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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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9 章

少年踏著晨霧而入, 眉角還粘著些晶亮的清露,景元白邁步過來,姿勢閑散的坐了下來。

景元白抿了抿唇, 目光含笑的看向君思年。

君思年仗著王大娘也在身邊, 篤定景元白不敢把他怎樣,便繼續不怕死的接了下去, “去集市唄,你昨個在這附近溜達沒看到麽?哪個女子不戴花不塗粉, 煙煙妹子就算天生麗質, 這這這也太素了吧!”

“素?”

景元白似是沒懂他的意思。

君思年“嗯啊”一聲:“女孩子都愛打扮, 你看煙煙妹子頭上的發釵,就沒怎麽換過樣。”

他其實是在瞎掰。

衛夏煙的頭飾確實不多, 妝容也淡, 但景元白並不曾虧待過她。

衛夏煙身上的衣裙剪裁精美, 花樣繁雜,布料之昂貴, 連曾見過大世面的君思年都甚少得見。

二人在清河鎮找的那家成衣鋪並非尋常,而是專門收羅稀有布匹的奢侈鋪子, 定的價格雖是天價, 但這對於景元白來說, 就t和吃飯喝水一樣尋常。

他沒什麽特別的想法, 見煙煙穿著好看,就都買了。

不過飾品上,確實忽略了一些。

他不是女子, 自然不太了解女子的喜好。

君思年壓下心中的小心思, 沖著景元白笑,他就是想哄這倆人一起去逛集子。

一通“叭叭叭”後, 君思年偷覷一眼身邊少年,發現景元白的神情未變,唇畔的笑也還揚著,只是如墨的眼瞳深處,卻猶如蘊著一抹化不開的死霧。

君思年恍然,似是剛註意到這一點。

他心神略有不寧,內心立刻翻江倒海起來。

倒也無他,只是這樣的神情……令他太過熟稔,當年“家裏”出事時,他亦是如此。

那時的他,比如今的景元白年歲還要更小些。

君思年其實慣會察言觀色,只是管不住自己那張有點欠兒的嘴,他隱約察覺到,景元白的身上一定發生過什麽恐懼的事,或許還不止一件。

否則,怎麽會養出對方這樣陰森的“氣質”。

思及此,他忽的生出憐憫之心。

君思年避開景元白投來的視線,吭著聲建議:“其實這村子裏也沒什麽好玩的,集子太小,飾品太少,我看你們不如去別處逛算了。”

“別處是哪處?”

景元白挑了下眉梢,仿佛真的在認真請教。

君思年咕噥一聲:“就……出了村往北——啊不,還是去皇城吧!咳咳咳,要不就隨便逛吧。”

他本能想要往北指路,一想自己就是從那處來的,北邊可不是什麽好去處,所以就想改說中卞皇城。

皇城裏畢竟安全些。

可又想起衛夏煙是流放犯……

君思年話鋒轉來轉去,差點咬到舌頭,也沒憋出個具體方位來。

他吞吞吐吐的樣子有些滑稽,景元白深沈的瞥去一眼,就不再理會了。

吃過早飯,王大娘就收拾收拾和君思年去了集市。

衛夏煙見二人走遠,看向景元白問:“景公子,我們現在要上山去嗎?”

山頭在河對面,不遠處的河邊停著些羊皮筏子,想來是專門給要過河的人準備的,衛夏煙得知要上山,就提前觀察過。

她知景元白尋鬼生蘭心切,自然不會想去逛集市浪費時間。

衛夏煙起身整理裙擺的褶皺,細白的手腕就被少年拉住,二人對視,衛夏煙的目光從景元白的手背一路落到唇上,不由得一怔。

昨晚“借”景公子的唇來緩解副作用的畫面,又出現在了她的腦子裏。

畢竟心裏有鬼,她面龐很快紅了。

景元白跟著起身,松了她手腕:“先去集市,不急著上山。”

“好的,上山——嗯?”

衛夏煙剛反應過來對方在說什麽,頓感訝異的擡起頭來,再次對上景元白那雙眼時,少年只是淡然一笑。

景元白低下身,清涼的氣息落在她耳垂上:“去給煙煙買飾品。”

衛夏煙想說“其實不用的”,連她都看得出君思年是在瞎扯,她不信景元白瞧不出來。

不過景元白已經拉上她出了門,順著河邊往羊皮筏子的反方向走,看來是非要去集市了。

衛夏煙失笑。

就覺得此刻的小景公子,好像多了幾分……幼稚?

二人一路走著,不少出來洗衣裳的女子都笑著和他們打招呼,女子們知道他們是王大娘家的客人,態度自然和善些。

再加上百草村的村民本就質樸,也愛搭話。

因見他們整日出雙入對,所有人便都默認他們是一對璧人。

一女子先是感嘆了下二人的般配,而後便掩嘴笑道:“聽二山哥說,他媳婦晚上就進村了,等我把這堆衣裳洗完,也要去他家看新婦!”

“雖是已經成婚了,但為何要晚上過來?青天白日的豈不是更好,還能在村裏逛逛呢。”

那女子思索一番,猜測道:“人家不是皇城來的大小姐麽?可能路途遙遠,趕路耽誤了時辰唄。”

“那我也要去湊熱鬧,二山哥會擺酒請大家吃嗎?”

“會吧會吧!”

衛夏煙跟著景元白從一側胡同插出去,女子們的討論聲也漸漸遠了。

周二山他們不熟,自然對女子們討論的話題不感興趣,但有一件事,衛夏煙卻不得不放在心上。

趁著時辰尚早,周圍人不多,她小聲跟景元白說:“年大哥今早說的話,好像是話裏有話。”

“他想攆我們出村。”

景元白應著,指尖挑起一只釵來,看過覺得成色不夠好,放下後又去看那對兒耳飾。

“我也是這麽想的。”衛夏煙對這些飾品興趣一般,只是隨便看著,“他此前出現在義莊我就覺得奇怪,今天又要攆我們離開,難不成,是這村子有什麽不可告人的秘密?”

“他並非本地人。”

景元白回。

“但他一定知道什麽。”

衛夏煙肯定。

說完,耳朵一涼,景元白的手指正從她小巧的耳垂上劃過,涼意散開,一顆精美的碎玉耳飾就被戴上了。

“小公子真有眼光,姑娘戴這款紅玉的好看,和小公子的衣飾也配的很!”

老板熱切的稱讚著。

衛夏煙從銅鏡裏看自己,對於老板的後一句,倒是認同。

景元白今日換了紅衣,身上的暖玉也換成了同色的,雖然這耳飾的大小和形狀與暖玉不盡相同,但不細看,倒也看不出差別來。

“煙煙喜歡嗎?”

景元白笑著問了句。

又去看其他顏色的玉石耳飾,似乎很熱衷此道。

衛夏煙輕輕點頭。

隨後,景元白又接連挑了幾副不同款式,才離開了攤子。

百草村面積不大,出來逛的人稍多些,就顯得擁擠。

也正因如此,誰家有什麽新鮮事大家都能八卦上好幾日,他們一路走著,耳旁嘰嘰喳喳,幾乎人人都在說周二山的新媳婦。

逛了小半圈後,他們便和王大娘、君思年相遇了。

君思年早上那點心思已經淡化,而且他本性也並不愛管閑事。

他暗示過了,這倆人又一意孤行,那就算了。

君思年“噗嗤”一樂,笑瞇瞇地看向衛夏煙:“煙煙妹子有福氣,我不過隨口一提,小景弟弟還真帶你來買飾品了?”

“托你的福。”

衛夏煙也無奈的笑了笑。

王大娘手上拿了只鐲子,不過材質普通,她看到衛夏煙的耳飾,笑道:“還是你們年輕人有眼光,這鐲子好像是簡單了些……也不知道人家會不會喜歡。”

君思年立刻安撫:“哎~禮輕情意重,總歸是個心意嘛。”

王大娘家清貧,即便什麽都不送,周家也不會介意,可她心裏過意不去,畢竟兒子能到外面去闖蕩,也是多虧了周二山給指的明路。

閑話敘完,君思年又看向景元白:“你們等會兒打算去哪兒逛?去周家是晚上的事,我閑來無事,還真有點寂寞。”

景元白自然聽出他想跟著自己,便淡淡提議:“太閑可以去河邊學學垂釣,還能多加個菜。”

君思年:“……”

“走了煙煙。”

景元白伸手拉住衛夏煙,從原路折返。

王大娘還在擔心手裏的鐲子能不能拿得出手,也沒註意這幾人說了什麽,而衛夏煙他們剛走開,君思年就收起笑意,連唇畔的弧度都淡了些許。

衛夏煙和景元白在集市上逛過一圈,再回來時,洗衣裳的女子們也已經回家了。

午時已至,頭頂的烈陽烤的人後背灼熱。

二人來到羊皮筏子處,看到撐筏子的老頭正貓在樹蔭下躲熱氣。

衛夏煙走上去說明來意,老頭滿臉訝異:“這個時辰去山上?”

“山上涼快些,想去轉轉。”

衛夏煙隨口找了個借口。

老頭沒多想,站起身來,邊走邊道:“往常大家都是一早上山,太陽落山前我會過去接一趟,你們這會兒要去,落山前趕不回來的。”

景元白坐到筏子上,“趕不回來也不用等。”

老頭看他一眼:“這個月份,夜裏山上倒是不太冷,不過過宿也折騰的很。”

說完,見二人執意要去,就撐起筏子往河對岸劃。

村子裏這條河面並不太寬,不過一袋煙的功夫,就到了對岸。

衛夏煙和景元白從筏子上下來,正要道謝,老頭便欲言又止的看了他們一眼。

衛夏煙見老頭戴著草帽,渾濁的眼垂著,布滿繭子的一只手擡起,手指一下下點著,像是在掐算什麽。

她和景元白互看一眼,然後好奇發問:“您這是t在……?”

老頭默默叨念半晌,見四下裏無人,便聲音極輕道:“公子,姑娘,若你二人今夜趕不回來,明個一早,也一定要回來。”

“為何?”

衛夏煙驚詫。

老頭走近兩步,聲音壓得更輕:“我算過日子了,明晚不可渡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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