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67 章

關燈
第 67 章

族長被金欒的劍死死抵在脖子上, 洇出的一串血沫染紅利刃,他哆嗦著看了眾人一眼,也知難逃此劫。

老者眼眸垂下, 往昔那上位者的傲然之姿全然不在, “族中出了怪事,族人一個接一個的死去, 大家都說,是哥哥回來報仇了。我兒禤贏自小便離開靈柩外出游歷, 這些年學了不少本事, 他見多識廣, 便教我用鎮靈之法破解族中厄運,所以我們才……”

“鎮靈?”

“什麽意思?”

金欒皺起眼角, 劍身又沒入一寸, “給我說清楚些!”

族長望一眼院中挺拔的桃樹, 聲音壓的極低:“你們……不都看到了麽……”

族長年少時便和兄長一同跟著大巫學習族中事務,大巫將畢生本領都教授了二人, 就是希望他們兄弟齊心,將來一起守護靈柩一族, 令靈柩長盛不衰。

可他卻對兄長產生了難以啟齒的情思, 兒時尚不覺得, 越是接近成年, 他便越發控制不住自己的感情。

他不娶妻,不生子,哪怕不能將這份愛意公之於眾, 但只要哥哥也和他一樣不成家, 他便覺得心滿意足了。

某次酒後失言,他對兄長袒露心意, 兄長反應過激,滿眼的厭惡深深刺痛了他。

沒幾日,兄長便在族中挑了個長相平庸的女子,草草成婚了。

原以為兄長只是與他賭氣,並不是真心喜歡那個女子,可數日過去,二人非但沒傳出不和的傳言,反而越發恩愛,不久,就成了靈柩族裏人人羨慕的神仙美眷。

他不甘心,屢次找機會接近兄長,可每一次不是吃閉門羹,就是被一臉嫌惡的哥哥辱罵出門。

他日日借酒消愁,族中事務也越發疏懶,某日酒後他又來找兄長,但兄長去了雲都給女子買愛吃的桃花糕。

看著女子一臉甜蜜的和他訴說往事,他才知曉,那女子的姐姐與情郎雙雙生急病死去,女t子本是往生禮的替子之一。

剛好兄長得知此事,便主動做了另一替子代替情郎。

原本,替子也是要死的,可因為兄長身份特殊,所以不但不用死,還順便保住了女子的命。女子感念兄長恩德才嫁給他,婚後,兄長也待她甚好。

得知了這一茬,他更是怒火中燒,於是便故意強行占有女子,還導致對方有了身孕。

一年後,女子誕下男嬰,取名“禤贏”。

本以為女子有了自己的兒子,哥哥會同她和離,可兄長回來後只是找到他狠狠揍了他一頓,回家後,依舊安分的和女子好好過日子。

族長心如死灰,一怒之下給二人安了個“不敬靈柩”的罪名,將他們綁到石臺上。

靈柩族的石臺,專罰犯下大錯之人。

他走到兄長面前,握緊權杖,“哥哥,你若是乖乖認錯,答應同她和離,從此留在我身邊,我便不會對你們用刑,否則——”

“如今權杖在你手中,你可以行使族長權利,你想如何便如何,休要羞辱於我。”

權杖便是衛夏煙他們誤認成的那根拐杖。

在靈柩族,權杖代表權利的最高象征,只有族長方可使用。

大巫臨終前本有意將權杖交給兄長,因為上一任族長走的突然,而兩位繼承人還未長大,所以十幾年來,族中事務便暫時由大巫掌管。

可大巫已經不在,他多年來一直野心勃勃,早就將權杖占為己有。

但見兄長態度決絕,族長也知這一切再無挽回的可能,便一聲令下,將二人實施酷刑。

權杖砸地,石臺機關啟動,四顆石柱同時轉動,綁在二人周身的鎖鏈不斷抽緊壓進血肉,鐵索崩斷筋血,割斷心脈,直至二人的身體被完全扯斷,血漫石臺,這場噩夢才隨之結束。

族長說完,眾人同時陷入沈默。

衛夏煙深深閉了下眼,風裏似是還能聽到二人死前那不甘的哀怨。

“好狠毒的刑罰!”

金欒聽得毛骨悚然,恨不能立刻就將這壞老頭給劈死。

衛夏煙望過來,秀麗的眉緊蹙:“所以禤贏告訴你,用雲都百姓們的命來鎮住你兄長二人的靈魂,就可保災難停止?”

“是這樣的。”

“荒謬!”

衛夏煙走上前來,身形顫抖:“荒謬至極!!”

“不,並不荒謬!”

族長急切解釋:“我們占領了雲都,擺了鎮靈的陣法後,族人們的性命,的確是保住了的!!”

衛夏煙似是還想說什麽,景元白卻飛快捉住她的手,又微微攥了下,像是在安撫她。

見衛夏煙似是平覆了些,少年才看向族長:“你將族中人的死狀,說來聽聽。”

族長不知景元白為何這麽問,但還是如實交代:“他們全部都是毫無征兆便口吐鮮血,不過頃刻就倒地身亡。我族人身體各個強壯,又有大巫坐鎮,百年來,從未出現過這種事,這不是報覆……還能是什麽?”

“就只是這樣?”

景元白若有所思,“沒細看身體上有什麽變化麽?”

族長思了思,像是想起什麽般,點頭應道:“有、有的,他們的身上會出現一塊藍色的斑痕,贏兒說,那便是怨靈覆仇的特征。”

話畢,眾人再次陷入沈默。

金欒幾乎氣笑了,“愚蠢的老東西,那是蘭香的毒,是你的好兒子禤贏所下!再者說來,這世間哪有什麽怨靈覆仇?若真有,難道不該第一個來要你的命麽?!”

族長顯然不知內情,一臉迷惑道:“什麽、什麽蘭香的毒?”

金欒翻了個白眼:“你剛剛不是還大肆誇讚你兒子學到好本事了麽?怎麽本事用到了你們身上,你又不知道了?”

這話嘲諷之意滿滿,族長再傻也能聽明白了。

他癱坐在地,不顧劍身紮在皮肉上,像是怎麽都想不通:“可贏兒……贏兒他為什麽要這麽做啊……”

衛夏煙平覆了心情,聽他喃喃自問,便瞥來一眼:“為什麽?你用那麽殘忍的手段害了他母親,你說這是為什麽?”

禤贏自然有自己的心思。

他恨父親也不全恨,畢竟他父親位高權重,留著不殺,利始終大於弊。

他用蘭香隨便毒死幾個族人,便能說動族長大開殺戒占領雲都。

靈柩一族始終是個不顯眼的小部落,成不了什麽氣候,若他父親搖身一變成了雲都城主,那就完全不一樣了。

他可以給自己留一條後路,這為其一。

其二便是,雲都百姓的命剛好方便他凝練靈骨,這種一石二鳥的妙事,他自然不會放過。

捋清楚這兩點,所有的事情便也都清楚了。

其實衛夏煙心中還有個疑問,禤贏又逃了,也不知素霖最後到底有沒有把易容術教給他,袁鴻那日說的不錯,一個既懂香,又會易容之人,確實更難對付。

而景元白接連搶了禤贏三件香料,想來對方一定不會罷休。

所以目前的形勢對他們來說,可謂是危險重重。

但素霖死了,易容術的事也沒法求證,她唯有在心中祈禱,祈禱素霖沒有把此法教授給禤贏才好。

不知怎麽,方才還沒什麽風的庭院倏然起了一陣大風,耳畔呼呼作響,景元白第一時間拉上她進了屋中。袁鴻見狀也知不妙,大聲喊著手下們去廟中躲避。

族長和族長夫人來不及進門,直接被那股風掀翻在地。

庭院上方,紅色的桃花瓣徐徐湧入,很快,便將二人卷在其中。

就在衛夏煙想掀窗看一看外面的情形,卻被景元白伸手阻住:“不要開窗,煙煙。”

衛夏煙的疑問還未出口,便聽城中忽的哀嚎遍野,驚戾聲中伴隨著恐怖的叫喊,一股濃郁的血腥之氣頓然掩蓋住桃花的芬芳。

夜空降下急雨,卻壓不住亂飛的花瓣。大雨打在所有靈柩族人的屍體上,將河沿的水都染紅了。

……

一夜過去,雨過風停。被掩埋在桃林之下的白骨全部暴露了出來,陽光暖溢,照在那森森白骨上,沖天的怨氣也逐漸消散。

衛夏煙一推門就差點吐出來,因為刮進來的風裏還有強烈的血腥味。

金欒在旁邊同時推門,看到院中景象頓時驚住:“我的天哪,昨天晚上到底發生了什麽啊?”

族長和族長夫人的屍體直挺挺躺在地上,臉上表情痛苦不堪,像是還帶著詭譎的驚懼。金欒小心翼翼走近,用劍扒了一下:“難不成,族長的哥哥還真來報仇了?”

景元白從他身後走上來,淡淡道:“桃樹內藏有毒香,又被風吹散,所以他們才會被毒死。”

金欒眨眨眼,長長“嗯”了聲:“這就叫,人在做天在看,人不報天報!”

銀欒這次倒沒像金欒那麽激動,反而有些納悶道:“禤贏這是何意?在桃樹內□□香,使桃花變成了紅色……他該不會是想毒死靈柩族全部族人吧?”

衛夏煙輕搖了搖頭,“別忘了這城中,還有我們。”

她的話不難理解,禤贏當然不會傻得殺了自己的族人,他只是想等拿到靈骨後帶族人暫時撤離。到時候,不論他們出城與否,一夜過去必然會被全部毒死。還有素霖,因為知道的太多,在禤贏眼中也是非死不可。

若不是景元白發瘋,先去了城主府拿走靈骨,禤贏根本不會找上門來。

現在衛夏煙明白,禤贏當時為何跑的那樣快了。

因為他早就知道城中會發生的事。

如今滿城都是靈柩族人的屍體,昨晚血流成河,血水和雨水混淆滲入地面,地面深深淺淺的紅便看的人觸目驚心。

大家實在沒什麽好興致留在城裏,便決定先回那間山野小店再說。

景元白站在院中桃樹下,有樹枝遮擋,這一塊的地面血水少些。少年一臉郁色,用袖口遮住口鼻,似是一副無從下腳的樣子。

袁鴻見了,便叫金欒去牽幾匹馬來。

衛夏煙雖然騎不了快馬,但是和景元白一塊騎過幾次,現下也不那麽生疏了。她騎著馬來到桃樹下,笑著看一動也不想動的景元白,“景公子,要上來麽?”

她伸出手去,景元白擡頭望向她,然後才笑著抓住了她的手。

景元白上了馬又抱住衛夏煙,二人這才慢悠悠的出城去了。

一路往山野小店走時,衛夏煙還在想副作用的事,按照昨晚的預兆,她應該是要發病的。可昨晚她和景元白小睡一夜,身體竟然沒有任何不適,這種異常的反應,確實令她訝異。

景元白見她有些出神,探頭過來問她:“煙煙,在想什麽?”

衛夏煙被喚回了神,倒有t些猶豫起要不要告訴景元白百淬花的事了。

起先是覺得沒必要,二人初相識,彼此也都不曾建立信任。萬一景元白以此作為要挾,反倒對她不利。

可如今,她確實對景元白的信任變多了,畢竟對方屢次救她,甚至在知道那是蘭香的情形下還接了一掌,哪怕景元白百香不侵,可救與不救,也要看個人意願。

衛夏煙琢磨著要開口,景元白卻先一步下了馬:“煙煙,我們到了。”

這次換少年伸手過來接她,衛夏煙將手搭上去,借力從馬上躍了下來。

店小二聽到動靜,腫著一雙大眼睛出來開門,一看到是他們,便哭唧唧的走了上來:“我可憐的表姐……嗚嗚嗚……”

聽到他哭,大家皆是嘆了一聲。

不過表姐無辜受害的事,金欒帶畫像來辨認時就告訴他了,緩了多個時辰,他倒也不像最初那般難受,只是乍一看到衛夏煙他們,就又想起來了。

店小二抹掉眼淚,開始招呼著幫忙牽馬餵草料,又進去熱了壺茶。

金欒口渴極了,“咕嘟咕嘟”灌了半壺,一抹嘴巴坐了下來。

“我昨個一夜未睡,可算想明白了一些事,怪不得那日在鐘宅,那些假冒鐘家人的靈柩族人,口口聲聲說喪禮是我們‘外地人’的,他們一直都是辦‘往生禮’的,我起先以為是雲都排外嚴重,沒想到他們所說的自己人,指的並不是雲都人,而是靈柩族人!”

“你翻來覆去的踹我半宿,就是在想這個?”

銀欒鄙夷的投去一眼。

昨晚那怪風來的急,他們驚懼之下進錯了房間,進的是景元白和衛夏煙那間。

那間的床榻本就壞了,可又不能出門去,二人只好敲敲砸砸勉強搭了一下,兄弟倆在殘破的小床上擠了一夜,都睡得不怎麽舒服。

他還以為弟弟是做噩夢踹他,搞了半天,是氣憤靈柩族的事。

金欒聽後,理直氣壯道:“對啊,這很值得深思好不好?”

“哪裏值得深思?”

銀欒瞪他。

金欒轉頭看向衛夏煙和景元白,擲地有聲道:“煙煙姐姐和小景公子作為往生禮的替子參與了進去,又睡了棺材,又喝了血靈湯,又中了蘭香,你們……不會有什麽後遺癥吧?”

雖然他這個“深思”拐的彎有點大,但經過提醒,確實讓袁鴻和銀欒也緊張了起來。

袁鴻看了眼這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小客棧,思慮一番道:“不如我們暫時在這多住幾日,你們也註意一下自身的情況。”說罷,又看向金欒和銀欒,“不止他們,我們也一樣。”

畢竟那雲都的桃花裏一直有香,還是作為凝練靈骨而存在的香,誰知道吸入過多,會不會對身體造成什麽其他影響。

衛夏煙見景元白沒什麽要說的,便點點頭道:“好,那咱們便多留幾日。”

隨著素霖的死,衛夏煙也明白了一件事,素霖不是女主,所以那本書裏的亡國公主,她到現在還是連個影子都摸不到。

晚間吃過飯,她和景元白在客棧四周閑逛,想到書中劇情,她便試探著開口:“景公子,接下來……你有想去的地方麽?”

景元白原本是要去尋下一個香料,可意外得到了靈骨,比他要找之物更為合適,一時間倒不那麽急了。

可不急歸不急,他還是偏過頭來,笑著問衛夏煙:“煙煙想去哪兒?”

衛夏煙聽後暗喜,“若是暫無目的地,我們就還跟著袁公子他們吧?”

雖然女主尋不到,可袁鴻是他們一路上出現幾率最多的人,她已經有大半的把握說服自己,或許袁鴻,就是這本書裏的男主了。

還有袁鴻的身份,如此不同尋常,也讓她不得不重視起來。

衛夏煙心心念念想著要走劇情,便沒註意到景元白看她的目光,少年揚著的唇畔在聽到她的話後微微落下,景元白停住腳步,轉過身來,似笑非笑道:“煙煙……似乎很喜歡跟著袁鴻?”

衛夏煙被問的一臉懵,沒在意的脫口道:“還行吧,袁公子人挺好的。”

男主的人品,自然是有保障的。

而且還是絕對的正面人物。

他們跟著袁鴻,總比瞎逛撞上那個變.態反派要好得多吧?

“是麽?”

景元白重新揚起笑意,輕飄飄問了聲。

“是吧?”

衛夏煙似是看出他不太對勁,卻又不知這人為何突然變臉。

景元白沒在繼續問,而是安靜的走在衛夏煙身邊,逛了一會兒天便暗了,荒野風大,二人就一起回了客棧。

之前景元白給大家發的百媚生雖然用完,可那個香囊金欒卻舍不得丟,他半路摘了些小花,打算放在香囊裏,可香囊不太結實,破了個口。

看到衛夏煙回來,金欒馬上拉住她,“煙煙姐姐,江湖救急,你會女紅的對吧?教我教我!!”

衛夏煙:“?”

金欒晃晃手裏的香囊:“我想把這個縫好,還能用就別扔嘛!”

“好,我幫你。”

衛夏煙跟著金欒去了房間,小桌旁只剩下袁鴻和銀欒二人,衛夏煙他們沒回來時,二人似是正在說著什麽。

店小二日前從往來客商手裏買了些新茶,剛剛泡好一壺給袁鴻他們端過去,見到景元白回來,袁鴻便擡手喚他,“小景,過來嘗嘗新茶?”

景元白偏頭看他,又想到衛夏煙方才的話,鼻腔哼出一聲,背著手上樓去了。

袁鴻被鬧了個沒臉,有點捉摸不透小孩子的心性。

一旁的銀欒卻受不住主子被無視,於是“嘶”了聲,不滿道:“誰惹他了?”

“無妨。”

袁鴻一直把景元白和衛夏煙當弟弟妹妹看,自然不會和少年一般計較。

景元白進房坐到桌邊,百無聊賴的撐著頭看窗外明月,看著看著,胸口倏然冒出一股隱痛來,他垂眼瞥去,用手輕輕按了按。

他天生體內帶著能解毒的薄荷,所以什麽香都傷不了他,他自知體內的薄荷與尋常薄荷不同,但也不知這東西到底從何而來。

那隱痛似是勾動心脈,一下一下的令他坐立不安。

難道,禤贏的蘭香傷得了他?

景元白坐直身體,註意力分散之後像是又好了些,他有點不太明白剛剛那種反應到底是什麽原因。

少年重新歪下去,一只手懶懶在桌上敲擊,叮叮當當的很有節奏。敲著敲著,腦子裏便冒出了衛夏煙的影子,衛夏煙明艷的小臉撐起笑意,並對他說,“景公子,我很喜歡跟著袁公子。”

景元白呼吸一滯,胸口的那個部位又開始痛起來。

他難得多了點煩躁,瞥一眼屋中冷清,索性回了榻上躺著。

這家客棧已經存在多年,房屋年久失修,所以隔音效果並不太好。隔壁房中,金欒被衛夏煙耐心指導,可還是笨手笨腳的戳了手指幾個口子,這會兒正痛的“哇哇大叫”。

衛夏煙輕淺的笑聲傳遞過來,景元白的表情更難看了。

若在以往,他心中若是對袁鴻和金欒不喜,估計此刻,這二人已經死透了。

景元白翻了個身,第一次對惹到自己的人沒動殺心,這一點,連他自己都沒察覺到。

-

樓下的店小二正趴在櫃臺打瞌睡,夢中時不時還喚幾聲“表姐”,最近雲都城出了大事,中卞王立刻派官員來處理,城門重新封住,所以住客棧的人也明顯減少。

袁鴻坐在窗下,押了口茶,和銀欒閑話:“本想出來尋他們是件好事,畢竟當年他們無辜受累,可沒成想……”

銀欒唏噓一聲:“公子,那咱們還要接著尋嗎?”

“至少也要抓到禤贏。”

禤贏用香害了那麽多人,哪怕曾經是自己的摯友,他也留不得這個禍害。

銀欒看著他的表情,似是欲言又止。

袁鴻:“有話便講,你何時也學會吞吞吐吐了。”

“我只是覺得,若那些曾經的摯友如今皆物是人非,公子又要如何?”銀欒捏緊茶杯,那溫熱在掌中徐徐傳開:“若星年小將軍也——”

“他不會的。”

袁鴻提了氣息,“他一定不會的。”

感慨之後,何燁便從門外走了進來,他傷勢尚未痊愈便不曾輪值,何燁坐到桌邊看著袁鴻道:“公子,剛剛得到消息,有人發現了慕將軍的堂弟。”

“慕峰廉?”

袁鴻壓不住激動,茶水直接偏出了些:“在哪兒?”

何燁四下掃過一圈,卻還是怕有人聽到,便附在他耳畔說了一個地名。

離著最近的銀欒自然聽的真切,可一聽說是那個地方,他馬上阻止:t“我不同意,公子,那個地方兇險重重,絕不能去!”

滾燙的茶水灑到袁鴻手上,他無知無覺道:“不,當年的事或許慕家會知曉的多一點,雖然慕府被滅門,可慕峰廉活著,找到弟弟就還有希望。”

“公子三思,當年二殿下——二公子的事誰都不知道到底是怎樣的,與其要去那裏尋慕峰廉,還不如去找禤贏問這件事。”

何燁雖是報信的,可也讚同銀欒的想法:“公子,那地方確實不是人去的,待我和哥哥養好傷,我們一塊幫忙查禤贏的去向。而且慕峰廉是慕家的人,即便他真知道二公子在哪兒,我猜他也不會說的。”

“只要能找到人,總有辦法讓他開口。”

袁鴻堅持。

“公子!!”

銀欒和何燁異口同聲。

而何燁出聲勸阻時,手指還輕微的顫了兩下,可見,那個地方絕非尋常人能去得的。

“此事不必再議了,我是一定不會放棄辰兒的。”

袁鴻往樓上看了一眼,“但那個地方也不急著去,先稍作休整,待小景和煙煙沒什麽事了,咱們再走。”

他也知此行甚難,想了想,看向二人:“等到了地方,你們便留在附近接應,我獨自一人進去尋慕峰廉。”哪怕這些都是忠心耿耿跟著他的手下,他也不願自己的私事讓大家涉險。

“那怎麽行,我是一定要跟著公子的。”

銀欒堅持:“到時,讓小金子他們留在外面就好。”

“那我也去,讓我哥留下。”

何燁氣壯山河的說了聲。

袁鴻眼睫垂下,半刻又擡起:“待小景他們覆原,咱們便同他們在此處分手吧。”

銀欒跟何燁也知袁鴻是怕他們陷入險境,就同時點了下頭。

-

金欒接連被紮了數次,手指都腫脹起來,他似是認命的放棄掙紮,嘴巴拱起老高:“煙煙姐姐,你們女孩子可真不容易,這針線活也太難了吧?簡直比我學的劍法還要難!”

衛夏煙剛剛便提出要幫他縫,金欒倔強,偏要硬著頭皮上。

這會被針紮老實了,總算肯把香囊遞給她。

衛夏煙熟練的穿針引線,開始一下一下的縫,閑來無事,就順便和金欒搭起了話:“小金子,你們接下來要去哪兒,咱們同行可好?”

金欒笑嘻嘻道:“咱們當然要同行啦,最好以後都在一起呢。不過要去哪裏,還得看公子的。”

“那你們除了要尋袁公子的摯友和親弟,可還有其他要找的人麽?”

衛夏煙聰明的避開“大殿下”,只說能說的。

金欒幹脆道:“沒了。”

“就沒有想要找的女子?”

衛夏煙有些納悶,難不成……是還不到女主出場的時候?

可她總覺得這種情況應該不會存在,他們和袁鴻待在一起數日,在算上清河鎮和皇城城郊那兩次,這書中劇情顯然沒到一半,也有三分之一了。

女主角怎麽可能還沒出現?

金欒不懂她的意思,以為衛夏煙說的“女子”,也是袁鴻的舊友之一,便忙拍拍腦瓜道:“哦哦,這個當然有啊!”

雖然他沒見過,可也聽袁鴻提過三言兩語,有些人的名字他還是記得的。

只是他們出來尋人也是盲目的,全靠派出去的人搜集消息回來,尤其是那些舊友個個是用香高手,憑借這點,所以他們一旦發現哪裏出了怪事,就立刻趕過去瞧一瞧。

也是有點瞎貓撞死耗子的意思。

金欒在腦子裏隨便過了一下那些舊友的名號,想到哪個女子便提了哪個女子:“我記得一個尹晞若,公子一直想找到她來著。”

“尹……晞若。”

衛夏煙叨念兩句,別的不說,這名字聽起來就很女主。

金欒“嗯嗯”兩聲,又笑起來:“對啦,就是尹晞若!我雖然沒見過尹姐姐,不過聽說她大有來頭哦,好像是哪個古國的公主來著。”

衛夏煙聽得手指輕抖,針尖直接紮進了指腹。

她慌忙擡頭,不顧指腹冒出的血點,壓不住情緒道:“古國公主?是哪裏的公主?”

金欒木訥的搖了搖腦袋。

衛夏煙急迫道:“那是你不知,還是袁公子也不知?”

這次金欒的語氣肯定多了,“我們公子也不知,公子說,當初尹姐姐只是提了一嘴家中事,似是禁忌,所以之後就再也沒提起過了。”

禁忌?

難不成是因為國家亡了?

衛夏煙腦子裏只有這一個念頭。

她飛速把香囊縫好,從金欒房中出來時,正聽到樓下的銀欒跟何燁在小聲說話。

“要不你再勸勸公子吧,能不去還是不要去,畢竟那個地方被稱作禁忌之地,萬一真有什麽……唉,總之我一提起那個地方,心就突突跳。”

何燁一臉擔憂。

銀欒拍拍他的肩:“我會再尋機會,可若公子執意要去,我也會跟著他小心保護,你就放心吧。”

“都是兄弟怎可看著你一人涉險,倘若公子真要去,我也一定會跟著。”

何燁笑了下:“畢竟保護公子,原本就是我的職責嘛。”

袁鴻待下屬如親人般,就連一個打雜的,也會被他以禮相待。銀欒知道,這些兄弟們早就對大殿下死心塌地,哪怕不是他們職責所在,也一樣會跟在袁鴻身邊。

衛夏煙不小心聽到對話,更覺得袁鴻他們此行是要去找尹晞若的。

她決定跟著同去。

衛夏煙累了一日現下身體覺得疲乏,正要回房間沐浴休息,昨晚那股異樣之感就又來了。

她飛快扶住墻壁,險些摔倒。

看來那副作用並沒消退,昨晚是個意外,想來今晚,這副作用已經迫不及待的要發了。

她強行穩住心神,打算見機行事。

之前買的那些能讓景元白入睡的藥粉早就沒了,可後來他們也陰差陽錯的吻了好幾次,如果一會兒突然發病,她“借”一下少年的嘴,景元白應該不會生氣吧?

衛夏煙這麽想著,心神不定進了房間。

景元白方才氣悶許久,翻來覆去的睡不實,聽到門響,他徑自坐起,表情看著也多有怪異:“煙煙,你回來了。”

這不是一句問話,只是尋常招呼。

若在平時,少年這般陰陽怪氣,衛夏煙一定能聽出端倪。可她現下滿眼都是副作用的事,腦子裏淩亂的很。

她是打算找機會和景元白講清楚這件事,但絕非現在,而且每次發病時腦子也不太清醒,要是說錯了什麽,連自己都不知道。

她吶吶的“嗯”了聲,精力並未集中在少年身上。

景元白從榻上下來,一步步走向她,表情也越發變得古怪起來。

腦子不受控的想起在客棧外的對話,景元白似是想要求證什麽,尚未考慮,話便先問出了口:“煙煙,你當真想要跟著袁鴻他們麽?”

衛夏煙的身體已經開始出現了反應,她很熱,而且越來越熱。

體內的熱燒得她小臉微紅,令她思想無法集中,答話的神情也是懨懨的,“嗯,是。”

她一擡眸,景元白便瞥到她此刻的樣子。

少年的手指不由得攥緊,像是想不通衛夏煙為何會臉紅,難不成是因為提到了袁鴻?

他不懂情愛之事,不知男女互相喜歡會有何反應,可那日廟會何炎倆兄弟纏了他許久,三言五語的也提起過,女子若是遇到心儀的男子,是會臉紅的。

景元白表情陰郁下來。

他不過提了一句“袁鴻”,他的煙煙就有反應了麽?

景元白眼底彌漫的深紅翻湧,心口處隱隱作痛,那種令他不喜的感覺又生出來,少年連氣息都變得急促了。

他伸手抓住衛夏煙,臉色徹底沈下去。

“煙煙,不許你喜歡袁鴻。”

可就在他去抓衛夏煙時,衛夏煙也同樣伸手拽住了他。

景元白被滾燙的小手扯住,眼底恢覆一絲清明,他尚未想清楚衛夏煙的身體為何這麽燙,對方便朝他撲來,不由分說吻了上來。

景元白眸中驚愕,被少女撲的一個踉蹌,直接撞倒屏風,落進了浴桶中。

那浴桶裏只添了冷水,還未來得及倒入熱水,隨著景元白跌進浴桶,衛夏煙也跟了進來。

水花撲騰翻起,衛夏煙徹底不清醒了,她只覺得這一次熱的過分,卻想不明白為何已經吻住了少年的唇,這熱度依舊沒有退下去的意思。

景元白眼中方才還有壓不住的陰戾,可被衛夏煙突如其來的吻住,陰郁瞬間就消散了。

“煙煙?”

少年挪開一點唇,總算發現了她的不正常。

對於衛夏煙的異常舉動,他早懷疑過數次,心中也多有答案。可清醒時想t問題是一回事,此刻被吻的意亂情迷,他也無法理智的思考什麽了。

衛夏煙的身體滾燙如火,仿佛連冷水都要燒的沸騰。

景元白才挪開的唇又被少女糾正回來,少年心念一動,緊緊摟住她,眉眼間的柔情一點點被化開。

二人在冰冷的浴桶中纏綿許久,可衛夏煙體內的溫度絲毫沒見下降。

衛夏煙滿腦子都是焦急和疑惑,腦袋瓜也被熱的逐漸喪失理智,她像一塊炙烤的碳,急迫切要降下溫度。衛夏煙又急又慌,抱著景元白手指不自然抓緊。

倏的一下,她蹭開了少年的外衫,景元白露出的皮膚挨在她小臉上,衛夏煙突然就覺得好了一點。

她伏在景元白身上微微一停,腦子裏只剩下三個字——

脫衣服?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