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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 葉殊的招式一變,顧景的法子就失靈了。

倒也不是他打不了,而是葉殊每一招都極為簡練不說, 還招招致命,且無論是攻擊的角度還是時機都極為刁鉆。

他必須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才能做到避開傷害的同時還不傷到對方。

原本,他還以為葉殊臨場突然變招是因為在和他賭氣,畢竟葉殊的功夫大半都是他親手所教。

可一會兒後, 他就明白過來, 完全是自個兒自作多情了。

葉殊的目的不過是要將他拉出戰局範圍,讓他不能繼續指揮而已。

而且, 此時效果也已經顯現出來了。

他雖然還沒有看到船上的情況, 但耳邊的驚叫、慘叫聲做不得假。

有他的指揮, 海章郡水師還勉強能與葉殊手下戰個旗鼓相當。

現在嘛, 水師們顯然對這前所未見、詭異無比的戰鬥模式適應不良。

沒一會兒, 主船上已經呈一邊倒的局勢。

此時若是顧景在, 定會下令側翼船只改變陣形,對葉殊船隊呈包圍之勢, 充分利用己方人多、船多的優勢。

可惜,現在顧景被葉殊纏得確實無暇他顧。

水師將領習慣了聽命行事, 此時主船沒有命令, 其它船只便不敢擅動, 只在被攻擊時被動反擊。

同樣失去總指揮的葉殊這一方就完全不同。

葉殊一直認為自己所擅長的其實是尖兵攻堅, 對於全局戰局的部署便從來不會大包大攬。

每次都是召集諸位船長共同商議、共同推演,才定下幾套預案。

剛開始時, 船長們還被葉殊的奇思妙想按在地上摩擦, 歷經幾次實戰與多次對抗演練後,有一個算一個, 哪個船長不是長出來一肚子的彎彎繞?

那作戰的積極性與靈活性,完全吊打水師的一眾將領們。

有的船長讓全體船員裹得嚴嚴實t實之後,才起跳到對方船上,然後猛砸小罐子。

“好你個石牛!看著濃眉大眼的,竟然私藏了這麽多迷煙彈!前面葉頭領讓齊射的時候你小子肯定陽奉陰違了!”

壯碩的石牛充耳不聞,帶著人將還站著的敵人全部錘暈後,連忙帶頭噴水。

好一會兒後才扯開棉巾,洋洋得意地回懟:

“葉頭領說了,只要結果沒問題不用在乎細節,你嫉妒我們打得快就明說!扯那些有的沒的,有意思麽!”

“哼!誰輸誰贏還不知道呢!”這船長白了石牛一眼,突然銜住哨子,大力一吹。

只見他所在的船只突然轉到大順風方向,開足馬力全速前進。

幾乎是在一瞬間,水師中就有好幾艘船只忽然暈頭轉向互相沖撞不說,還差點被拉扯得翻了過去。

就在那幾艘船上的水師官兵們被摔得七葷八素的時候,天上像下餃子似的嘩啦啦跳下來一幫壯漢。

接著又有哨音響起,又有一艘船從不同方位轉到大順風方向,迅速沖了出去。

早前那一艘則已經繞到了另一個方位。

如此交錯下,那幾艘水師的船相互之間沖撞得更厲害不說,船只搖晃得也格外劇烈。

居然讓常年在水上訓練的海章郡水師們都被晃吐了。

更別說站穩反擊了,一時間紛紛被敲了悶棍。

石牛在旁看得破口大罵,“你們這幫不要臉皮的!這是在作弊,竟然聯合起來搞,雙桅船了不起啊!”

“葉頭領說了,只要結果沒問題不用在乎細節,你嫉妒我們打得快就明說!扯那些有的沒的,有意思麽!”

一模一樣的話,一模一樣的語氣,噎得石牛滿臉通紅。

“小猴子,你那幾桶油先給我貢獻出來,後面我再補給你!”

這時,好幾個人連忙拽住石牛,“船長你可不能被氣糊塗了啊,葉頭領明令不許火攻的!”

石牛將人一把推開,“誰說老子要火攻了!沖他們甲板上倒油,我就不信他們能站穩!”

“船長高明!”

然後嘛,水師那邊便有好幾艘船倒了黴。

可就在戰況越來越激烈的時候,卻有一支火箭朝著被潑了油的船只射去。

更讓人沒有想到的是,這支箭還是從水師船上射出來的。

顧景眼睛當時就紅了。

這一箭下去,會造成多少死傷且不論,這賬到時候一定會被賴到阿殊頭上!

他當即甩出暗器堪堪將箭矢打落,轉身便朝射出火箭的地方疾馳而去。

葉殊站在原地默默看了一眼,拾起脖子上掛的木哨,吹了一個奇怪的音律出來。

然後,葉殊這邊,一直穩穩停泊在最後方,之前完全沒有參戰的幾艘船突然就動了。

接著便有數不清的帆舟驟然出現,穿梭在整個戰場之上。

“阿殊……”

顧景提著染血的劍回來,羞愧得不知道要說什麽。

一而再,再而三的出現這種不聽命的人,確實是他疏忽了。

海章郡水師雖是他一手訓練出來的,可畢竟中間曾被公孫希掌控過一段不短的時間,他不該如此大意,沒有提前將可疑之人剔除出去的。

“你輸了。”

看著傲然而視的葉殊,顧景卻全身都透出了喜意,麻溜點頭。

“嗯。我輸了。”

阿殊肯跟他說話了!

葉殊看著笑得傻兮兮的男人,嘴角微抽,轉身看向整個戰局。

顧景立馬觍著臉跟了過去,默默站在葉殊的身邊。

停下細看之後,顧景才發現自己出了多少紕漏。

哪怕他已經當眾斬殺了兩人,想偷著搞事的人仍然不少。

就這麽一會兒,各個角度射出的火箭不下五支。

只不過,要麽被鄰近的帆舟所打滅,要麽被綴在外圍的船射掉。

居然沒有一支火箭能挨著被潑了油的船。

再有那偷偷下黑手的,往往還未得手,就被不知哪裏來的箭矢射暈。

“咦……這是?”

“演習安保隊,由我親自訓練的親衛隊和偵察隊擔任。”葉殊緩緩地回道。

顧景驚喜地轉首,再也顧不得戰場如何,反正他不指揮的話,水師想贏葉殊,那是不可能的。

見葉殊完全不看他,便沒話找話地問道:

“為何你們沒用竹竿,也能跳那麽高啊?”

“用了。”

“哦……那丁大當家呢?”

“駐守沽島。”

“你的船真的能防火啊?”

“……嗯。”

“阿殊,我退婚了。”

葉殊:……

“阿殊,對不起,其實那時候我記憶沒恢覆,我瞎……”

葉殊斜睨顧景一眼,“我看著像是很傻麽?”

“啊?”

顧景楞了一瞬,突然反應過來,葉殊是說她其實看出來他那會兒是在瞎說的?

“可……”

你既然知道,當時為何還……

葉殊沈默許久,才輕聲道:“……回程時才想明白的。”

看著眼前露出一絲落寂的女子,顧景很想將人抱進懷裏,可他手臂才擡一半又慫慫地放下了。

阿殊可以原諒失憶後向她交付真心的葉帥,卻不能接受已有未婚妻的顧景。

所以,她寧可顧景不記得她。

可其實,即使是失去葉帥記憶的那段日子裏,僅憑兩面,他就已經戀戀不忘,午夜夢回間,全是阿殊英姿颯爽的身影和奪人心魄的丹鳳眼。

“阿殊……我是顧景,也是葉帥,你可不可以……”

再接受我一次?

葉殊閉眼深吸一口氣,突然轉身,拽著顧景的衣領,一字一句地道:

“是個男人能不能說話別這麽拖拖拉拉猶猶豫豫的?”

顧景的膽子霎時間得到提升,“阿殊,我愛慕你。”

葉殊滿頭黑線,隨手一指,喝道:

“你精蟲上腦了麽?現在是什麽場合?”

明明是被葉殊喝罵,顧景心裏卻喜滋滋地,尤其在他眼尖地看到阿殊紅紅的耳廓後。

然後他就開始嫌棄仗打得太慢了。

反正贏不了,要不幹脆掛白旗吧……

只不過他的想法過於強烈了,還沒付諸行動,就被葉殊給看了出來。

只消葉殊橫過來一眼,顧景就老實了。

乖乖地站在原地,繼續默默地看著整個戰局。

然後他便發現,他不在的這一年裏,阿殊是真的用了不少心思在練兵和造船之上。

不僅兵種分得比海章郡水師還細,除了不同戰鬥職能的,還有專門的雜物兵,他甚至還在每艘船上都看到了郎中樣的人。

只不過,現在那些郎中們救治的對象大部分是水師中人。

另外,每艘船的兵種配置也很有講究,顧景靜靜地看了一會兒後,心驚地發現,阿殊的任何一艘船都能獨自應戰大部分的海上戰役。

可若集合在一起,又能配合無間。

難怪阿殊可以在短短時間裏便收服這片海域中的盜匪。

不過,相應的,也不知阿殊付出了多少辛苦……

“喲……下面打生打死的,兩位如此和睦,是不是不太好啊?”

文默到底還是抵不住好奇,跑出來看了。

然後就被氣得有點狠。

海章郡水師可是他大文朝最精銳的水師啊。

結果呢!

就他這個不知兵事的人來看,也知道如今已是被人按著在打。

而更氣人的是,都這麽個局面了,他的水師將領竟然一幅狗腿似的扒拉著葉殊在那看戲!

要不是理智尚存,高低他得賜對方一個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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