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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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8 章

女人和周二山家恬靜繡花的新婦只差一只帷帽, 王大娘聽到聲音赫然擡起頭來,“是你?”渾濁的雙眸被濃濃的血絲侵占,幾乎要染紅整個眼白。

王大娘問完一句似是想明白了什麽, 老婦人一把將活屍祝秦藏到身後, 目眥欲裂的吼道:“你個裝聾作啞的毒婦,我就知道你們周家有鬼, 是不是你們害了我的秦兒,是不是?!!”

王大娘雖是個山野老婦, 但並不糊塗。

從衛夏煙三人的言語中, 她也斷斷續續聽出百草村事件是人為而非鬼怪作祟, 事情的源頭便是周二山拿著字條找來那晚,再加上周家那嗆鼻的異香。

王大娘怕衛夏煙他們有事瞞著自己, 所以當晚就故意沒睡, 等他們出來後, 自己也跟了出來。

活屍祝秦來取心臟時,王大娘猛一下也沒認出來。

可她看到了衛夏煙撿起的小木劍。

王大娘悲憤的朝女人嘶吼, 對方卻只是笑意盈盈的撩了撩面頰掉落的發,似是並不把這老太婆放在眼中。

她的紅衣鮮艷如火, 與在清河鎮時的裝扮一模一樣。

女人輕輕動了動腳, 腳上不知綁了什麽金飾, 隨著她的動作, “嘩啦啦”作響。

而這詭異的聲音才響起,那些懼怕靠近景元白的活屍們,就似是受到控制般的又動起來, 他們身姿詭異的往前邁步, 像身體不協調的舞者。

一步。

兩步。

第三步尚未邁出,又無聲無息的倒下去了。

就連王大娘身後的活屍祝秦, 在他們倒地的同時,也如洩了氣的破口袋似的栽在了地上。

王大娘註意到動靜,馬上屈膝撲到兒子的身上,老人家聲淚俱下,抱著渾身腐臭的祝秦哭的撕心裂肺。

隨即,她像是尋到了希望,又鼻涕一把淚一把的去拉景元白衣擺:“小景,你救救他吧?我知道你是個有本事的,你一定能救活他的是不是?求求你,大娘求求你了!!”

景元白垂眸望來,純凈的眼眸中平靜無波。

他輕輕抽回自己的衣擺,一臉淡然:“無能為力。”

王大娘聽得崩潰,可依舊不死心的大喊著:“怎麽會無能為力呢,怎麽會呢!他明明還能動啊,只是不能說話,身上臟了些,你幫他恢覆神智,我一定會把他養好的,一定會讓他恢覆正常的!”

景元白表情平和,雖沒半分波動,但也還是耐心的回答問題:“他們是試香的工具,內裏早已被腐蝕,空剩一副皮囊,活是活不過來的。”

對面女人聽得嫣然一笑,扯動嘴角甜膩膩道:“好厲害啊小景公子,這都被你發現了。”

話畢,她眸色狠厲的瞪向幾人,連音色裏都附上冷薄:“不過發現了也沒用,我今天就要挖了你的心,把衛夏煙做成活屍,你們就到地府裏去續主仆情緣吧!”

主仆?

君思年微一挑眉。

小景弟弟和煙煙妹子明顯是那種關系啊,這瘋女人為什麽這麽說?

君思年不懂,衛夏煙卻明白得很,封塵小館裏百般試探,就因為了解他們之間的關系,才放心給她用香。

在山崖時那香忽然發作,到如今她還不知契機是何,衛夏煙生怕對方再來一次,所以便緩緩退了一步。

“花娘,你如此仇視我們,是想給善哥兒報仇麽?”

衛夏煙從景元白身後探出頭問了句。

提到“善哥兒”,花娘果然變了臉色,“哼,巫善的仇,我自然是要報的。”

衛夏煙從她話裏聽出另一層意思,於是用僅三人能聽到的聲音說:“看來她和那鬥篷人研制的香都失敗了,現在屬於病急亂投醫,要抓我們去做試驗品。”

君思年也低聲應:“難道他們在培育鬼生蘭?用鬼生蘭制香,在抓壯勞力試香,所t以這裏才滿地活屍?”

見景元白沒反駁,君思年知道自己這次猜對了:“那他們用的——”

正想問他們用來培育鬼生蘭的花種哪裏獲得,就見遠處的月色下,一身黑鬥篷的神秘人旁,躺著個面如死灰的村民,那人衣衫華麗,腰間卻垂著塊廉價玉佩。

君思年皺著眼瞧,幾乎立刻就認出對方來。

“那不周二山麽?”

周二山不知是活著還是死了,躺在地面一動不動,白色的衣衫被月色包裹出層層暖銀,可那銀光裏卻分明透著一灘灘腥紅。

就那麽一瞬間,幾人便看到周二山的胸口處,詭異的生出一株藍色的草,那草透著氤氳藍光,星星點點的散發著幽魅的香氣,周二山胸口處洇著大片血跡,那汩汩流出的鮮血顯然就是鬼生蘭的養分。

君思年不用再問了。

可看到這一幕,除了景元白之外的其餘人,還是一陣陣惡寒到想吐。

鬼生蘭的香氣愈加濃郁,鬥篷人似是有些激動,他摘下鬥篷露出一副書生打扮,長扇從袖口裏滑出,禤贏悠哉的搖著扇子,似是想要低頭去采那株草。

只是還未蹲下身,不知從哪兒冒出來的周大山就狠狠推了他一下。

“畜生!你們用別人試香就算了,為什麽要殺我爹娘!”

周大山眼看著他爹死在地窖裏,而他娘被失敗的香所毒,瘋狂想要啃食他爹,被還沒死透的老頭用力拽下一縷頭發。

他娘是試香的工具,所以他爹才會死。

可若不是他爹成為了鬼生蘭的容器,他娘便不會瘋。

這世間因果循環,誅的到底是誰的心!

周大山徹底崩潰了。

禤贏被推的一個踉蹌,周大山伸手抓向周二山的手臂,狠命的想把弟弟往巷子深處拉動。

君思年抓住時機立刻沖出去想要截住禤贏,花娘見勢不妙,轉身跑進了最近的一處長生屋。

許是見景元白想要去追周家兄弟,君思年即刻大喊:“景元白,幫我對付那女人,你的鬼生蘭我來搞定!別忘了你答應我要幫我解決這件事,景元白你要言而有信!”

少年站定,彎唇笑了笑。

而後一腳踢開長生屋的門,擡腿邁了進去。

衛夏煙跟在他身邊進了屋,腐臭的味道就越發嗆人,長生屋內看著不大,黑魆魆一片。由於建造時故意挑選日頭照不到的位置,所以常年昏暗潮濕。

這裏的空氣悶濕的很,衛夏煙只好用衣袖掩住口鼻。

這長生屋一片連著一片,從外側看,房屋之間都是獨立存在的,可進來後才發覺,屋子和屋子都有相連的小門。

此刻,不大的屋內一目了然,除了停放著的幾口棺材,就只剩下右側的小門。

花娘不在,小門敞開著,人顯然是從那裏逃了。

未免光線昏暗不好走,景元白拉住衛夏煙,二人從小門出去,來到了另一間。

“這間看著比剛剛那間大些。”

衛夏煙悶悶的說,屋內的擺設一覽無餘,還是沒有花娘的身影。

-

屋外君思年和禤贏正打的不可開交,那面白如玉的書生雖看著柔弱,可身形卻靈活異常,一方折扇在掌中不斷翻飛,每每君思年的軟劍劈來,都被不知是何材質的扇柄所截住。

扇柄擦過劍鋒,卻雁過無痕。

又一次劍鋒劃過禤贏的面龐時,書生一個後仰躲過,總算開了口:“小將軍,你的劍法還是這麽犀利。”

“閉嘴叛徒,你不配跟我講話!”

君思年聽到對方對自己的稱呼,臉色一沈,眼底寒光驟現,下手越發快了。

“原來小將軍還認得我?”禤贏笑了笑:“既如此,不如我們來做個交易如何?”

君思年沈默不語。

禤贏繼續蠱惑:“小將軍不妨跟我們走,從此就不必在躲躲藏藏,那兩個小孩的事你也無須再管。”

君思年一哂:“哦?那本公子的好處呢?”

“您想要什麽,都可以。”

君思年聽後揚了揚眸子:“真的?”

“真——嘶!!”

禤贏原以為君思年松口了,不由得放松了些警惕,結果剛好被君思年尋到機會,一劍挑飛了他的鬥篷,劍鋒順著他的胸口滑下,險些割到他的心脈上。

“看來這買賣是談不成了。”

禤贏轉了幾個圈,落在身後不遠處,他捂住胸口,眼色寒了寒。

君思年嗤笑一聲:“談啊,你把命留下,我就跟你走啊。”

禤贏捏了捏扇柄沒言語,而是朝一旁還在拖周二山想跑的周大山揮了下折扇,一股蘭花的香味飄散過去,周大山“啊”的一聲就倒在了地上。

禤贏瞥一眼長生屋的方向,打算拿了鬼生蘭先走。

畢竟,這是唯一一株培育成功的鬼生蘭。

鬼生蘭需要人的心脈為根,血液為養分,心臟為容器,才有成型的機會。

起初,他們以為培育此花的容器,必須要童男童女之身,沒成想,一個普普通通的周二山,竟能成事。

早知便不那麽大費周折了。

“周二山是你們的探子吧?”

君思年已經徹底明白了事情的緣由。

周二山想要發財,禤贏他們也需要一名村民做內應,他們選定了周二山,不學無術的周二山自然願意。

紙條,往河裏倒血水,所有的一切都是為了故布疑陣,震懾村民,讓大家活在恐慌之中。

年輕的壯勞力想要效仿出去闖蕩,剛好被周二山引到了禤贏那裏成為試香工具,祝秦自然也是其中一個,他們被失敗的香所毒殺,成了活屍,他們懼怕心臟,因為親眼看到了制香過程。

這是一場慘無人道的屠戮。

而禤贏卻在承認這些後,輕飄飄的說了一句:“他們該為此而感到榮幸。”

君思年攥著劍柄的手微顫,“禤贏,你該死。”說著,便向對方揮出一劍。

-

連續追了幾間長生屋的二人,依舊沒能捕捉到花娘的蹤影。

可對方人不在,氣味卻留在了其中一間。

眼前堆放著些淩亂棺槨,有的蓋子已經不見了。

二人停在門前沒在走動,黑暗中,衛夏煙和景元白對視一眼,彼此都默契的沒有開口。

花娘就在這間屋子裏,或許,就在某個棺槨中。

靜默的環境下,連屋外被吹動的門板聲都突兀清晰,“吱嘎”,“吱嘎”,隨著又一聲的響動結束,空氣裏倏然傳來些金玲輕搖的細碎。

似是有人晃動著腳腕的金飾,這一聲聲便很快引起了衛夏煙的註意。

少女擡頭去尋。

難不成,這聲音才是讓香發作的契機?

想到此,衛夏煙立刻捂住耳朵。

聲音被阻斷,可其中一只棺槨中卻徐徐擡起只腳來,那金飾在黑沈的夜色下晃動出一片片明光,衛夏煙便覺眼前一陣模糊。

……

等她再次清醒時,已經舉著不知何時拿到的銀蛇匕首,刀尖正順到了少年的脖頸上。

原來令香發作的契機並非是聲音,而是那金飾。

衛夏煙恍惚記起那日在山上看到新婦進門的場景,女子下轎,步步生蓮,故意提起裙擺露出的腳踝上,正附著那晃眼的金飾。

花娘從棺槨中起身,幽幽看著她,唇畔笑意放大,徐徐引誘:“衛夏煙,殺了景元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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