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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5章 [VIP] 後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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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5章 [VIP] 後嗣

司徒雲昭正站在龍案前, 端詳孟子衡從國庫拿來的一把蟒弓,是當日晁京為了討好司徒清洛進獻而上的,弓身由玄鐵打造, 據說威力無比, 不畏冰火, 不畏刀槍。

一道滄桑沙啞的聲音傳來:“皇上好雅興啊。”

司徒文敬雖則拄著拐杖,行動卻不見遲緩,依舊行了禮, “老臣參見皇上。”

司徒雲昭面色淡淡的,嘴上卻很客氣,“何須多禮。朕在賞弓, 卿不妨試試?”

司徒文敬雙手拄著拐, 語氣中卻不見幾分恭敬,“不了, 臣這一把老骨頭, 拉不開弓嘍。”

司徒雲昭倒是聽得出幾分倚老賣老之意, “來人, 賜座。”

司徒文敬坐了下來, 雖則滿臉皺紋, 頭發和胡須花白, 但他目光銳利, 聲音洪亮如同古鐘,絲毫不見老態。

司徒雲昭略作關心,“朕登基以來事務繁忙,一直無暇宣召, 司徒卿近來身子可好?”

“一切都好,多謝聖上關懷。老臣如今一個閑散官職在身, 每日無所事事,得閑休息,自然好得不得了。”

任誰聽不出話語中的陰陽怪氣。孟子衡翻了個白眼,硬擠出了個笑容,轉過身來,“桓王,許久不見。”

司徒文敬語氣頗為譏諷:“喲,原來孟相也在,恕下官眼拙,方才不曾看到。下官早已不是什麽桓王了,孟相可莫要亂叫。”司徒氏一幹人皆被剝了爵位,但宗室中還有不少在朝擔任官職之人,只要身有官職,無論能力高低,司徒雲昭都給了這個面子,留用了。司徒文敬因為一直曾有銀青光祿大夫的四品閑散官職在身,後司徒雲昭登基,又給他擡為了三品金紫光祿大夫,他的嫡子司徒清榕也有言官的官職在身,所以父子二人依舊住在原來的府邸,在朝中效勞。除了撤去了王爵待遇與王府牌匾,其餘一應禮遇幾乎未變。

孟子衡似乎倒也不生氣,依舊笑嘻嘻地,“我一時口快,司徒大人莫計較。”

司徒文敬嗤笑了一聲,上下打量了兩眼孟子衡,又轉開頭目視前方,語調拉長,“對了,還未恭喜孟大人高升啊。”

“哪裏,大人客氣了。你我皆是為聖上效力,沒有聖上英明和大人當日仗義執言,何來我今日富貴,現下朝野上下、滿朝文武,何人不知司徒大人高風亮節、忠肝義膽、從龍有功。如今民間誇讚您老人家的文章都滿天飛呢。”

孟子衡說的倒是實話。司徒文敬卻不給他一個正眼,目視前方,也絲毫沒有起身的意思:“下官老了,腿腳不便,就不起身給右相大人行禮了。”

“無妨,既是聖上賜座,大人自然不用起身。”

司徒雲昭把玩間將弓拿了起來,對著前方,用了力拉開弓弦,作出平日拉弓射箭的姿勢來,孟子衡在龍案一側捧場,“哇,聽說此弓拉開需要極大力量,聖上果真厲害!”

他一邊捧場一邊給司徒文敬介紹,“聽說三百年前玄朝時期的赫連將軍曾刺殺過蛟龍,這把弓上的弓弦便是蛟龍的龍筋所制作的。”

孟子衡話畢,司徒雲昭突然間將弓調轉了個方向,沖向了司徒文敬。

司徒文敬下意識地驚嚇著後躲了一下,連手中的拐杖都瞬時握緊了,隨即才反應過來這只是一把弓,壓根沒有箭,頓時掛不住了臉面,臉色鐵青。司徒雲昭將弓放了下來,彎了彎唇角,“可是嚇著司徒大人了?”

司徒文敬面子上掛不住,連忙起身,“既然皇上在賞弓,臣就不擾皇上雅興了,先行告退了。”

待司徒文敬出了殿,司徒雲昭將弓扔在龍案上,坐回龍椅上,眉目瞬間變得幽沈。

孟子衡將弓擡回盒子裏,“看來老頭子是不滿自己被剝了爵位,來這耀武揚威了。皇上登基以來,他是唯一一個被晉升官職的前朝宗室,還不夠麽?都已經改朝換代了,一個金紫光祿大夫竟還滿足不了他的胃口。他今年都耄耋之年了,難不成還想做太傅麽?”

司徒雲昭聲音沈沈的,“朕已經料想到了,人心向來如此。有了一,就會想要二。留了命,就會想要名,留了名,就會想要高位。”

孟子衡雙手叉腰,怒火攻心,忍不住拔高了音量,“這幫人心不足蛇吞象的蠢貨!!若非聖上您,他那嫡子早做了司徒清洛那混球的刀下亡魂。您記得麽?當日司徒清榕被下大獄,在永陽宮前,他如同個喪家之犬一樣,求著面見自己的侄兒。早知如此,當日皇上就別心慈救他那嫡子,就讓他白發人送黑發人,如今墳都該讓他哭塌了,還由得他今日來這禦前耍威風?”

“現下只是剝了他的前朝爵位,依舊讓他三品榮休,連府邸都允許他們住著,他兒子也繼續做著官,前途一片光明,朝野上下皆誇讚他司徒文敬是大義滅親、輔佐新帝的英雄,他反倒不知足了起來??”孟子衡本是十分看好他的兒子司徒清榕,有著不同於司徒家其餘人的文質端方,又不失骨氣,當日他不顧生命在朝堂之上頂撞司徒清洛也可見一斑。卻未成想他的父親如此不識擡舉。

“司徒清榕倒的確是個人才,他兒子司徒茂也被他教導得很好。至於司徒文敬,他母妃出身高貴,他本人曾也是大穆皇帝屬意的太子人選,後來宗室又唯他馬首是瞻。他自然受不了這天差地別的待遇。”

孟子衡想起方才司徒文敬對著自己陰陽怪氣的模樣,就翻起一個白眼,“他們這些前朝宗室,尾大不掉,從親王到侯爵,沒有一千也有八百,好吃好喝的榮養著,吃了多少國家的糧餉?大難當前,又有幾個人肯出來分一杯米給那些難民?當日靖州涿州出事時,加起來捐出的米糧也沒有臣一人捐出來的多,更罔論跟聖上您比!”

孟子衡急火攻心地在大殿裏走來走去,指著門口,神情激動,“包括司徒文敬那些個老頑固,當日若非他兒子出事,若非他們怕有一日司徒清洛這把火燒到他們頭上,他們會來反司徒氏?他何時在乎過那些百姓的興亡?司徒清洛偏寵孟九安楊騫這兩個小人,當日派他們出征時,咱們的人,鎮東將軍和懷化將軍都遭了貶斥,司徒清洛怕您出征,直接對您發難,可有一個人站出來為您解困?可有一個武將自行請求出征?若不是您後來派重樓前去靖州,還不知道孟九安這個小人,大敵當前還在軍帳裏帶著副將和娼、妓尋歡作樂!您再晚登基一日,輔國將軍再晚一日到,整個西南就該灰飛煙滅了!他們這些所謂的宗室吃著國家的糧餉,在乎過這些麽??”

司徒雲昭摩挲著手上的扳指,語氣淡淡看了他一眼,“你沒聽麽,坊間已有傳言,說朕對前朝宗室太過苛刻。”

說起此事孟子衡就氣不打一處來,漲紅了臉,“食君之祿,忠君之事。這些前朝宗室若是如今還吃著大秦給的俸祿,那他們忠的是誰的事呢?恐怕還是念念不忘的大齊吧?他們若全都留在長京,恐怕全都會像今日的司徒文敬一般,三天兩頭攀關系走小路,勾結成黨!人心不足蛇吞象,不知饕足,動搖江山!”

“古來改朝換代哪來的和平?而且,聖上已經夠仁慈了,還許這些有官職的,無論為百姓做的事多少與否,都留在了朝廷裏。因為搬遷繁瑣,連府邸都許他們住著。只把那些靠著虛銜游手好閑吃空餉的趕到幽州。依臣看,就該讓他們有無官職在身的皆一樣待遇,全部滾去幽州!”

司徒雲昭鳳眸微瞇,睨了他一眼,孟子衡頓時意識到自己口不擇言,連忙跪了下來。禦座之上的已經不是昔日的平南王,而是天下人之君了。

“臣情急之下出言無狀,請萬歲責罰。”

司徒雲昭靠在龍椅上,語氣寡淡:“起來吧。你的性子,朕還不了解麽。此事總也得解決。司徒文敬畢竟有從龍之功在身,若是不念及他的功勞,朝野上下必會誹議。”

入夜。

“皇上,在此處睡下,會著涼的。”

微弱的燭火搖曳,司徒雲昭半夢半醒間,模糊地聽到一個溫柔的女聲,見到眼前有一個著公主釵環宮裙的女子,頓時清醒了大半。

司徒雲昭醒來,頭痛欲裂,才看清眼前之人,“晴兒,是你啊。”

自己登基以來一直睡眠不好,如果不伴隨著藥物,是壓根兒難以入睡,有時更是徹夜不眠批改奏章,今日黃昏時漫步著就不自覺來到這長樂宮了,熟悉的地方,甚至還有一絲熟悉的味道,想坐在椅上閉目養神休憩一會兒,沒想到竟睡著了。

司徒雲昭在看清來人時眼中快速劃過的一絲失望還是沒有逃過t自己這個妹妹的眼睛。司徒雲晴雙目如同一泓清泉,柔和清雅,“皇上,方才宮人四處都尋不到您,我猜您是到這來了。”

司徒雲昭嘆了口氣,按壓著太陽穴,沒有答話。

司徒雲昭自登基三個月以來修身律己,勵精圖治,平靖州、涿州叛亂,廣開糧倉、施仁政,安撫百姓,連司徒清洛所在位時制造的朝野上下不堪亂象都平定了。雖則如此,但大齊王朝畢竟存續了百年,也有不少英明君主,百姓雖然面上恭順,心底還是更習慣和忠於大齊,所以有些民間才有皇帝苛待宗室之言,百姓之心一時半會還難以扭轉,需要靜待時機。

朝野上下欣欣向榮,局勢穩定,朝臣自然也就關心起司徒雲昭的後嗣之事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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