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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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兄弟

蘇纓是被一陣鞭炮聲給炸醒的。

劈裏啪啦的響動尚在耳側, 蘇纓翻身起來,扶著還在發蒙的腦袋下意識道:“打起來了?”

嬤嬤手裏端著衣物首飾,忍不住抽動嘴角。“京城有陛下鎮守, 國祚穩定, 怎麽敢有人攻打?”

敷衍笑了兩聲,蘇纓這才看清她手中所拿的東西,艷紅的裙子, 可真是奪目。心中不免生出些不好的預感, 蘇纓問道:“你這是何意?”

“陛下有令, 萬壽節之日, 請您上宮門觀禮。”

在京城沸沸揚揚這麽長時間的萬壽節,總算是到了。蘇纓沈了沈面色, 還在猶豫之時,就被嬤嬤拉起來套上衣裙按在梳妝鏡前。

小丫鬟還在問, “嬤嬤, 該梳個怎樣的發式?”

“所有頭發都梳上去, 確保能看清楚她的臉。”

啪嗒一聲,蘇纓按著妝奩的鎖扣, 手掌心中都被印了痕跡。

皇宮之中, 皇帝伸手接過每日的補藥,沖旁邊的太監問:“可都安排好了?”

“陛下放心。”

這才獰笑一下, 皇帝仰頭將藥喝盡。今日,便由他來唱一場甕中捉鱉。

容不得蘇纓拒絕,嬤嬤就已經將她安排好了一切送上馬車,她的雙手照舊又被綁了起來。忍著心裏的罵聲, 蘇纓難免焦急。

讓她穿如此耀目的紅裙又高站宮墻之上,皇帝想要做什麽已經明顯能猜到。這麽明顯的誘餌, 晏濯安應該是不會上鉤的。

如此安慰著自己,蘇纓被推到宮門之上時,還是忍不住探頭往下看去,熙熙攘攘的人群正在往宮門走。

為皇帝賀壽的不止是朝中文武百官,公侯伯爵,還有不少的外光邦交使臣。所有人早都在半個月前就來了,今年萬壽節不比尋常,此前他們大多數都只能在宮門下遙遙禱祝,今年卻被允許進入宮中親自面見陛下。

無上的榮光,所有人都是一副精神抖擻的樣貌。

不知是哪個人先瞧見了蘇纓,驚喝一聲仰起頭來,所有路過的人便都會訝異的看她幾眼,猜測她的身份。

而蘇纓全無在乎,視線在下面掃過一圈之後,略微放下心來。

他不在。

“這般明顯的設局,他不會來的。”蘇纓轉頭,對著嬤嬤和她旁邊的禁軍說道。

嬤嬤插著雙手,“只管站著就行。”

搖搖頭,蘇纓無奈,眼看著太陽升了起來,便往另一旁避了避。就在此時,一道不知從哪裏折射過來的光猛然晃了晃眼睛。

一輛十分華貴的馬車破開人群,緩緩駛來,足有兩匹馬拉車,車身有半個屋子那麽大,半人高的車輪上雕著精美的花,絲綢所制的車簾在隨風輕晃。

蘇纓瞳孔緊縮,趴近了去看,馬車旁行走的人也若有所思的擡起臉,正是卓公公,她沒認錯!

她急切的揮動著手,想要說些什麽的時候,被嬤嬤猛地拽了回來。

“廢太子回京,恭祝陛下萬壽無疆!”

周遭臨近的人瞬間爆發出驚嘆,隨後不約而同的讓開不敢靠近。

卓公公的喊聲震耳欲聾,蘇纓瞠目結舌,不知道他們葫蘆裏賣得是什麽藥。可她已經沒有多想的時間,就被嬤嬤與禁軍壓著下了宮門,匆匆往後回頭去看的時候,只能瞧見華蓋已徹底踏入。

手腕被扯痛,蘇纓只能被迫回過頭來,被壓著往宮中走去。

如潮水般的禁軍湧了出來往車駕殺去,可都被後面的侍衛們攔了下來,卓公公親自駕著馬車平穩的往裏,無人敢攔。

一路喊殺,血染紅了宮道。

待終於感到武英殿的時候,四周都不再見一個人,眼前出現了高聳的臺階,卓公公終於叫停了馬。

他短暫的沈默片刻,才側過身將轎簾拉起,“殿下。”

晏濯安擡眼,看著屋檐與宮墻上明晃晃的弓箭手,譏誚彎唇。他今日只穿了一件最普通的月白長衫,猶如布衣,走下車來慢條斯理的整理衣冠,他步步往上。

殿門大開,徑直能看到高高在上的皇帝端坐於龍椅之上,同樣面無表情的看他。

“逆子,你還敢站在朕的面前。”

踏足殿內的瞬間,皇帝就沈沈喝了一聲,晏濯安這才看到,跪在兩邊瑟瑟發抖的全是宗族大臣。

目光輕蔑的掃過他們,晏濯安腳步沒停,徑直朝著龍椅而去。

“唰!”直到皇帝身邊的禁軍抽刀上前來,擋在他面前。

“朕本想留你條命,奈何你實在悖逆猖狂不知悔改,今日當宗族重臣之面,朕便要親自奪你性命,以安國祚!”皇帝按著扶手,沈聲道。

晏濯安勾唇,“父皇不是第一次殺我了,好說。”

瞳孔緊縮,皇帝莫名覺得這冕冠重的他有些喘不上氣,晏濯安就站在面前,他竟不得不仰起頭去看他。

“殺我之前,蘇纓還我。”晏濯安輕輕笑著,俯下腰同他對視。

這九五至尊的眼睛,原來也被累年來的酒色沈得渾濁不堪。

皇帝逐漸用力的捏緊龍椅,忽的爆發出一聲大笑。“一具屍體,還你又如何?”

臉上的笑意一寸寸剝落,晏濯安凝望著皇帝,從一開始他就看到了站在宮門上的蘇纓,瘦了許多,他們給她準備的衣服不合身更不好看,讓她就像是無依無靠掛在那裏的木偶。

在看到他的瞬間,心臟的刺痛感就幾乎讓他要喘不上氣,他親眼看著她被拉下宮門往裏跑。直到那些禁軍們沖殺上來。

原來不是為了攔他,只是為了阻攔他的視線。

“你就該是個卑劣無恥的人,還妄圖有人來愛你?”皇帝緩慢站起來,用力拽了拽冕冠的繩子,呼吸好似順暢了一些,他就惡毒的繼續開口,連冕冠歪了都顧不上,“你就該萬人唾罵,千刀萬剮!”

他最後幾個字近乎是喊出來的,聲音都開始嘶啞,眼底爆發的竟然是濃烈的恨意。

晏濯安額頭上青筋浮動,似是在竭力壓抑著情緒,眼眸是一派濃郁的墨黑。他的雙手用力的握著一個東西,從縫隙中能隱約看出來,是一塊碎裂的子辰佩。

皇帝還想要再說些什麽的時候,眼前突然開始發黑,他身體搖晃兩下跌坐回龍椅中,冕旒急切的晃動著,擾亂他本就模糊的視線。

他用力的睜開眼,就見這幾日常用的貼身太監,默默站到了晏濯安的後面,他頓時瞪大了眼,瞬間想起這幾日來他每日服用的補藥。

“師父。”太監恭恭敬敬的側過身,對卓公公拜道。

卓公公的背第一次在這大殿之中挺的如此直,他往旁走了幾步,好讓皇帝看清楚自己的臉。“陛下,奴才剛入宮的時候,侍奉的是大皇子。”

年歲已經這般久了,卓公公還能記得那時他剛入宮,還是個心腸軟什麽都害怕的小太監,大皇子才五歲,若是在他們鄉下,那是招貓逗狗惹人煩的年紀。可是大皇子見他第一面就牽起了他的手,私底下叫著他阿兄,請他陪他睡覺。

“奴才鬥膽,今日便為大皇子鳴一次不平。”卓公公用力的從胸腔中發出聲音,“不知大皇子到底做錯了什麽,您這個親生父親會殺死才不過十歲的他。”

皇帝猛然掀起眼,他往下看去,所有的皇族子弟也仰起頭看著他,面上皆是憤懣或疑惑,卻無一人意外,他頓時側頭看向晏濯安。

卓公公道:“殿下查清兄長之死,已告知天下眾人。”

頓時握拳,皇帝上挺著坐直身子,嚴謹的衣領都松散開,“那是朕的兒子!朕給了他命,憑何殺不得?”他的手指向晏濯安,“就連他,也是一樣,誰敢置喙?”

皇帝威壓的眼神掠下去,眾人皆避開低頭,不過是依附於皇帝的所謂族人,能有什麽骨氣。

皇帝用力喘息著,壓下越來越難受的身子,狠毒看向晏濯安。“朕死了,你也活不了。來人!”

一滿身是血的禁軍從殿門緩緩走入,手中像是捧著什麽。

“你不是要蘇纓嗎,我給你。”皇帝扶正了他歪斜的冕冠,笑聲如同漏風的鐵皮板,刺耳難聽。

晏濯安瞬t間轉過身,他目光往下落去,就看到禁軍手裏捧著帶血的發帶。

是她今日佩戴的。

與此同時,殿門中湧入不少禁軍,足足將這裏圍了三層,裹著狐皮的晏佑珵咳嗽著站進來,病態的面容上緩緩一笑。“見過父皇,皇兄。”

禁軍們手中舉刀,寒光閃爍,殺氣騰騰。

皇帝眼眸立刻爆發出光亮,他呼哧呼哧的笑著,“沒用的東西,還真能為了一個女人自尋死路,給朕殺!”

話音響徹在殿內,卻沒一人有所動作。

“楞著做甚,殺呀!”皇帝嘶吼著,他莫名慌張起來,用力的抽出自己的佩劍,動作太大,頭上所戴的冕冠終於飛了出去,啪嗒砸落在地,玉珠四散跳落。

與此同時,所有禁軍們終於有所動作,頃刻間列成兩隊圍住所有宗族重臣,另一隊舉起刀劍直對帝王,原本當在晏濯安面前的那名禁軍也轉過身,站立在晏濯安身後。

“逆子,逆子!”皇帝遠遠看到還沖他微微笑著的晏佑珵,大喊一聲,猛地沖向晏濯安。

步伐浮動虛弱,舉著的劍都在搖晃,晏濯安甚至沒有躲閃,擡手一攔就輕易將皇帝手中禦劍奪過來,同時劍花一轉,劍尖就對準了他的脖子。

“嗬!”皇帝手腳並用的趴在地上,威儀全無,只剩狼狽。他大口喘著氣,不解的看向晏佑珵,“為什麽?”

他一直把這個兒子當作真正的繼承人培養,從小暗中保著他留在京城,僅有的一絲父親溫存也給了他。只要殺了晏濯安,他就是太子,他為何要反?

晏濯安盯著他,卻也對後面問:“我也想問,為何?”

他固然急著要將蘇纓接回來,可也沒有到全無神志的地步,他今日原本是有別的安排打算,本該是有替身代他入宮,他則會在城外等蘇紋領軍飛馳而來。可就在出發之前,晏佑珵來找了他。

看上去病弱不堪的扶著門沖他笑,問他敢不敢賭上一把。

拉著自己的狐皮領子,晏佑珵笑意不改,蒼白的手卻在忍不住的顫抖。“我早與皇兄說過實話,只是皇兄不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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