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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3章 [VIP] 女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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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3章 [VIP] 女帝

司徒清瀟的面上, 幾乎看不到血色。她搖搖晃晃地走著,身上的白衣破碎,淩亂的發絲撩撥著沾血的白頸, 昔日清亮的眸子空洞洞的, 不見半分神采。如同在這個深冬新歲跌落在冰冷的河裏, 任由河水漫過手腳直至鼻尖,四肢浮浮沈沈,完全失了力氣, 整個人如同一具行屍走肉的空殼,任由腿腳麻木地向前走著。

像是親手剪斷了兩人當初用鮮血染紅的命運的紅線,甘於從此再無交集。

宮殿裏彌漫著濃濃的血腥味道, 司徒清洛的死狀慘烈, 胸口的模糊的血肉都翻了出來,他圓睜著眼睛, 像是不願相信眼前的一切, 也不瞑目。最後屍體如同草芥渣滓被宮人們拉了下去。

百官俯首, 司徒雲昭背對著百官, 冷淡地出聲:“太傅, 你可要看一看你的徒弟?”

陸太傅整個人趴伏在地上, 重重地叩首, 將腦袋都砸出了聲響, “臣不敢,司徒清洛偏信孟九安等佞賊,令靖州黎民水深火熱,實在死有餘辜!平南……不, 皇上,您是救贖百姓的天命所向!”

眾人都恨不得將頭埋進地上, 生怕司徒雲昭下一個清算的就是自己。

司徒雲昭沒有再言,只是一步步走向高位,可是每一步,就像行走在刀尖上,把身體心臟都插得鮮血淋漓。

今有司徒雲昭承襲天命,登基皇位,通令四海,萬民俯首。

司徒雲昭登基,第一件事便是改國號為秦,追封先平南王司徒益為明德皇帝,先王妃為端和皇後。建元正興,改旗幟,從金色,將都城更名為長京。自此大齊王朝便落下了帷幕,這位曾經翻手為雲覆手為雨的一代女權臣,成為了女帝,開啟了大秦王朝的盛世。

朝堂上下皆知,司徒雲昭的先祖秦氏,當年與太祖皇帝共同打下了江山,這才被賜姓司徒。這天下最初本就有秦氏的一半,司徒雲昭此舉也並不意外。而因為先平南王的故去,司徒雲昭一直以來都對司徒氏恨之入骨,理所應當地,也對這個姓氏恨之入骨,就在眾人紛紛揣測新皇會否將自己以及族人的姓氏改回為秦,意外的,司徒雲昭並沒有這麽做。

司徒雲昭的新皇龍袍、龍靴、平天冠,皆由禦衣局連夜趕制,登基需要準備的大小事務也預備得妥帖完善。偌大華貴的乾陽殿中清掃去了血汙,迎接著新主的到來。

前日,王朝才經歷了帝崩王薨之變,可是群臣百姓,多數竊喜,司徒雲昭為王時統禦有度,威嚴甚深,萬民所向。登位之後,開倉放糧,安撫難民,朝堂上下皆是一派井然有序。

司徒清洛奢侈淫逸,不顧黎民,更是偏聽偏信孟九安,本已有勝仗之勢,可孟九安貪生怕死,臨陣脫逃,這是比打了敗仗更下作千萬倍的事,之後導致軍隊無首,對方乘勝追擊,所到之處死傷慘重,只能連連後撤,導致靖州一片混亂,一時間民怨沸騰,也磨滅了百姓對他抱有的最後一絲期待和桓王對他的最後一絲親情的顧慮。

如今司徒清洛被親兄長所殺,聽說慘死在龍椅前,百姓歡呼雀躍,王朝終於有救了。

登基大典前日,天寒得徹骨,乾陽殿敞著朱紅雕花的大門,夜裏的寒意裹挾著凜冽的北風刺骨地襲來,司徒雲昭就坐在冰冷的龍椅,她撫摸著通體剔透的傳國玉璽,明明是晶瑩滑膩的觸覺,卻像是長滿了刺。

明明一切該塵埃落定了,她的心卻像是被人攥在掌中,被揉搓擠壓,釀出了血漿。無望在蔓延,於沈靜處崩裂。

這位次日就要登基的新皇,就在這冰冷的龍椅上枯坐了一夜,看著月明星稀直至t東方日出。

正興元年,初五。

一早便是開國登基大典,司徒雲昭一早便去了天壇祭祖,一路上百姓皆在道路兩側跪拜,禦林軍儀仗兵馬齊整,直排到了城外。司徒雲昭命人將所有司徒氏先祖的牌位全部移出,換為了秦氏先祖,司徒雲昭行祭過後,乘龍輦回到皇宮。

司徒雲昭身著象征帝王權勢的金黃袞龍袍,頭戴華貴莊重的十二琉冕,在百官的朝賀叩拜下,一步步走向了那冰冷華貴的赤金龍椅。

走過朱紅的地毯,仿佛走過了這一路的刀山劍樹,萬千枯骨、父母俱亡、徹夜心疾,這一切在此刻仿佛才能煙消雲散。

宗室百官俯首,“恭迎新帝登基。”

三次山呼,“吾皇萬歲。”

年僅二十三歲的女帝,即便做了帝王也難掩昳麗之姿,矜貴之色,她神色威儀,長身玉立,透過十二琉掃視過群臣,宛如天神下凡,昂然自若,游刃有餘,自是一派不容反抗的氣魄。

傳令官報:“啟稟皇上,致遠將軍在外求見。”

“宣。”

致遠將軍進殿,叩拜過後,端方地跪在地上,“微臣救駕來遲,請聖上責罰。”

司徒雲昭眼神晦暗不明:“你未得皇命,擅自回京,有何意圖?”

實則司徒雲昭早已知曉致遠將軍的動向,這一步依然在她的計劃之中。

司徒雲昭為帝後氣勢更加壓迫,久經沙場的將軍竟恐懼得有些微微發抖,“回皇上,微臣聽聞靖州涿州接連起義,實在不能坐視不管,那孟九安、楊騫絕非良將,微臣只想勸阻此事,所以情急之下,無詔回京,請聖上責罰。”他遠在幽州便聽聞了許多司徒清洛的荒唐行徑,可是無詔不得回長京,他只好忍耐,直至靖州涿州接連爆發起義,致遠將軍實在坐不住了,立刻快馬加鞭趕了回來。

“自是該罰,不過,”司徒雲昭話鋒一轉,“朕這裏有個戴罪立功的機會。”

致遠將軍立馬叩首,“臣願意戴罪立功!”

“孟九安戰前脫逃,靖州軍隊群龍無首,你可願接替孟九安之位,到靖州平亂?”

致遠將軍有些驚詫,“真的可以嗎?皇上,臣萬死不辭!”

“朕冊封你為正二品輔國大將軍,到靖州平亂。朕只給你三個月時間,你若成功平亂,朕既往不咎,若是失敗,便是新賬舊賬一同清算。”

致遠將軍本就樂於沙場奔波,保家衛國,連忙叩首謝恩。

司徒雲昭恩威並施,其餘擔憂司徒雲昭會否清算舊賬的諸臣才算松了一口氣。

自她登位,大赦天下,重整軍隊,安撫難民,左相仍由元仲擔任,晉孟子衡為右相,姜瑤為正二品太常卿、前鎮南將軍為正三品懷化大將軍,接替楊騫到涿州平亂。

不足兩月,靖州涿州接連傳來捷報,戰爭已到收尾階段,不出一月便能班師回朝。

不知是不是一種錯覺,司徒雲昭自從登基之後,按理說完成了心願,可以松下一口氣,可卻比起從前為權臣時,更見冷硬,甚至兩月來不曾展露過一個笑顏,近臣或許能猜到一星半點,底下人只得小心翼翼地侍候。

晚間,禦書房燭火搖曳,司徒雲昭坐在龍椅上處理堆積的朝政,她一貫的明艷異常,身著九龍團服,周身縈繞著凜然不可侵的寒意。

“皇上,太常卿姜大人求見。”

司徒雲昭頭也未擡,“讓她進來。”

姜瑤恭敬地叩拜,“臣姜瑤參見皇上,吾皇萬歲。”

司徒雲昭始終淡淡的,“不必多禮了。”

姜瑤手拿出一疊奏章,“皇上,近日都察院多次彈劾陸太傅父子,當初司徒氏在位時,利用職務之便,大肆結黨營私,聚斂錢財,貪汙數額巨大。”

司徒雲昭用朱筆在紙張上做出批示,“這些當日司徒氏在位時,朕就有所耳聞。”

“是,聖上英明,當日臣還是左都禦史時,都察院的言官就多有彈劾,不過都被司徒氏包庇,擋了回去,陸太傅父子便開始打壓言官,罪行累累。但自從皇上登基,他們倒像是鵪鶉一般縮頭乖戾了。”

司徒雲昭美麗幽沈的眸倒映著搖曳的燭火,“既是往事,如今改了朝換了代,也不能不追究,你通知刑部三司,前去拿人封府。”

“是。”姜瑤領命,“皇上,那司徒清漾還軟禁在玉明宮,皇上若是不想親審,也可以直接了結。”

那日大殿之上,擒拿了司徒清漾,司徒雲昭並未將她下獄,而是命人將她關押在五公主自己的寢宮裏,不過兩月過去,司徒雲昭再也沒有過問過。

連司徒雲昭的近臣從前都不曾註意過這個柔弱的五公主,更不知司徒清漾何來的恨意要在那日大殿之上置司徒雲昭於死地。

司徒雲昭擡了擡眼,眼中陰鷙乍現,似乎是早有預測,“不急。”

“還有一事,聖上,”姜瑤頓了頓,半晌才說出口,“關於前朝宗室公主的安頓問題……是否要同前朝宗室王和司徒氏的後妃一樣,遷居幽州別宮?”

司徒雲昭登基稱帝之後的一系列措施,令前朝司徒宗室皆被貶為了庶人,莫說往日的尊榮,如今地位連平民都不如,且令他們全部遷居到幽州苦寒之地的別宮,除卻尚且衣食無憂,連軟禁都不如。

司徒雲昭要落下的筆微微顫抖了一下,頓在了離紙張還有一寸的地方,朱紅的墨滑落下,在紙張上暈染開了一片紅。

自從那日開始,司徒雲昭刻意忽略的一切仿佛都在這一刻暴露在光下,迫使她,不得不去面對它。

心底仿佛生出了許多條藤蔓,將心臟緊緊地纏繞,包裹,裹挾地悶痛。

一向清冷倨傲的聲音竟有些沙啞:“一應遷居,不許一人留在長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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