭問身後婦人, “這附近哪裏種有龍葵草?”

婦人聞言猶豫了下, 表情裏滿是遮遮掩掩。

景元白勾了勾唇,一雙長眸揚了揚, 篤定道:“夫人,知道還請告知。”

婦人見他心意已決, 便不在隱瞞了:“這方圓數十裏, 便就只有那白蝶谷一帶, 才會種龍葵了。這龍葵應當也不是誰人所種, 大抵都是野生的吧。”

衛夏煙幾次聽到“白蝶”,不免又想起夢中場景,看來此間種種, 皆指向那神秘的白蝶谷, 他們要是不去一趟,還真不成了。

她又詢問了下送信人的長相容貌, 對方支支吾吾表述不清,只因那人頭戴帷帽,騎著高馬,過來時扔下信和兩句交待,便掉頭又往來時路走了。

“反正聽聲音是名女子,只是那女子身量高如男子,倒是不常見的。”

衛夏煙和景元白將信收好,見休息的也差不多了,便打算出發向西去那白蝶谷。

他們和趙大娘的對話一直被鄰裏幾戶人家聽著,見二人出來,對面那戶便推門跑出來個年歲不大的男孩,那小孩穿的破破爛爛,一雙眼倒是極為亮堂。

小孩猛地跑來直奔景元白而去,但見到少年長相,便又有些退縮。

他站在原地猶猶豫豫,目光不停偷覷著景元白和衛夏煙,景元白翻身上了黑馬,倒沒打算理會他。

衛夏煙比景元白晚一步,見那小孩似是有話要說,便主動上前,笑著摸了一下小孩的頭:“你可有事要t同姐姐講?”

衛夏煙的聲音柔和,面相也善,小孩慢吞吞點了下頭,不再去看景元白。

“姐、姐姐,是不是告訴你白蝶谷的事情……就能有肉吃了?”

他說話時小臉羞紅,臟兮兮的小手攪在一起,像是第一次做這種事。

看來這小家夥,也是剛剛偷聽的一份子。

衛夏煙並不在意自己帶的那點肉幹,反正要去白蝶谷,能多知道一些線索比什麽都重要。她取下包袱,大方的給了小孩一半肉幹,並沒急著詢問什麽,而是溫和道:“乖,吃吧。”

小孩和趙大娘家的小娃一樣,見到肉幹眼淚便流了下來。

他一邊道謝一邊狼吞虎咽吃掉兩條,又珍惜的把剩餘幾條揣在袖口,喃喃自語道:“這幾個留給阿爹阿娘還有妹妹,給妹妹留一個最大的。”

咕噥一陣分好後,這才一抹鼻涕擡頭看向衛夏煙:“姐姐,趙大娘說的對,白蝶谷的白蝶是會吃人的,我曾親眼見到過!”

白蝶谷之所以會留下這種傳說,正是因為眼前的小孩看到後,回來說起的。

那年小孩跟著阿爹去附近的野林裏撿果子,不知不覺就走散了,途中,他在林子裏遇上個小男孩,看著也就四五歲般大。小男孩穿著華麗的衣裳,趴在樹下哭個不停,言語間他聽出,小男孩也是和家人走散了。

家人是客商,正要運些布匹去皇城方向,路過林子休息時,小男孩追著只白色蝴蝶跑了很遠,一不小心從山坡上滾了下去,靴襪全被血水滲透,顯然是受了不輕的傷。

他見小男孩可憐,就背起小男孩想去幫忙找家人。

小男孩摔得暈暈乎乎,憑著記憶指路,他們走了大半個時辰,再一停下,便到了白蝶谷的入口。

白蝶谷內白蝶甚多,入口被密林遮擋,只隱約能望見深谷內的淺灘,淺灘看似極美,在夜間剛好能倒映出天上的明月星辰。

他將小男孩放下,想到附近找些水來,因著谷內神秘,便沒打算進去淺灘取水。

可當他一無所獲再回來時,卻見那小男孩正被數只飛舞的白蝶團團圍住,他從未見過如此奇景,一時間忘了過去,就那麽呆呆的看著被包裹住的小男孩。

白蝶從谷內陸續飛出,將小男孩環在其中,起初,它們只是扇著雙翼停在四周,可當數目達到一定程度時,它們便開始齊齊對著小男孩吐絲。

細弱的白絲如蜘蛛網一般纏住了小男孩,很快,小男孩就被那些絲完全纏死了。

衛夏煙聽到這番描述,也愕然的說不出話來。

破繭成蝶她是知道的,可蝶會吐絲,她卻是聞所未聞。

“後來呢?”

她知道這件事還沒完,於是便耐心的聽下去。

小孩目光輕閃,隨即一抽鼻子哭了出來:“我太害怕了,撒腿便往家跑,跑了會兒還是擔心他,就又壯著膽子去了白蝶谷。可是等我再過去時,那個小男孩連同白蝴蝶,就、就全都不見了!”

他說著,像是想到什麽,一把抓上衛夏煙的手,顫抖道:“但我看見了骨頭!白色的,一塊一塊很整齊的就堆放在入口,那些白蝴蝶一定是把他給吃掉了!一定是!!”

小孩離開後,衛夏煙也上了馬。

一路上二人邊往白蝶谷去邊討論剛剛聽到的事,衛夏煙知道小孩沒必要說謊,但就是覺得這一番描述哪裏聽著奇怪。

她偏身看了眼景元白,少年一副閑暇做派,一手抱著她一手牽韁繩,看著不像是要去救人,更像是過來游山玩水的。

衛夏煙失笑,不禁問道:“景公子,以你的經驗,剛剛那小孩的話……”

她話說一半,身後之人卻“噗嗤”樂了出來:“我什麽經驗?殺人麽?”

“……”

衛夏煙沒回應,但也確實是這個意思。

景元白似是認真想了下,而後輕飄飄道:“我殺過人,但沒吃過人,不過那蝴蝶能把小男孩啃得一片肉都不剩,倒也有些本事。”

“…………”

衛夏煙想了會兒,好似理解了他的調侃:“所以你是覺得,這件事不對?”

“嗯,是不對。”

“那應該是?”

“具體的,去了便知。”

景元白夾緊馬腹,拽了下韁繩,黑馬感知到主人的意思,頓時甩開蹄子大步向前。黑馬載著二人在荒野上狂奔,堪堪日落之前,他們總算來到了傳說中的白蝶谷。

這白蝶谷確實連著片茂密叢林,叢林只有一條小路,而這四周的樹木與外界的荒野,卻像是分隔成了兩方天地。

小路過窄,密林裏很不好走,二人便下了馬,牽著小黑繼續前行。

衛夏煙起初進來時,還覺有些瘆人,這陰森無光的密林裏,散亂的石堆和樹木肆意生長,尤其形貌,與外面的石頭、樹木很是不同。

這亂石上生著如同毒蛇蛇皮一樣的花斑,樹木也似人一般有手有腳,看的久了,衛夏煙甚至還會產生“它們會動”的錯覺來。

她深吸口氣,抓緊了景元白的衣袖。

由於此處甚少能進來陽光,再加上日頭已經完全落下,林中就更顯得黑暗。

衛夏煙點燃火折子,跟著景元白,二人一馬深一腳淺一腳的往前走。走著走著,黑馬倏地晃起腦袋,連步子也停下來,一副不肯再往前去的樣子。

衛夏煙舉起火折子,發現前方樹木堆聚成的弧形內,隱約能看到片汪洋清泉,水面銀光凜冽,閃爍似星。

她猜想,那地方大概就是小孩口中的淺灘了。

景元白拉了拉韁繩,黑馬仍然拒絕往前行進。少年皺了下眉,獨自邁步到入口處,四下裏望望,倒並未發現什麽異常。

衛夏煙舉著火折子到黑馬面前,對著它仔細照了照,突然發現黑馬頭頂的鬃毛變了點顏色,毛的發梢處好像變白了些。

“景公子,小黑這是怎麽了?”

她對著遠處的人喊。

景元白聞聲走回來,細看了看,正要說些什麽,就見黑馬忽然甩了甩腦袋,馬不停蹄的從弧形門竄了進去,像是逃命般的一股腦跑到了淺灘邊。

二人驚訝之餘,回頭便看到一只飛進來的五色鳥正停到長滿花斑的石塊處,五色鳥用長而尖利的嘴巴啄花斑,那些花斑就蹭到了它的鳥嘴邊緣。

五色鳥不知危險正啄的歡快,忽而驚叫一聲,轉瞬就倒在了石頭上。

緊接著,石塊上的花斑便像是活了一般開始慢慢蠕動,密密麻麻的花斑像流動的水,頃刻便將整只五色鳥覆蓋住。

衛夏煙看著這詭異的一幕,怔在原地動也不敢動。

待到那些花斑完全滲入鳥的身體後,鳥毛和血肉便被腐蝕融化了,但那些花斑似乎只對皮毛血肉感興趣,重新退回到石塊上時,還保留了五色鳥完整的骨架。

如同小孩形容的那般——

白骨被堆放的整整齊齊。

景元白說的沒錯,她確實找到答案了。

所以那個小男孩並不是被白蝶的絲吃掉的,罪魁禍首其實是這些不知名的花斑,看來方才黑馬是感知到了危險,才第一時間跑進了白蝶谷去。

那麽如果這些花斑會吞血肉,那白蝶呢?

白蝶在這一系列的事件中,又起到了一個什麽樣的作用呢?

衛夏煙細思極恐,拉著景元白也快步進了白蝶谷。

不過相比於她的恐懼,景元白顯然淡定多了,少年任由她拉著進來,一雙眼還好奇的四下裏探。

“煙煙,這個地方……說不定真有咱們要找的百淬花。”

衛夏煙拽著景元白一口氣走到淺灘旁,見黑馬正低頭喝水,那淺灘表面明明附著銀色月光,可泛起的漣漪竟是幽藍色的。她立刻拖住韁繩,阻止黑馬繼續喝那裏的水。

不過趙大娘說的也不錯,他們一路過來時,確實在路兩側看到了龍葵草,一顆顆黑圓的果實結在草葉上,有些破損的,還散發出些酸酸甜甜的鮮美味道。

她知道,君思年送來的求救信上也有這種味道,所以景元白才斷定對方在白蝶谷出現過。

衛夏煙站在淺灘處向四周望,並沒看到谷內有白蝶出現。

深谷是圓形的深谷,淺灘也是圓形的淺灘,淺灘四周散亂鋪著細碎的石子,不過這石子和谷外的那些不同,至少石子上沒有那可怕的花斑。

衛夏煙見景元白似是走的累了,少年正懶散的坐在地上,將要尋的香料圖取出,借著月色有一搭無一搭的看著。

“景公子。”

她輕喊一聲,可喊完便猛地擡起頭。

她的喊聲並不大,但這谷內的回聲卻很重,她的一聲“景公子”喚出,山壁處便傳來無數聲t響,飄飄蕩蕩,又給這方天地增加了鬼魅的色調。

衛夏煙輕皺下眉,有些不想在說話了。

但他們總要交流,這裏甚是詭異,他們是先出去,還是繼續留下,總要先商量一下。

衛夏煙撩開裙擺跟著坐下,擡手貼在少年耳側,像是講悄悄話一樣,對著景元白小聲詢問:“景公子,我們今晚該如何呢?”

她的氣息清淩淩,還有些淡淡的口脂香,撲出的溫熱一股股打在景元白耳畔,景元白捏著香料圖的手微動,回身看向了她。

他喜歡衛夏煙的主動靠近,也喜歡主動靠近衛夏煙。

少年的眼尾掛著浮紅,面含笑意,被泛著幽藍的淺灘映照的還有些特殊的好看。

他慢慢貼近衛夏煙,衛夏煙以為他要說話,便立刻配合的側過頭,把耳朵遞了上來。

景元白微抿了下唇,一伸手按住她後腦,輕輕扳過她的腦袋瓜,透著寒的唇劃過她微軟的耳垂,然後,輕淺的附到了她的唇上。

口脂的香越發臨近,少年輕動舌尖,抵開了她的貝齒。

衛夏煙沒想到景元白竟是突然要過來吻她,一時間沒反應過來,低低咕噥了聲,可這該死的回音又再度響起。

景元白獨特的薄荷香填滿了她的口腔,本該是旖旎瑰麗的場景,可她偏偏聽到了那不斷纏繞在耳側的回音。

景元白只是淺嘗輒止,而後就緩緩松開了她。

衛夏煙羞的面紅耳赤,連要貼耳講話都忘了,一個脫口便問道:“景公子……你、你為什麽突然親我?”

她副作用又沒發作。

問過之後,那些回聲又一下下飄來,也跟著不停詢問起來。

這原本質問的語氣,被這些回聲一攪和,怎麽聽,都有些變了味道。

尤其是那最後傳來的一聲,音調逐漸微弱,細細的纏綿的,像是鉆入了心裏一般,就仿佛她在撒嬌一樣。

她現在徹底後悔進白蝶谷了。

這處處令人捉摸不透的鬼地方,就仿佛連危險,都帶著股致死的浪漫氣息。

景元白似是覺得有趣,便也學著她的樣子擡起了手,少年話音清澈,聲調裏卻沒有絲毫緊迫,懶洋洋的,似乎比剛剛還要放松些:“預防一下,若副作用在這裏發作,可就不妙了。”

衛夏煙聽後細想了下,雖然有被占便宜的嫌疑,但景元白說的倒也沒錯。

這露天席地的,發作時不但要接吻,還要……

她可不想在這裏做出那種事情來。

“可是……這還能預防的麽?”

“試試看咯。”

景元白將香料圖揣回懷裏,又繼續回答她剛才的話:“今晚就原地休息吧,這谷內一眼望得到頭,想來還有其他出口。”

衛夏煙聽後點頭表示讚同,她也知道,就方才谷外那種情形,他們貿然出去萬一沾染到石頭上的花斑,誰都不好說會發生些什麽。

而谷內的夜晚看不到白蝶,雖然也不是什麽好預兆,但呆在這裏,確實是唯一的辦法了。

好在這淺灘的幽藍不至於讓他們陷入黑暗,也無需在生火,二人坐的累了便躺到碎石後的草地上,望著天幕下的繁星,繼續休息。

不知過了多久,衛夏煙便聽到一陣聲響。

那聲音像是織布機,一下一下的,又似什麽東西扯動和掙紮發出的摩擦音。她用力揉了揉眼睛,睜眼便發現自己正陷進一片迷霧中。

這霧障溫吞,顏色黃中帶白,一團一團如濃雲般覆蓋在她頭頂,將頭上的光全部遮擋住了。

她覺得呼吸有些憋悶,想要往前走,前方是一片青翠竹林,可竹林中也夾雜著厚厚的霧氣,令她看不清竹林之後的光景。

衛夏煙頓覺奇怪,跟著就轉身向後看,然後便發現,身後也是同樣一片竹林。

她轉頭向左右望望,皆是一模一樣的場景。

這竹林給她的感覺亦真似幻,她第一念頭便是被誰扔到了幻境中,衛夏煙在原地停了停,然後大膽邁步往前走。

一邊走,一邊不由自主的數起了腳下的步子。

“一步,兩步……十八步。”

她被竹林和霧氣擋住,又轉過身來往對面走,口中繼續算著步伐。

可這一次,還未走到十六步,便到頭了。

“不對勁。”

她停下來,又來回走上幾次,這才確定眼前的一切果然都是假象。否則,無論她是從前走到後,或是在走回來,同樣的距離怎會出現不同的步數。

衛夏煙強行鎮定,在原地醞釀之後,用力大聲喊一聲“景公子”。

然後,她就聽到了四周發回來的那些回聲,那些聲音如同她醒時一般,衛夏煙心想,看來她還在谷內。

她大步跑到前方竹林處,伸手抓過一根竹子,用力往後扯動。

“嘩啦嘩啦——”

密閉的天地開始出現松動,衛夏煙直覺這個方向對了,便繼續用力去扯。

“嘩啦嘩啦——”

所有的竹子都跟著晃動起來。

她額頭冒了汗,但依舊努力的想要拽下那根竹子。就在再一次用力拉動時,猛地一下,蓋在頭頂和四周的霧氣頓然消散。一晃,手中的竹子不見了,而她,也正站在那方飄著幽藍的淺灘邊。

衛夏煙不知剛剛遇見的到底是什麽,本想回頭去尋景元白,卻倏然看到有白蝶從四面八方撲閃而來。

那些白蝶奔來的方向並非是她,而是停在不遠處無精打采的小黑。

黑馬自打進了谷內便渾渾噩噩,馬毛也越發白了。

不僅她,小黑也感受到了不斷向它靠近的白蝶,那些白蝶扇動雙翼,近乎透明的蝶翼上是一條條極細的脈絡。白蝶如同那小孩所述一般,正徐徐靠近了黑馬。

直到數目到達一定程度,白蝶們便將小黑圍在其中。

衛夏煙意識到它們要做什麽,就想跑過來驅散白蝶,可她提著裙卻邁不動腳步,雙腳像是陷在草地裏,無論怎麽掙紮都動不了一下。

她焦急的想喊景元白,卻發現此刻,就連聲音都發不出來了。

衛夏煙驚愕的抓緊衣裙,眼看著那白蝶的絲將小黑團團纏住,小黑原本還在拼命掙紮,可在被裹纏住之後,便徹底逃不脫了。

衛夏煙看到小黑眼中的驚懼,看到它似乎是想喊出聲音,但卻無能為力。

須臾,黑馬就被白蝶的絲纏死在其中,那些絲將黑馬包裹成了一個蠶繭,隨即“砰”的一聲,白蝶和“蠶繭”便一同化作齏粉,徹底消失在了她的面前。

這一切發生的太過詭異,又快到讓她緩不過來。

衛夏煙焦急的晃動身體,甫一下,她像是從夢魘中脫出,“騰”的就從草地上坐了起來。

而同樣睜眼醒來的,還有身旁的景元白。

此刻天光大亮,白蝶谷內碧空如洗,四周蒼翠欲滴,遠山近嶺如同畫卷一般鋪開在環抱的山壁上。而面前那抹幽藍的淺灘,現下也發散出瑩瑩光彩,水光氤氳蕩開漣漪,一絲風湧入,漫山遍野都是龍葵的酸甜味兒。

可衛夏煙卻沒空欣賞什麽美景,她飛快看向景元白,少年也正揉著眼坐起,只是目光裏還盛著疑惑。

但她並未註意到少年的視線,衛夏煙只是不斷想起那個恐怖的夢。

畢竟,她已經是第二次夢到了白蝶。

而這一次更可怕,她竟是將那小孩的描述也夢見了,就好像她真的親眼看到了黑馬成為“蠶繭”一樣。

衛夏煙知道人腦很奇特,有時看到什麽,或是對什麽事物印象深刻,晚間便有可能會夢到。但這個夢與白蝶谷相關,她還是想要立刻說給景元白聽。

衛夏煙抓著少年手腕正欲開口,景元白卻先一步望過來,“煙煙,你又夢到白蝶了?”

衛夏煙急切點頭。

少年再問:“你夢到白蝶吐絲,纏住了小黑?”

衛夏煙停頓了下,有些迷蒙的看向他,“難不成……你也夢到了麽?”

景元白反手抓住她,動作帶著安撫,可目光卻幽深。他淡淡開口,下巴輕擡,視線落在遠處,“煙煙,你看那邊。”

他們的黑馬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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