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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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8 章
看到晉王的一瞬間, 丹陽王不可遏制的想起了昨晚的噩夢，差點一頭從馬上栽下去。
晉王□□馬匹不安的刨著蹄子，晉王拍拍馬脖子以作安撫, 還不忘嘲笑丹陽王：“幾年沒見, 怎麽連馬都不會騎了, 讀書讀傻了不成？”
丹陽王只覺得做夢都在擔心晉王的自己像個傻子。
秦琬驅馬上前向晉王問好，晉王顯然也沒打算放過她：“一天到晚不惹事就渾身難受是吧？大興就那麽好，才出來過了幾年清凈日子就又琢磨著要回去了？”
丹陽王的扈從看天看地, 只當沒聽見晉王的快言快語, 秦琬默然不語，丹陽王出來打圓場：“女孩子都愛惜羽毛，七兄給孩子留些顏面。”
“我看她臉皮比城墻的馬面還厚。”
晉王嗤笑一聲，再與丹陽王說話時語氣終於正常起來：“你此行來得匆忙, 我料想你也不會在高陽多待, 果然讓我等到了。”
丹陽王看了眼晉王後方不遠處的道旁支起的涼棚：“七兄這是要為我等設宴踐行？”
“你我兄弟多年未見，難道不該一敘？”晉王反問。
“是該一敘, 七兄可備酒了？”
丹陽王下馬與晉王把臂而行, 秦琬一邊讓扈從將馬安置好，一邊在後面提醒兩個人“騎馬不喝酒, 喝酒不騎馬”, 而後被兩人一同用“大人說話小孩子別插嘴”堵了回去。
秦琬嘖了一聲，坐到自己的位置上埋頭扒飯, 只支著耳朵聽丹陽王與晉王說起昔年往事, 言談間兩人很快便擺脫了多年未見的生疏，重新熟稔起來。幸而兩人還有理智, 沒有發生什麽高祖子嗣酒後痛罵當今皇帝篡位之類的事。
酒到酣處，晉王正要拉著丹陽王唱歌, 卻聽見遠處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兩人當即警醒起來，秦琬的反應則更為迅速，長刀半出鞘擋在身前出了涼棚查探情況。
那人被她的架勢嚇了一跳，當場便要拔劍，幸虧晉王及時出聲，方才阻止了一場即將爆發的沖突。
“魚卿怎麽來了？”晉王說著拍了拍秦琬的肩，向她解釋，“這是我的長史，姓魚名暢表字常樂，方才到任一年，你應當不認得。”
既然是自己人，秦琬道了聲“得罪”便收刀還鞘將主場讓給了晉王。
卻不料魚暢神色警惕，並未回答晉王的問題，而是詢問晉王：“殿下在此處作甚？”
秦琬身形一頓，停在了丹陽王身側，回頭看向魚暢，晉王大約是酒喝多了，居然老實回答了魚暢的問題：“丹陽王替陛下傳旨，召高陽郡主入京，我與丹陽王兄弟多年未見，便在道旁設宴敘舊。常樂尋到此處，可是郡中出了什麽事？”
魚暢側目打量涼棚中的場景，晉王與丹陽王俱是一身酒氣，高陽郡主並未飲酒，案上的菜卻所剩無幾，顯然是在專心用膳，這實在不像是密謀的場景，他松了一口氣，終於回答了晉王的問題。
“魏王、燕王、趙王、長樂王起兵反叛，傳檄擁立殿下為帝。”
晉王：“……”
丹陽王：“……”
秦琬：“……”
丹陽王下意識看向秦琬，昨晚秦琬還擔憂諸王叛亂，今天就收到消息，算算時間，怕不是他前腳到高陽，後腳這群人就起兵了。
秦琬則t打量起晉王的神色，他臉上呈現出一種CPU被燒幹的空白，顯然對此事並不知情。
還有救。
秦琬當機立斷：“消息時何時傳來的？四王何時起兵？起兵理由是什麽？燕國什麽反應？”還有最重要的，“大興可有消息傳來？”
這種時候也顧不上什麽職場潛規則了，魚暢迅速回答了秦琬的問題：“消息過午傳至葦津，長樂王今晨起兵，並未言明起兵緣由。如今時候尚早，燕國並無反應，大興也未有消息。”
晉王此時終於反應過來，他半是崩潰半是不解：“魏燕趙三王也就算了，長樂王湊什麽熱鬧！”
長樂王可是建元帝一母同胞的親兄弟！
跑來擁立他這個高祖之後為帝，腦子被門擠了嗎？！
魚暢無奈搖頭，晉王這可真是無妄之災，出於這一年多相處的情分，他向晉王承諾：“殿下赤誠之心天日可鑒，臣定會具表陛下，為殿下陳情。”
“魚卿……”
晉王握住魚暢的手感動道：“卿實為長者。”
你可真是個厚道人啊！
“所以七叔不準備響應四王的擁立是嗎？”秦琬再次確認。
“我又不傻！他們幾個看似聲勢浩大，實則一團散沙，麾下並無宿將，軍中補給亦無以為繼；朝廷雖然一時勢弱，可李辰皇甫濟這些人都是高祖時便嶄露頭角的元功宿將，陛下施行仁政，邵西百姓同樣心向陛下。以我觀之，他們根本不可能與大興相抗。”
晉王洋洋灑灑分析了一通，最後痛心疾首地下了結論：“四兄害我！”
他口中的四兄是高祖在世諸子中年紀最長的魏王。
秦琬用眼神詢問丹陽王，造反的人好幾個，怎麽單抓著魏王不放，難道其中有什麽隱情？丹陽王給了她一個稍安勿躁的眼神，上前安撫晉王：“當務之急，七兄該上書陛下，闡明心意才是。”
至於四王被背刺之後會不會軍心不穩，那就不在他的考慮範圍之內了。十指尚且有長短，何況他們兄弟那麽多，這種時候當然是盡力保住最親近的。
“四王皆鎮守沖要之地，朝廷不知內情，若算上葦津，已然對大興呈包圍之勢。”
秦琬用杯盞簡單擺了個示意圖，四王起兵，必然以各自治所為根據地。
魏王占據鎮原緊鄰涼州、趙王占據南安毗鄰仇池、燕王占據杏城居高臨下俯視大興，長樂王更不必說，邵城是周國東大門邵關的橋頭堡，一旦長樂王引燕軍為援，燕軍攻破邵關也不過是旬月的功夫，而邵關之後，整個邵西一馬平川，將徹底暴露在燕人鐵蹄之下。
在腦海中想的時候還好，如今這個局勢圖一擺出來，哪怕晉王對朝廷的實力有清楚認識，也忍不住動搖了片刻。
秦琬沈聲道：“由來雪中送炭難，七叔既然意在保全，最好盡快上書陛下，以安定大興人心，屆時陛下必有詔書安撫加封。”
“然後我再推辭是吧？”晉王擼狗一樣在秦琬腦袋上揉了一把放松心情，“等我寫完奏表，魚卿你帶著世子隨丹陽王一道入京。”
秦琬拍了下晉王手背，直起身子把他的手頂下去，對丹陽王道：“十叔替我帶一封私信吧，事出突然，我得留在高陽防備燕國的悅力伐。”
丹陽王皺眉：“給誰的私信？”
“給王景穆，我二人到底還有師生的名分在，諸位叔王的事，我怕衛大將軍態度強硬。”丹陽王下意識想到他昨晚說的東海獻王被賜死一事，神色越發不虞，秦琬輕聲解釋，“不求老師為諸位叔王說話，只求老師能略擡擡手。如今陛下羽翼漸豐，只要不是重臣眾口一詞請求陛下嚴懲諸王，陛下不會趕盡殺絕。”
丹陽王拍了拍秦琬的肩膀，嘆了口氣：“你去寫吧，陛下面前我替你解釋。”
王肅對建元帝的忠心毋容置疑，但也並非殘虐之人，如今諸王的子嗣都還年幼，等他們長大，建元帝的皇位早就穩如泰山，留下他們無關大局還能彰顯建元帝的仁慈，王肅必然會同意。
秦琬真正擔心的是晉王。
晉王高祖嫡子的身份太紮眼了，讓他一直附小做低顯然不可能，借由此事將晉王與心念高祖的人徹底切割是個能兩全其美的好法子，但也要建元帝和他身邊的重臣尤其是王肅同意放過晉王一馬才行。
而此次四王相約起事，卻一同擁立晉王為帝，晉王不可能不知道他們要造反的消息，卻一直瞞著沒說，若真計較起來，他也有協從隱瞞之過，事後追究起來晉王說理都沒處說。
這些隱患都需要提前解決，否則等到建元帝平定了四王之後再提就晚了。
將封好的書信交給丹陽王，秦琬附到晉王耳邊輕聲道：“我此番回高陽會將高陽駐軍盡數調至南邊，叔父莫要疑我，等我安頓好高陽諸事，便回葦津與叔父一同迎接朝廷使者。”
將高陽駐軍調離北部兩關，是為了取信於瀛陽的順陽公主與毛興，隨晉王一同迎接朝廷使者，則是防止有人自作主張替建元帝清除障礙。
晉王自然聽懂了秦琬的意思，感動非常：“我若安然度過此關，將來你要做什麽我都支持。”
秦琬道：“叔父這話還是留著將來說吧，現在說這些不吉利。”
這種時候還是別立flag了。
將魚暢帶來的檄文塞進懷裏，秦琬上馬返回高陽。
就在她進入高陽境內不久，便在官道上遇見了帶著士卒前往高陽邊界布防的呂直。
見她單人匹馬回來，呂直眼都要瞪直了。
“殿下不是已經進了晉王治所了嗎？您是怎麽逃出來的？丹陽王呢？”
“晉王未有反意，丹陽王與晉王長史護送晉王世子入京陳情，我擔心燕國悅力伐借機生事，順陽公主又是初來尚州不熟悉情勢，已具表陛下謝罪，短時間內不會離開尚州。”
秦琬簡單將情況說了一遍，微微打量了一下呂直後面的旗幟，問他：“呂卿帶了兩千人？”
沒想到秦琬一個照面便把人數算得清清楚楚，呂直憋屈地應了聲“是”。
“太少了。”秦琬皺眉。
呂直帶兵駐守高陽邊界是為了威懾晉王後方為大興減輕壓力，他本就疑心秦琬安全返回高陽是與晉王達成了不可告人的協定，等秦琬開口說晉王未曾謀逆時這種懷疑更是達到了頂峰。
他已經暗中下定決心，一旦高陽郡主讓他減少邊境駐防的人數，就立刻把人軟禁。
誰知秦琬第一句竟然是嫌棄他帶的人少。
晉王到底反沒反？
沒反的話，高陽郡主怎麽會讓他往兩郡邊境增兵壓制晉王？
可要是反了，高陽郡主必然要綁死在晉王的船上才能能平安返回高陽，又怎麽會讓他增兵威脅晉王的後方？
難道這是晉王誘敵深入的計策？
呂直看向秦琬的眼神逐漸警惕，秦琬深吸一口氣，問他：“你的長史呢？讓他來和我說。”
大概是秦琬的語氣太像“讓你爹來和我說話”，呂直氣道：“殿下是在嫌棄臣智慮不足嗎！”
秦琬看了他一眼：“卿何必妄自菲薄，單以自知之明而論，卿已越過世間九成九的人了。”
呂直：“……”
不等他口出粗鄙之語，他的長史呂桂便匆匆上前攔住了他，並代呂直向秦琬道歉：“將軍憂心國事，實在不敢松懈，冒犯之處還望殿下海涵。只是殿下稱晉王未有反跡，不知有何憑證？”
“我與晉王血脈至親，自然願意相信晉王，呂卿為陛下盡忠，多思多慮亦是人之常情，若只憑我一面之詞，實在難以取信於人。”
呂桂拱手謝道：“多謝殿□□諒。”
“故而我有一法，足以打消二位的顧慮。”
秦琬指了指北側：“順陽公主為陛下親子，總不會與晉王同流合汙。我可請順陽公主派兵接掌兩關，高陽之兵盡數駐守安平，如此二位可安心了？”
霍關與大谷關是高陽門戶，肯將這兩關交到順陽公主手中，可見秦琬問心無愧。
呂直終於放下心，同呂桂對視一眼，放松道：“殿下高義。”
秦琬提醒兩人：“晉王雖未有反心，餘下四王謀逆之事卻證據確鑿。我請二位駐守安平，是為了防備燕人依仗潞川地利，居高臨下沖擊葦津，葦津為邵西門戶不容有失，二位記得警醒些。”
兩人肅容答應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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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晉王的一瞬間, 丹陽王不可遏制的想起了昨晚的噩夢，差點一頭從馬上栽下去。
晉王□□馬匹不安的刨著蹄子，晉王拍拍馬脖子以作安撫, 還不忘嘲笑丹陽王：“幾年沒見, 怎麽連馬都不會騎了, 讀書讀傻了不成？”
丹陽王只覺得做夢都在擔心晉王的自己像個傻子。
秦琬驅馬上前向晉王問好，晉王顯然也沒打算放過她：“一天到晚不惹事就渾身難受是吧？大興就那麽好，才出來過了幾年清凈日子就又琢磨著要回去了？”
丹陽王的扈從看天看地, 只當沒聽見晉王的快言快語, 秦琬默然不語，丹陽王出來打圓場：“女孩子都愛惜羽毛，七兄給孩子留些顏面。”
“我看她臉皮比城墻的馬面還厚。”
晉王嗤笑一聲，再與丹陽王說話時語氣終於正常起來：“你此行來得匆忙, 我料想你也不會在高陽多待, 果然讓我等到了。”
丹陽王看了眼晉王後方不遠處的道旁支起的涼棚：“七兄這是要為我等設宴踐行？”
“你我兄弟多年未見，難道不該一敘？”晉王反問。
“是該一敘, 七兄可備酒了？”
丹陽王下馬與晉王把臂而行, 秦琬一邊讓扈從將馬安置好，一邊在後面提醒兩個人“騎馬不喝酒, 喝酒不騎馬”, 而後被兩人一同用“大人說話小孩子別插嘴”堵了回去。
秦琬嘖了一聲，坐到自己的位置上埋頭扒飯, 只支著耳朵聽丹陽王與晉王說起昔年往事, 言談間兩人很快便擺脫了多年未見的生疏，重新熟稔起來。幸而兩人還有理智, 沒有發生什麽高祖子嗣酒後痛罵當今皇帝篡位之類的事。
酒到酣處，晉王正要拉著丹陽王唱歌, 卻聽見遠處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兩人當即警醒起來，秦琬的反應則更為迅速，長刀半出鞘擋在身前出了涼棚查探情況。
那人被她的架勢嚇了一跳，當場便要拔劍，幸虧晉王及時出聲，方才阻止了一場即將爆發的沖突。
“魚卿怎麽來了？”晉王說著拍了拍秦琬的肩，向她解釋，“這是我的長史，姓魚名暢表字常樂，方才到任一年，你應當不認得。”
既然是自己人，秦琬道了聲“得罪”便收刀還鞘將主場讓給了晉王。
卻不料魚暢神色警惕，並未回答晉王的問題，而是詢問晉王：“殿下在此處作甚？”
秦琬身形一頓，停在了丹陽王身側，回頭看向魚暢，晉王大約是酒喝多了，居然老實回答了魚暢的問題：“丹陽王替陛下傳旨，召高陽郡主入京，我與丹陽王兄弟多年未見，便在道旁設宴敘舊。常樂尋到此處，可是郡中出了什麽事？”
魚暢側目打量涼棚中的場景，晉王與丹陽王俱是一身酒氣，高陽郡主並未飲酒，案上的菜卻所剩無幾，顯然是在專心用膳，這實在不像是密謀的場景，他松了一口氣，終於回答了晉王的問題。
“魏王、燕王、趙王、長樂王起兵反叛，傳檄擁立殿下為帝。”
晉王：“……”
丹陽王：“……”
秦琬：“……”
丹陽王下意識看向秦琬，昨晚秦琬還擔憂諸王叛亂，今天就收到消息，算算時間，怕不是他前腳到高陽，後腳這群人就起兵了。
秦琬則t打量起晉王的神色，他臉上呈現出一種CPU被燒幹的空白，顯然對此事並不知情。
還有救。
秦琬當機立斷：“消息時何時傳來的？四王何時起兵？起兵理由是什麽？燕國什麽反應？”還有最重要的，“大興可有消息傳來？”
這種時候也顧不上什麽職場潛規則了，魚暢迅速回答了秦琬的問題：“消息過午傳至葦津，長樂王今晨起兵，並未言明起兵緣由。如今時候尚早，燕國並無反應，大興也未有消息。”
晉王此時終於反應過來，他半是崩潰半是不解：“魏燕趙三王也就算了，長樂王湊什麽熱鬧！”
長樂王可是建元帝一母同胞的親兄弟！
跑來擁立他這個高祖之後為帝，腦子被門擠了嗎？！
魚暢無奈搖頭，晉王這可真是無妄之災，出於這一年多相處的情分，他向晉王承諾：“殿下赤誠之心天日可鑒，臣定會具表陛下，為殿下陳情。”
“魚卿……”
晉王握住魚暢的手感動道：“卿實為長者。”
你可真是個厚道人啊！
“所以七叔不準備響應四王的擁立是嗎？”秦琬再次確認。
“我又不傻！他們幾個看似聲勢浩大，實則一團散沙，麾下並無宿將，軍中補給亦無以為繼；朝廷雖然一時勢弱，可李辰皇甫濟這些人都是高祖時便嶄露頭角的元功宿將，陛下施行仁政，邵西百姓同樣心向陛下。以我觀之，他們根本不可能與大興相抗。”
晉王洋洋灑灑分析了一通，最後痛心疾首地下了結論：“四兄害我！”
他口中的四兄是高祖在世諸子中年紀最長的魏王。
秦琬用眼神詢問丹陽王，造反的人好幾個，怎麽單抓著魏王不放，難道其中有什麽隱情？丹陽王給了她一個稍安勿躁的眼神，上前安撫晉王：“當務之急，七兄該上書陛下，闡明心意才是。”
至於四王被背刺之後會不會軍心不穩，那就不在他的考慮範圍之內了。十指尚且有長短，何況他們兄弟那麽多，這種時候當然是盡力保住最親近的。
“四王皆鎮守沖要之地，朝廷不知內情，若算上葦津，已然對大興呈包圍之勢。”
秦琬用杯盞簡單擺了個示意圖，四王起兵，必然以各自治所為根據地。
魏王占據鎮原緊鄰涼州、趙王占據南安毗鄰仇池、燕王占據杏城居高臨下俯視大興，長樂王更不必說，邵城是周國東大門邵關的橋頭堡，一旦長樂王引燕軍為援，燕軍攻破邵關也不過是旬月的功夫，而邵關之後，整個邵西一馬平川，將徹底暴露在燕人鐵蹄之下。
在腦海中想的時候還好，如今這個局勢圖一擺出來，哪怕晉王對朝廷的實力有清楚認識，也忍不住動搖了片刻。
秦琬沈聲道：“由來雪中送炭難，七叔既然意在保全，最好盡快上書陛下，以安定大興人心，屆時陛下必有詔書安撫加封。”
“然後我再推辭是吧？”晉王擼狗一樣在秦琬腦袋上揉了一把放松心情，“等我寫完奏表，魚卿你帶著世子隨丹陽王一道入京。”
秦琬拍了下晉王手背，直起身子把他的手頂下去，對丹陽王道：“十叔替我帶一封私信吧，事出突然，我得留在高陽防備燕國的悅力伐。”
丹陽王皺眉：“給誰的私信？”
“給王景穆，我二人到底還有師生的名分在，諸位叔王的事，我怕衛大將軍態度強硬。”丹陽王下意識想到他昨晚說的東海獻王被賜死一事，神色越發不虞，秦琬輕聲解釋，“不求老師為諸位叔王說話，只求老師能略擡擡手。如今陛下羽翼漸豐，只要不是重臣眾口一詞請求陛下嚴懲諸王，陛下不會趕盡殺絕。”
丹陽王拍了拍秦琬的肩膀，嘆了口氣：“你去寫吧，陛下面前我替你解釋。”
王肅對建元帝的忠心毋容置疑，但也並非殘虐之人，如今諸王的子嗣都還年幼，等他們長大，建元帝的皇位早就穩如泰山，留下他們無關大局還能彰顯建元帝的仁慈，王肅必然會同意。
秦琬真正擔心的是晉王。
晉王高祖嫡子的身份太紮眼了，讓他一直附小做低顯然不可能，借由此事將晉王與心念高祖的人徹底切割是個能兩全其美的好法子，但也要建元帝和他身邊的重臣尤其是王肅同意放過晉王一馬才行。
而此次四王相約起事，卻一同擁立晉王為帝，晉王不可能不知道他們要造反的消息，卻一直瞞著沒說，若真計較起來，他也有協從隱瞞之過，事後追究起來晉王說理都沒處說。
這些隱患都需要提前解決，否則等到建元帝平定了四王之後再提就晚了。
將封好的書信交給丹陽王，秦琬附到晉王耳邊輕聲道：“我此番回高陽會將高陽駐軍盡數調至南邊，叔父莫要疑我，等我安頓好高陽諸事，便回葦津與叔父一同迎接朝廷使者。”
將高陽駐軍調離北部兩關，是為了取信於瀛陽的順陽公主與毛興，隨晉王一同迎接朝廷使者，則是防止有人自作主張替建元帝清除障礙。
晉王自然聽懂了秦琬的意思，感動非常：“我若安然度過此關，將來你要做什麽我都支持。”
秦琬道：“叔父這話還是留著將來說吧，現在說這些不吉利。”
這種時候還是別立flag了。
將魚暢帶來的檄文塞進懷裏，秦琬上馬返回高陽。
就在她進入高陽境內不久，便在官道上遇見了帶著士卒前往高陽邊界布防的呂直。
見她單人匹馬回來，呂直眼都要瞪直了。
“殿下不是已經進了晉王治所了嗎？您是怎麽逃出來的？丹陽王呢？”
“晉王未有反意，丹陽王與晉王長史護送晉王世子入京陳情，我擔心燕國悅力伐借機生事，順陽公主又是初來尚州不熟悉情勢，已具表陛下謝罪，短時間內不會離開尚州。”
秦琬簡單將情況說了一遍，微微打量了一下呂直後面的旗幟，問他：“呂卿帶了兩千人？”
沒想到秦琬一個照面便把人數算得清清楚楚，呂直憋屈地應了聲“是”。
“太少了。”秦琬皺眉。
呂直帶兵駐守高陽邊界是為了威懾晉王後方為大興減輕壓力，他本就疑心秦琬安全返回高陽是與晉王達成了不可告人的協定，等秦琬開口說晉王未曾謀逆時這種懷疑更是達到了頂峰。
他已經暗中下定決心，一旦高陽郡主讓他減少邊境駐防的人數，就立刻把人軟禁。
誰知秦琬第一句竟然是嫌棄他帶的人少。
晉王到底反沒反？
沒反的話，高陽郡主怎麽會讓他往兩郡邊境增兵壓制晉王？
可要是反了，高陽郡主必然要綁死在晉王的船上才能能平安返回高陽，又怎麽會讓他增兵威脅晉王的後方？
難道這是晉王誘敵深入的計策？
呂直看向秦琬的眼神逐漸警惕，秦琬深吸一口氣，問他：“你的長史呢？讓他來和我說。”
大概是秦琬的語氣太像“讓你爹來和我說話”，呂直氣道：“殿下是在嫌棄臣智慮不足嗎！”
秦琬看了他一眼：“卿何必妄自菲薄，單以自知之明而論，卿已越過世間九成九的人了。”
呂直：“……”
不等他口出粗鄙之語，他的長史呂桂便匆匆上前攔住了他，並代呂直向秦琬道歉：“將軍憂心國事，實在不敢松懈，冒犯之處還望殿下海涵。只是殿下稱晉王未有反跡，不知有何憑證？”
“我與晉王血脈至親，自然願意相信晉王，呂卿為陛下盡忠，多思多慮亦是人之常情，若只憑我一面之詞，實在難以取信於人。”
呂桂拱手謝道：“多謝殿□□諒。”
“故而我有一法，足以打消二位的顧慮。”
秦琬指了指北側：“順陽公主為陛下親子，總不會與晉王同流合汙。我可請順陽公主派兵接掌兩關，高陽之兵盡數駐守安平，如此二位可安心了？”
霍關與大谷關是高陽門戶，肯將這兩關交到順陽公主手中，可見秦琬問心無愧。
呂直終於放下心，同呂桂對視一眼，放松道：“殿下高義。”
秦琬提醒兩人：“晉王雖未有反心，餘下四王謀逆之事卻證據確鑿。我請二位駐守安平，是為了防備燕人依仗潞川地利，居高臨下沖擊葦津，葦津為邵西門戶不容有失，二位記得警醒些。”
兩人肅容答應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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