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8 章

關燈
第 18 章

殘月傾瀉下慘淡的月光, 寂寥漆黑的海平面上,巨大的郵輪燈火通明,停駐在原地不再繼續航行。

船上差點發生命案,許總讓人報了海警, 並命令船員將船上不該出現的東西全部收了起來。

譚紅被救上來後, 直接送進門診部。躲進餐廳後廚的趙西鋼也被控制起來。

由於救治及時, 譚紅脫離生命危險。可船上醫療物資有限,許總當機立斷調派來直升機增派救援。

許總煩得連抽了五根煙, 他讓秘書去看路洄的情況,若是路洄在他的船上出了點意外,

至於譚紅和趙西鋼這對夫婦,許總真他媽懶得管,你們樂意玩

船醫給路洄檢查一番,他只受到一些軟組織挫傷。身上的血都是譚紅的,他前後在水裏呆了不過幾分鐘的時間,他體魄又強健。

不過向思意很擔心, 寸步不離地在他身邊照看著。

路洄相當受用, 他洗了個熱水澡,換上棉質墨綠色的睡衣,更襯得玉白的臉跟白色的枕頭快融為一體了, 時不時還輕咳幾聲。

向思意趕忙讓常子安去廚房端一碗熱姜水過來,然後一口一口餵給路洄喝。

路洄的嘴唇被姜辣得很快恢覆往日的水光殷紅,甚至還帶著一絲腫腫的性感。

“趙西鋼手裏有刀, 你怎麽那麽莽去救譚紅?”

盡管事情過去了幾個小時,向思意說起來仍是心驚肉跳, 說到這裏,她眼圈都熱了。

路洄咽下熱辣的水, 開口:“我把譚紅看成你了,她怎麽穿著你的外套?”

向思意猛然擡頭。

昨晚聽歌劇時,譚紅說她冷,向思意就把自己的外套借給了她,後來演出結束,譚紅忘記還給她,她也忘記要回來。

她先前一直認定是路洄見義勇為,路見不平拔刀相助,沒想到還跟自己有關。怪不得一向冷靜的路洄居然會頭腦發熱幹這種嚇人的事。

向思意含在眼圈裏的淚就要淌出來,她急忙轉頭,不想讓路洄看到。

可是路洄還是看到了,他坐起身子:“怎麽了?怎麽還哭了?我沒事兒,就是想讓你關心關心我。”

“你要是有個好歹,我就成鰥夫了,我一個人在世界上還有什麽意思?不如幹脆就隨你去了。”

向思意趕忙捂住他的嘴,帶著哭腔道:“呸呸呸!瞎說什麽呢!你會長命百歲的。”

她的淚止都止不住,她幹脆把臉埋進路洄的肩頸,一下下地抽噎著。

路洄慢慢擡起胳膊,生怕驚擾了懷中的向思意,然後輕輕地環住了她的腰。

有多久了,她不曾親近他?有多久了,她再也沒有抱過他?

她還是軟軟的,纖巧的,柔若無骨似的,心腸卻那麽硬。可失而覆得的珍寶,讓路洄不想去怨、不想去恨,只想好好地抱著她,感受她的心跳。

突如其來的敲門聲打斷了兩人的你儂我儂,向思意把眼淚擦幹凈,去開門。

門外站著的是火急火燎的許總。他擦著腦門上的冷汗,三步並作兩步來到路洄床前:“路總,您可別嚇唬我啊,您要是有個三長兩短,路首長不得讓我吃不了兜著走?”

路洄用鼻子哼一聲:“我沒什麽事,倒是許總,您的郵輪是怎麽安檢的?那麽長的水果刀就被帶上來了?安保到底是怎麽做的?!”

“您說的是。”許總也是後怕無窮,要是這個趙西鋼把路洄給捅了,怕是他的郵輪生意都毀於一旦了。

也得虧路洄舍生忘死,跳下海救上來譚紅,否則郵輪背上個出了兇殺案的名頭,可不是鬧著玩的。

許總下定決心整一套安檢系統,又說了幾句吉祥話,就走了。

*

天還不亮,海警便鳴笛到來。

由於案發現場保護良好,海警現場取證,調取了監控錄像,並給路洄、常子安,還有其他幾個目擊證人做了筆錄,並將趙西鋼拘留。

這個案子,人證、物證齊全,是比較簡單的案子。而譚紅經過治療現已經蘇醒,警察對她進行地簡單的問話,她的證詞和幾位人證的說法都對得上。

在海上發生這麽一出,向思意沒了繼續游玩的心情。

許總也不想他們繼續在船上呆著,又出動了一架直升機把路洄和向思意都接回到三亞的醫院。

張渚看到他們提前回來,就知道肯定出了意外,她沒想到的是居然差點發生命案。

在酒店休整了一天,向思意和路洄提了東西到醫院看望譚紅。

她的親屬已抵達三亞,不過因是刑事案件的受害者,警察只允許在規定的時間探視,所以向思意和路洄到達時並沒有什麽人。

在門口看守的警察說:“只有二十分鐘的時間,她身體虛弱,不要說刺激她的話。”

路洄點頭:“辛苦了。”

向思意推門而入,譚紅醒著,她帶著氧氣罩,雙眼空洞地望著天花板,聽到門開合的動靜,她微微偏頭,張張嘴沒發出聲音。

“譚姐,別動。”向思意急忙出聲提醒。

譚紅在船上進行了胸腔穿刺術、胸腔閉式引流術,因沒有開胸手術的條件,後經直升機轉送到最近的醫院。

經過緊急手術,醫生抽出譚紅胸前的大量的積血和血凝塊,並對她心臟右心室上的破口進行修補,終於將她從死神的手裏搶了回來。

譚紅的雙眼瞬間濡濕,兩行清淚滑落,短短兩天的時間,她看著蒼老衰弱了百倍。她看向路洄,通過口型能拼湊出“救命恩人”、“感謝”之類的話。

路洄沒什麽反應:“別激動。”

譚紅眼睛一錯不錯地盯著路洄,如果不是身體實在虛弱,她應該給路洄下跪感謝的。

如若不是這個年輕人救了她一命,她早無盡南海裏的成為一縷冤魂了,甚至連一具全屍都沒有,葬身魚腹。

向思意沒坐太久,看到譚紅正在緩慢恢覆,就和路洄走了。

出了譚紅的病房,向思意心中頗有些不是滋味,問:“不知道趙西鋼那邊怎麽樣了?”

“趙西鋼已經供認不諱了。”路洄道。

向思意憤憤不平:“譚紅是他的妻子,他到底因為什麽如此痛下殺手?!”

“根據警方的初步調查,可能又是一樁殺妻騙保案,趙西鋼在近五年內,前後為譚紅購買了三份意外保險,保額最高高達200萬,受益人均寫的是趙西鋼一人。他自認為在公海上殺人神不知鬼不覺,就算被警察抓住也奈何不了他。”

向思意聽完渾身僵直,近些年,社會新聞上頻頻出現的此類事件居然真實發生在自己身邊,除了感嘆社會怎麽變成這樣,剩下的就是毛骨悚然、不寒而栗了。

回到酒店,向思意見張渚欲言又止,還是打起精神問道:“怎麽了?出什麽事了?”

前天,張渚把最新的三亞旅游vlog發到了大號桉桉上,而崔泡泡也跟她差不多同時發出了新視頻,內容也是三亞旅游,不過側重點稍有不同,他的主要內容是答應粉絲的沖浪。

鐵粉知道他們是多年好友,但仍有粉絲猜測桉桉跟陸先生分手了,轉投崔泡泡的懷抱,桉桉、崔泡泡的評論區全部淪陷。

【泡泡是跟隔壁桉桉一起去旅游的咩】

【回樓上,你沒看完啊,視頻最後30s放的都是和桉桉的合照,他們兩個是好友啦】

【桉桉是不是瞎眼啊,放著陸先生這麽一個大帥哥不喜歡,去喜歡一個胖子,戀醜癖啊】

【你才是胖子!你們全家都是胖子!泡泡頂多不是個瘦子罷遼,BMI才25!】

【崔泡泡該不會是相思意和她男朋友分手的導火索吧。男小三?】

【盲生,你發現了華點】

【小三小三小三小三!】

向思意無奈地給崔泡泡打電話表示歉意。

“讓他們罵去唄,越罵我掙得越多。”崔泡泡倒是無所謂,“只是有一件事,桉桉,這個路洄相當不簡單,你得提防點他。”

向思意苦笑,她又怎麽會不知道。但她有什麽辦法,她早在三年前就上了賊船了。

“我跟你說桉桉,前陣子那個網紅大會,我原本坐你旁邊,後來非把我調到後排,你猜誰有這個能耐?我不說你也猜的出來吧?就是路洄。還有,我前幾天接到我爸的電話讓我趕緊回北京,我匆匆回去發現沒什麽事兒,後來才發現都特麽是路洄的招數!這人簡直有通天的法子,咱們只是平民,鬥得過這種人?”

“謝謝你泡泡。”事到如今,向思意除了“對不起”和“謝謝”不知道還能和崔泡泡說些什麽了。

崔泡泡“害”一聲,臨了還補充一句:“別說是我說的昂。”

“放心。”

*

有了這麽一遭狀況,向思意的海南之行提前結束了。

返程當天,向思意從免稅店裏買了一大堆東西,路洄任勞任怨地替她搬運行李。

向思意、路洄、張渚乘坐同一航班返京。

經過幾小時的飛行,三人抵達首都機場,張渚說:“我自己打車回去就行了。”她才不想當這倆人的電燈泡。

路洄的車一直放在機場的停車場裏,半個月的停車費就一千多,不過路洄也並不將這點錢放在眼裏。

半個月未開的車表面落上一層土,路洄隨意撣了撣,把向思意的四個行李箱放進後備箱,再把自己的小行李箱扔了上去。

向思意上了車就昏昏欲睡,最近她沒休息好,上了路洄的車反倒困意來襲,她拿出頸枕,夾在脖頸上,穩住頭,睡得很沈。

一連過了好幾個服務站,向思意終於睡醒了。

路洄找準時機:“想去衛生間嗎?”

向思意懵懵地靠在椅背上眨眨睡眼,感受下說:“嗯。”

路洄平緩地將車駛入服務站,向思意推開車門往衛生間方向走去。

路洄也下車透口氣。

北京已進入初冬,枝葉幹巴,鹹鴨蛋般的太陽懸在半空中,暈出一圈不盛的光芒,欲落不落。午後暖陽微醺,清爽的冷空氣幹凜舒怡,他靠在車前蓋上,望向不遠處正在抽煙解乏的司機們。

不抽煙的路洄此情此景也想來一根,倒不是為了消愁,而是緩解精神上的緊繃。

不一會兒,向思意回來了。冷風一吹,她精神了不少。

路洄斜靠在車門上,頎長的身姿在陽光下竟顯得有幾分孤寂。

向思意拉動後車門,車門紋絲不動:“……”路洄把車門落鎖了。

她立在車旁,等著路洄和她說話。

“桉桉,一周了,你考慮得怎麽樣了?”路洄還穿著在海南穿的單衣,一條腿站直,另一條腿彎曲,很隨意的模樣。可他的動作就出賣了他,他顯然有些緊張,說完他想說的話頭就偏向另一側,像是等待成績宣判的後進生。

向思意突然就笑了一下。

路洄頗有些惱怒:“笑什麽?”

“笑你還是我喜歡的樣子。”向思意道。

路洄全身僵住,落在向思意身上的目光都是顫抖的。

“路洄。”向思意低嘆道,“我承認我沒辦法拒絕你,也沒辦法忘掉咱們過去的美好。不過咱們有言在先,可以覆合,但是要有三個月的試用期,如果你不通過試用期,無論是欺騙、不忠還是其他什麽,只要是我產生抗拒,那咱們的試用就立刻終止。”

三年多的時光,一千多個日日夜夜。向思意被路洄霸占了視覺,侵占了聽覺。所有高興的事都有他的參與,所有悲傷的回憶也與他有關。

原來早在不知不覺間,路洄已經滲透了她的四肢百骸,抵達每一根經絡。想要去除他,不亞於刮骨療傷、抽筋剝皮。

向思意拼命抵抗了四個多月,她想證明路洄只是她的闌尾,沒那麽重要。可她這才知道,闌尾炎疼起來這麽要命。

她不是敗給路洄,她是敗給了自己不爭氣的心。她心裏很清楚,就算沒有郵輪上那驚心動魄的事情,她也還是會答應路洄。

路洄的雙眸猶如被煙花點燃的寂寥夜空,亮得不可思議。他克制地在向思意的眉心落下一吻:“桉桉,謝謝你還願意給我機會。我、我,我不會再騙你,我們會好好地走完後半生,我發誓。”

路洄的表情是純粹的,就像是得到棒棒糖的小孩兒,滿心歡喜,眼角眉梢都是笑意。

“我還需要你答應我一件事。”向思意推開路洄近在咫尺的臉,“以後不許對崔泡泡不禮貌,不許冒犯他的事。”

“我答應你。”路洄急急開口。

向思意皺起眉頭。

路洄答應得太爽快,爽快到向思意懷疑有詐。

路洄露出一抹苦笑:“桉桉,眼下這出兒,你哪怕是讓我殺人放火,我也會毫不猶豫地去做,更何況只是要我別再難為那個胖子,我當然做得到。”

“不要叫他胖子。”向思意又補充一句,“不只是對崔泡泡,而是我所有的朋友,你都要釋放你的友善。”

“行。”路洄說。

向思意知道今天路洄的嘴裏是說不出一個“不”字了。

路洄問:“那咱們的三月之約什麽時候生效?是從現在麽?”

向思意看著太過於美味了,陽光在她的臉上鍍的金都像是炸蛋周圍那一圈焦酥,誘人得很。

“明天。”向思意拉動車門,“開門吧。”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