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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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樓
太子府相距不算遠, 很快晏濯安就將蘇纓帶了回去，下馬的時候，蘇纓扭頭看了他一眼。
殿下唇角輕繃, 臉上神色淡漠, 看上去絲毫沒有想跟她多解釋什麽的念頭。蘇纓張張嘴唇，也終究說不出話來，只好退後半步。
晏濯安尚坐在馬上, 垂下眼眸看了看她, 驅馬轉身。“進去吧。”
分明看上去也沒什麽不同, 蘇纓捏了捏袖口繡著的回字紋, 沈默著目送他遠去。等瞧不見人了之後，她轉身進去換了件衣服, 便又走了出來。
這次沒有叫馬車，蘇纓也沒有帶多餘的下人, 孤身又回到了沈府門前的巷子裏。還沒走上兩步, 斜裏突然出來一個人, 攔住了她的去路。
“本王還以為，蘇小姐不會來了。”
因他的突然出現顫抖了一下身子, 蘇纓穩住心神, 勉強笑笑。“寧王殿下。”
“既然來了，便走吧。” 晏佑珵負手, 走在她前面帶路。
片刻之前的沈府門前，就在晏濯安進去之後，晏佑珵到了她的面前，第一句話就是她要不要去救她的弟弟。在蘇纓不知道的這段時間裏, 她那二弟竟然回了京城，似乎還陷入了麻煩之中。
經上次蘇府那一鬧之後, 莫說是她，連紅杏都會被蘇府拒之門外。蘇纓又不想再驚動殿下，曾經或許她能坦然的把家裏難堪之處擺放在他面前，可如今她就是不願。總之先跟過去看看情況，再做打算。
左右寧王殿下，也不至於故意欺瞞刁難她什麽。
正想著，他們停到了一處民宅之前。
蘇纓奇怪的四下打量，“殿下是說，我弟弟在此處？”
“來都來了，進去看看不就知道了。”晏佑珵說著，一把推開門。
這院子和尋常人家都沒有差別，只有一進院落，看上去耳房中並沒有住人，也未見有什麽奴仆。窗臺上甚至都落了一層灰，唯有裏屋周圍的地幹凈些，蘇纓一面觀察一面往裏走。
井邊搭著兩個架子，上面掛著幾件衣服，看上去是剛洗過的，地上殘留著一灘水。細嗅，還有淡淡的血腥味。
蘇纓臉色一變，兩三步上前去推開門，就徑直瞧見床上趴著個人，似是衣衫不整。
正楞神之際，忽的一雙手從後面環上來，遮住了她的眼睛。
“蘇紋，本王帶你姐前來看你，且收拾一下。”
“阿姐……誒呦，是。”床上趴著的蘇紋扭頭看到他們，忙不疊的想做起來，可受傷的後背扯得他一疼，又唉聲連天的拉好衣服撐著趴起來，額頭先沁出了一層的汗。“好了。”
搭在她眼睛上的手放了下去，蘇纓眨眨眼，兩三步走上前。血腥味更重，他後背甚至還隱約有了血漬，她驚愕的問：“這是怎麽回事？”
先偷瞄了遠處站著的晏佑珵一眼，蘇紋撇了撇嘴角，“不關你事，你少管。”
蘇紋本就是個渾不吝的性子，他們第一次見面的時候，他已是十三歲的半大小子，身量和她都差不多高。突然冒出來的弟弟，蘇纓並不會和他相處，更何況蘇伏虎重視兒子，一向是親自教養他。
此前兩人的交集，實在算不上多。蘇纓本來也沒多想摻合，她索性起身，“我覺得也是，那我便去告訴父親，他自會管你。”
“別——嘶。”蘇紋立刻就想翻身來攔她，卻扯動了傷口，疼得直冒汗不說，語氣也軟了不少。“阿姐，你別說。”
無奈轉過頭來，蘇纓耐著性子問：“到底是怎麽回事？”
梗著脖子，蘇紋還憋紅著臉不想說，聽到寧王殿下咳嗽了兩聲，才不情不願的小聲嘟囔著。
“我從書院裏退學了，報名參了軍。結果是我沒用，還沒到前線就受了傷，被遣送回來。我不願意回家讓爹知道，所以在京城流落，錢快花完了，萬幸碰到了寧王殿下。”
從沒t想到他還有這心思，蘇纓驚訝得問：“什麽時候的事？”
“就幾個月前吧。”
想起這幾日與高車和蠕蠕的戰事，蘇纓搖了搖頭嘆氣，不忍去看他後背的傷。再如何說，這也還是個十幾歲的少年人，“那你又為何不來找我？”
“我娘和妹妹對你那麽不好，你幹嘛幫我。”蘇紋嘀咕了兩聲，轉過頭來，盯著她瞇縫著眼樂，“前些時候，就是你把爹給送到官府去的？”
蘇纓看了看鼻尖沒搭話，就見他樂呵呵的一拍掌。
“幹得好，多虧了這，我才能鉆到縫子甩開他派去的眼線，投入了軍中。”
這話也不愧是他能說出來的。當朝的風氣重文輕武，蘇伏虎才壓著他一定要入學拜官。之前更是沒少給他下功夫。可直到今天，蘇纓才知道原來他存著自己的想法，按按眉心，她先仔細盤問他的傷勢。
看著嚴重，可實則都是皮肉傷，他又年輕，好生養養就行。蘇纓放了心，又察看過他還缺什麽東西，暗自記下來打算準備。
往壺裏添了熱水，又灑掃了一下屋中地面，蘇纓擦擦汗拿了一件他的外袍，打算比照著去買幾件新衣服。
“阿姐，你快別忙了，我真都挺好的。”蘇紋在她經過時伸手攔下她，嘴巴動了又動，才斜著眼嘟囔，“只要你不給父親說，我再養上幾日就要回軍中去了。”
“就算我不說，也不可能一直瞞住父親。”蘇纓搖搖頭，對上他渾然不覺的央求神色後，她也只好應下，“我不說就是了。”
蘇紋裂嘴一笑，“多謝阿姐！”
一直等著他們說話的晏佑珵，此刻撣撣衣服從椅子上站起來，“時間不早了，蘇紋小弟還需要休息，蘇小姐，我們回吧。”
蘇纓扭頭去看，蘇紋已頭埋回去擺手，她便團了團他的衣服抱好，拉上門出去了。剛走出宅院，她收住腳步，不聲不響的擡頭看著前面。
似乎也明白她肯定有話要說，晏佑珵也轉過身來，對視之時莞爾一笑。“我認識許多大夫，你弟弟最近接觸最多的又是大夫，一來二去機緣巧合，就遇見了。”
暫且把蘇紋的衣服放在一邊，蘇纓挽袖沖他鄭重一拜。“多謝寧王殿下。”
從血脈而言，那畢竟是她弟弟。從內心而言，縱然蘇家的所有人她都不太在意了，蘇紋也是投身國戰的士兵，總歸值得尊敬照顧。
“蘇纓，你不必謝我。”晏佑珵理理衣袖，神色漫不經心，語氣卻潛藏著幾分深意。“我可不是賢良寬大的太子殿下，我施恩圖報的。”
立時警惕了起來，蘇纓擡眼盯著他，半晌才牽起些笑意。“寧王殿下身份尊貴，我不知能報些什麽？”
“好說。”
恰好一陣涼風襲來，晏佑珵被激得好一番咳嗽，扶著墻喘了許久，才揮揮手讓她跟上。
轉頭望了望天色，心想殿下應該沒那麽快回去，蘇纓咬唇快步跟上。
卻沒想到晏佑珵帶著她去的地方竟然是秦樓楚館。
京城西北的十裏美人香，蘇纓再孤陋寡聞也多少有所耳聞，新的老的青樓都設在那邊，紅袖一展便是媚骨女兒香。各色美人都在其中，便說是再清心寡欲的和尚從裏面穿過，也會當場破功。
春香樓、紅柳苑、訪仙會是這裏年頭最久的三家青樓，占地最好不說，姑娘們都是其中最上乘的。可近年來，都壓不住如雲閣的風頭，那是家新開沒幾年的青樓，但勝在其中之人各個是解語花。
春風一度之餘，還能寬慰人的郁郁心胸，自然吸引風流墨客，名聲便如同鵲起。更妙的是，其中還有不少清倌兒。
盯著眼前如雲閣的名字，蘇纓不由得抽了抽眼睛。
沒想到多病體弱的寧王殿下還有如此好興致，更沒想到會把她也給帶來。蘇纓垂著眼尾，默默的往一邊裏竄了竄。
註意到她的動作，晏佑珵笑出聲，擺擺手。“不用擔心，我只是在好奇一件事而已。”
“什麽？”
晏佑珵把玩著衣帶，饒有興致的彎唇，也不管她聽不聽得到，壓低聲音喃喃。“你說他那種人，會不會拈酸吃醋？”
被想象中的荒謬場面逗笑，晏佑珵擡眸，推了一臉懵的蘇纓進去。“我想贖一個清倌，不方便出面，你替我去吧。”
踉蹌著跌了進去，蘇纓先是緊緊閉眼，卻聞到了一股清冽香氣，全然沒有想象中的甜膩脂粉味。略感驚訝的睜開一條縫，看清裏面裝扮後，蘇纓立刻睜大了雙眼。
不見絲毫不堪場景，最中心的圓臺上有舞姿曼妙的胡姬，帷幕隔開的小桌案邊是兩相對坐的男女，但都姿容秀雅，飲酒烹茶。只有樓上包間的窗上倒影，能窺見一些男女相貼的身影。
但也比想象中好了許多。
蘇纓略放下心來，就有眼尖的小二迎了上來，笑呵呵的打量著她詢問，竟不見絲毫對於女子逛青樓的驚愕輕慢。蘇纓往後看去，就見晏佑珵已經用折扇遮住了臉。
他彎下腰在她耳邊念叨了個名字。
明了那就是他想贖的人，蘇纓點點頭，沖小二說了來意和名字。
詫異的瞄了她一眼，店小二也不馬虎，引著他們就先去二樓坐。“小姐雅間稍等，小的去叫人。”
贖人可是個大買賣，更何況這眼生的小姐說的那小倌兒可是才到店裏沒多久，店小二自然得請上面做主。
可巧，就在上樓的時候，他們迎面撞見了個中年男人，就是這家青樓的老板。店小二使勁使了使眼色，打算引著他們坐下就叫他。
可那老板也不知是不是看懂了小二的眼神，他站在原地盯了前面的蘇纓許久，就在他們剛上了樓之後，老板猛然一拍頭，嘴裏嘀嘀咕咕朝著頂層快步奔去。
而店小二一出來就沒了人影，他疑惑的嘖了聲，下樓去尋人。
雅間之中，蘇纓環顧著裏面的裝飾，除了那張極大的床，此處可真像是個品味絕佳的臥房。梨木雕花桌椅，斜插一支月季的白瓷花瓶，窗邊擺放的琴還墜了絡子。
蘇纓壓不住好奇，在裏面轉著圈的摸摸看看，反而是晏佑珵沒了聲響，就立在床前的屏風邊上。
只是等蘇纓的好奇都沒了，也不見有人來，暗自抱怨了句店小二動作太慢，蘇纓便坐下來等。正巧擺放著花樣的精致點心，她聞了聞，便撚起兩塊來吃。
帶著花香的清甜味，蘇纓喜歡，多塞了一個。
門在此刻被一下子推開。
蘇纓探頭看去，迎面而來的男子身量高挑，暗紋玄色衣衫，頭戴玉冠，青色絲絳隨步伐晃動。眉眼低垂，目如點漆，濃黑的一點直視著她，眼尾是極淡的緋色。
哪裏是什麽小清倌，明明是太子殿下！
咳！蘇纓一口糕點便咽不下去，黏在嗓子裏，堵得她直難受。
修長的手就將茶盞端到了她的面前。
心虛的不像話，蘇纓沒有接，眨巴著眼睛飛快的憋著咽下去。
“呵。”伴著聲不輕不重的輕笑，那茶盞被哢噠一聲放在了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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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唇角輕繃, 臉上神色淡漠, 看上去絲毫沒有想跟她多解釋什麽的念頭。蘇纓張張嘴唇，也終究說不出話來，只好退後半步。
晏濯安尚坐在馬上, 垂下眼眸看了看她, 驅馬轉身。“進去吧。”
分明看上去也沒什麽不同, 蘇纓捏了捏袖口繡著的回字紋, 沈默著目送他遠去。等瞧不見人了之後，她轉身進去換了件衣服, 便又走了出來。
這次沒有叫馬車，蘇纓也沒有帶多餘的下人, 孤身又回到了沈府門前的巷子裏。還沒走上兩步, 斜裏突然出來一個人, 攔住了她的去路。
“本王還以為，蘇小姐不會來了。”
因他的突然出現顫抖了一下身子, 蘇纓穩住心神, 勉強笑笑。“寧王殿下。”
“既然來了，便走吧。” 晏佑珵負手, 走在她前面帶路。
片刻之前的沈府門前，就在晏濯安進去之後，晏佑珵到了她的面前，第一句話就是她要不要去救她的弟弟。在蘇纓不知道的這段時間裏, 她那二弟竟然回了京城，似乎還陷入了麻煩之中。
經上次蘇府那一鬧之後, 莫說是她，連紅杏都會被蘇府拒之門外。蘇纓又不想再驚動殿下，曾經或許她能坦然的把家裏難堪之處擺放在他面前，可如今她就是不願。總之先跟過去看看情況，再做打算。
左右寧王殿下，也不至於故意欺瞞刁難她什麽。
正想著，他們停到了一處民宅之前。
蘇纓奇怪的四下打量，“殿下是說，我弟弟在此處？”
“來都來了，進去看看不就知道了。”晏佑珵說著，一把推開門。
這院子和尋常人家都沒有差別，只有一進院落，看上去耳房中並沒有住人，也未見有什麽奴仆。窗臺上甚至都落了一層灰，唯有裏屋周圍的地幹凈些，蘇纓一面觀察一面往裏走。
井邊搭著兩個架子，上面掛著幾件衣服，看上去是剛洗過的，地上殘留著一灘水。細嗅，還有淡淡的血腥味。
蘇纓臉色一變，兩三步上前去推開門，就徑直瞧見床上趴著個人，似是衣衫不整。
正楞神之際，忽的一雙手從後面環上來，遮住了她的眼睛。
“蘇紋，本王帶你姐前來看你，且收拾一下。”
“阿姐……誒呦，是。”床上趴著的蘇紋扭頭看到他們，忙不疊的想做起來，可受傷的後背扯得他一疼，又唉聲連天的拉好衣服撐著趴起來，額頭先沁出了一層的汗。“好了。”
搭在她眼睛上的手放了下去，蘇纓眨眨眼，兩三步走上前。血腥味更重，他後背甚至還隱約有了血漬，她驚愕的問：“這是怎麽回事？”
先偷瞄了遠處站著的晏佑珵一眼，蘇紋撇了撇嘴角，“不關你事，你少管。”
蘇紋本就是個渾不吝的性子，他們第一次見面的時候，他已是十三歲的半大小子，身量和她都差不多高。突然冒出來的弟弟，蘇纓並不會和他相處，更何況蘇伏虎重視兒子，一向是親自教養他。
此前兩人的交集，實在算不上多。蘇纓本來也沒多想摻合，她索性起身，“我覺得也是，那我便去告訴父親，他自會管你。”
“別——嘶。”蘇紋立刻就想翻身來攔她，卻扯動了傷口，疼得直冒汗不說，語氣也軟了不少。“阿姐，你別說。”
無奈轉過頭來，蘇纓耐著性子問：“到底是怎麽回事？”
梗著脖子，蘇紋還憋紅著臉不想說，聽到寧王殿下咳嗽了兩聲，才不情不願的小聲嘟囔著。
“我從書院裏退學了，報名參了軍。結果是我沒用，還沒到前線就受了傷，被遣送回來。我不願意回家讓爹知道，所以在京城流落，錢快花完了，萬幸碰到了寧王殿下。”
從沒t想到他還有這心思，蘇纓驚訝得問：“什麽時候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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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娘和妹妹對你那麽不好，你幹嘛幫我。”蘇紋嘀咕了兩聲，轉過頭來，盯著她瞇縫著眼樂，“前些時候，就是你把爹給送到官府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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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嚴重，可實則都是皮肉傷，他又年輕，好生養養就行。蘇纓放了心，又察看過他還缺什麽東西，暗自記下來打算準備。
往壺裏添了熱水，又灑掃了一下屋中地面，蘇纓擦擦汗拿了一件他的外袍，打算比照著去買幾件新衣服。
“阿姐，你快別忙了，我真都挺好的。”蘇紋在她經過時伸手攔下她，嘴巴動了又動，才斜著眼嘟囔，“只要你不給父親說，我再養上幾日就要回軍中去了。”
“就算我不說，也不可能一直瞞住父親。”蘇纓搖搖頭，對上他渾然不覺的央求神色後，她也只好應下，“我不說就是了。”
蘇紋裂嘴一笑，“多謝阿姐！”
一直等著他們說話的晏佑珵，此刻撣撣衣服從椅子上站起來，“時間不早了，蘇紋小弟還需要休息，蘇小姐，我們回吧。”
蘇纓扭頭去看，蘇紋已頭埋回去擺手，她便團了團他的衣服抱好，拉上門出去了。剛走出宅院，她收住腳步，不聲不響的擡頭看著前面。
似乎也明白她肯定有話要說，晏佑珵也轉過身來，對視之時莞爾一笑。“我認識許多大夫，你弟弟最近接觸最多的又是大夫，一來二去機緣巧合，就遇見了。”
暫且把蘇紋的衣服放在一邊，蘇纓挽袖沖他鄭重一拜。“多謝寧王殿下。”
從血脈而言，那畢竟是她弟弟。從內心而言，縱然蘇家的所有人她都不太在意了，蘇紋也是投身國戰的士兵，總歸值得尊敬照顧。
“蘇纓，你不必謝我。”晏佑珵理理衣袖，神色漫不經心，語氣卻潛藏著幾分深意。“我可不是賢良寬大的太子殿下，我施恩圖報的。”
立時警惕了起來，蘇纓擡眼盯著他，半晌才牽起些笑意。“寧王殿下身份尊貴，我不知能報些什麽？”
“好說。”
恰好一陣涼風襲來，晏佑珵被激得好一番咳嗽，扶著墻喘了許久，才揮揮手讓她跟上。
轉頭望了望天色，心想殿下應該沒那麽快回去，蘇纓咬唇快步跟上。
卻沒想到晏佑珵帶著她去的地方竟然是秦樓楚館。
京城西北的十裏美人香，蘇纓再孤陋寡聞也多少有所耳聞，新的老的青樓都設在那邊，紅袖一展便是媚骨女兒香。各色美人都在其中，便說是再清心寡欲的和尚從裏面穿過，也會當場破功。
春香樓、紅柳苑、訪仙會是這裏年頭最久的三家青樓，占地最好不說，姑娘們都是其中最上乘的。可近年來，都壓不住如雲閣的風頭，那是家新開沒幾年的青樓，但勝在其中之人各個是解語花。
春風一度之餘，還能寬慰人的郁郁心胸，自然吸引風流墨客，名聲便如同鵲起。更妙的是，其中還有不少清倌兒。
盯著眼前如雲閣的名字，蘇纓不由得抽了抽眼睛。
沒想到多病體弱的寧王殿下還有如此好興致，更沒想到會把她也給帶來。蘇纓垂著眼尾，默默的往一邊裏竄了竄。
註意到她的動作，晏佑珵笑出聲，擺擺手。“不用擔心，我只是在好奇一件事而已。”
“什麽？”
晏佑珵把玩著衣帶，饒有興致的彎唇，也不管她聽不聽得到，壓低聲音喃喃。“你說他那種人，會不會拈酸吃醋？”
被想象中的荒謬場面逗笑，晏佑珵擡眸，推了一臉懵的蘇纓進去。“我想贖一個清倌，不方便出面，你替我去吧。”
踉蹌著跌了進去，蘇纓先是緊緊閉眼，卻聞到了一股清冽香氣，全然沒有想象中的甜膩脂粉味。略感驚訝的睜開一條縫，看清裏面裝扮後，蘇纓立刻睜大了雙眼。
不見絲毫不堪場景，最中心的圓臺上有舞姿曼妙的胡姬，帷幕隔開的小桌案邊是兩相對坐的男女，但都姿容秀雅，飲酒烹茶。只有樓上包間的窗上倒影，能窺見一些男女相貼的身影。
但也比想象中好了許多。
蘇纓略放下心來，就有眼尖的小二迎了上來，笑呵呵的打量著她詢問，竟不見絲毫對於女子逛青樓的驚愕輕慢。蘇纓往後看去，就見晏佑珵已經用折扇遮住了臉。
他彎下腰在她耳邊念叨了個名字。
明了那就是他想贖的人，蘇纓點點頭，沖小二說了來意和名字。
詫異的瞄了她一眼，店小二也不馬虎，引著他們就先去二樓坐。“小姐雅間稍等，小的去叫人。”
贖人可是個大買賣，更何況這眼生的小姐說的那小倌兒可是才到店裏沒多久，店小二自然得請上面做主。
可巧，就在上樓的時候，他們迎面撞見了個中年男人，就是這家青樓的老板。店小二使勁使了使眼色，打算引著他們坐下就叫他。
可那老板也不知是不是看懂了小二的眼神，他站在原地盯了前面的蘇纓許久，就在他們剛上了樓之後，老板猛然一拍頭，嘴裏嘀嘀咕咕朝著頂層快步奔去。
而店小二一出來就沒了人影，他疑惑的嘖了聲，下樓去尋人。
雅間之中，蘇纓環顧著裏面的裝飾，除了那張極大的床，此處可真像是個品味絕佳的臥房。梨木雕花桌椅，斜插一支月季的白瓷花瓶，窗邊擺放的琴還墜了絡子。
蘇纓壓不住好奇，在裏面轉著圈的摸摸看看，反而是晏佑珵沒了聲響，就立在床前的屏風邊上。
只是等蘇纓的好奇都沒了，也不見有人來，暗自抱怨了句店小二動作太慢，蘇纓便坐下來等。正巧擺放著花樣的精致點心，她聞了聞，便撚起兩塊來吃。
帶著花香的清甜味，蘇纓喜歡，多塞了一個。
門在此刻被一下子推開。
蘇纓探頭看去，迎面而來的男子身量高挑，暗紋玄色衣衫，頭戴玉冠，青色絲絳隨步伐晃動。眉眼低垂，目如點漆，濃黑的一點直視著她，眼尾是極淡的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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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長的手就將茶盞端到了她的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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