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第三十章 單刀赴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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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第三十章 單刀赴會
馬車行至一半, 李潦生叫停了車夫，他轉頭問秦泠：“你可吃早飯了？”
秦泠只想快點回客舍，祝二說不定正在找她的人, 便說：“我吃過了。”
“那你就看著我吃吧，”李潦生說完就徑自下了車。
日頭逐漸升起，陽光耀眼奪目，驅散了冬日的寒氣。
李潦生悠閑走在前頭, 秦泠抱著劍快步跟在後面。
白蘆城處於齊燕交界，早點也兼具了兩地的特色，種類繁多。
攤主們都奮力吆喝著，攤點冒出的熱騰騰的、帶著食物香氣的煙火氣息隨風吹向來往的人群。
李潦生左看看、右看看，就是一點也不著急，還與攤主攀談起來。
“這是甜的，還是鹹的？”
攤主搖頭：“都是甜口。”
李潦生皺眉：“面食怎麽能是甜口呢？”
攤主也是熱情，指著對面的攤位道：“對面那家都是鹹口的。”
李潦生又慢悠悠晃到對面：“這個面裏面放什麽啊？”
攤主道：“都是素面, 客官要不要來一碗？”
李潦生道：“素面？我不吃素面。”
秦泠跟著走了半天, 她記得李潦生從前沒有這般挑剔，都是做啥吃啥的, 她總覺得他是故意在這磋磨時間。她本來也沒有很餓, 但是轉了一圈, 就算不餓也餓了。
她見李潦生還在深思熟慮，拉了拉他的袖子道：“我想吃餛飩。”
“客官，小料可都要？”攤主問道。
李潦生順口道：“一碗隨意。另一碗要醋、蔥花，不要香菜, 湯水也少些。”
秦泠聞言轉眸看向他, 目光驚訝又多出幾分覆雜，待李潦生向她看過來, 她又將眼裏的情緒悉數壓了下去。
筷子碗裏扒來扒去，餛飩被壓下去，又浮上來。
秦泠光看著餛飩在碗中沈浮，遲遲沒有落筷。
一根筷子精準從她面前的碗裏插走了一只餃子。
“你，”秦泠望向李潦生，他又旁若無人地伸出筷子，這次直接兩根筷子，各插一只餃子，轉眼間，三只餃子就消失在了碗裏。
秦泠朱唇微啟，剛要質問他，李潦生就在一旁涼涼道：“五千兩。”
“... ...”秦泠側過身將自己的碗擋住。
早市離客舍不算太遠，兩人沒有再乘馬車，而是慢慢走回客舍，走到一半就望見了街那頭東張西望的祝二，秦泠對祝二揮了揮手，對李潦生道：“我先走了。”
她走了幾步，轉過身來，見李潦生還在原地未動，彎了彎唇道：“將軍，保重。”
李潦生看著女子的倩影消失在街頭，漸漸不見，才轉過身來，方才還暖和的日光被移動的雲層一點點遮住，眼前的街道褪去暖意，只剩一片空蕩蕩的寂寥。
*
秦泠上了馬車，就吩咐祝二直接去白蘆城的港口。
她想在白蘆城劫走秦溪兒還有一個原因，就是到時逃走的時候可以走水路。大業開國沒多久，像是這種遠離都城又地緣覆雜的地方，勢力盤根錯節，僅憑官府那點人手根本管不過來。
這一帶的陸路上還有關隘，驛站，水路則處於無人監管的狀態。
秦泠當然不是來找船的，她是來買船的。
水上的黑船幫犯人逃跑是常事，但至多就是殺人罪，像她這樣要落下抗旨之罪，連著要得罪大業和燕國的，應是沒有的。她若是雇下一個黑船夫，轉眼估計就能被賣了換賞錢。
她對比了幾個黑船夫出的價錢，最後選了一個價錢公道的，約定了來取船的日子。
辦完這件事，秦泠打算去太守府周圍轉一圈。
到了太守府跟前，秦泠吩咐祝二將車停下來，祝二急著解手，便去找地方了。秦泠透過車窗看著不遠處的太守府，忽然看見幾個穿著奇裝異服，拿著道具的人走了進去。
是戲法師。
又過了好一會，祝二還沒有回來，秦泠看太守府前也許久無人出入，開始把玩起小清的劍。
這柄劍看起來一點都不像女子的劍。
劍鞘上無花紋寶石，劍身以青銅鑄成，刻有菱形暗格花紋，寬闊厚重，泛著冰藍光澤的劍脊縱貫劍身抵至鋒利處。
這劍看起來有點眼熟。
她正專註看著劍，馬車忽然一顛，她才堪堪坐穩，就見車簾驟然被人掀起，一個黑影朝她直撲過來。
*
“將軍，鄭娘子已經被安置好了，”周東臨道，“平歡坊的老鴇沒有多問，還十分高興的樣子。屬下覺得想她應不是被人特意安置在平歡坊的。”
李潦生問道：“那個高貫是怎麽回事？”
“他明面上說是來接燕王太子的，”周東臨道，“可似乎是在找什麽東西，好像是一把金刀？”
一把金刀？
鄭梅唱的那首歌謠中不就有一把金刀，難道說那首歌謠中的歌詞都是意有所指的？
她唱得什麽來著？
一把金刀，兩面旗幟，就來把家換。
“去跟著他們，”李潦生吩咐道。
周東臨點頭稱是，問道：“將軍，這白蘆城內勢力錯綜覆雜，可要加派人手？”
“暫且不用，”李潦生想了一下，示意周東臨坐下來，他給周東臨倒了杯茶，遞給他道，“你妹妹如今在哪裏？”
周東臨接過茶盞，楞了一下道：“燕檸好像在韓地抓捕一個采花大盜，將軍可有差事想要吩咐她？”
李潦生點頭道：“我想要她做我的護衛。”
周東臨剛喝了一口茶，差點全部噴出來，咳得上氣不接下氣。
將軍哪裏需要燕檸去保護？估計他想要周燕檸保護的另有其人。
“可有哪裏不妥？”李潦生問道。
周東臨剛要回話，就聽見有人在門外輕叩了幾下門板。他飛身跳到了房梁上，隱去身形。
李潦生將門推開，只見白光一閃，一只匕首朝他直刺過來。
眼看著那匕首就要觸碰到他的胸腹，李潦生絲毫未退，一掌若閃電般擊在刺客的手腕處，匕首立即脫力飛了出去。
那刺客並未放棄，另一只手中現出多把飛刀往李潦生面門送去。
須臾之間，周東臨從房梁上跳下，揮袖卷去飛刀，擋在了李潦生的面前。
“留他的命，”李潦生道。
周東臨領命拔劍，避開刺客的數道攻擊，只用刀背猛擊刺客的手臂腿彎處，那刺客躲閃不及，硬生生折了腿跪在兩人面前。
“何人派你前來？”周東臨將劍橫在刺客頸間逼問道。
刺客對李潦生道：“你不能殺我。”
周東臨將劍稍往裏移，刺客被迫擡起頭來，但是表情依舊不馴，望著李潦生冷笑道：“你的女人在我們手上。”
*
秦泠緩緩睜開雙目，頭還有些昏沈。
周圍金光閃閃，有那麽一瞬她以為自己直接上九重天了。
眼前的一切逐漸清晰。
她在一個金碧輝煌的房間裏，四周墻壁都貼滿了刻了繁覆花紋的金箔紙，所有的家具都是金光閃閃，她正面就是一個三尺多高的金屏風，上面嵌著各色玉石。
秦泠低下頭，發覺自己的手腳都被綁了個結實。
“你醒了，”屏風後傳來一道沙啞的聲音。
秦泠的頭還昏昏沈沈的，她觀望四周，發覺屋內站了好幾個帶刀的武士，她身後的窗子大開著，窗外近乎可以看見白蘆城的全貌，穿城而過的蘆江就似一條蜿蜒著往前爬行的白蛇。
屏風後緩緩走出一個佝僂著腰的白發老者，他的臉上布滿皺紋，盡顯疲態，一雙渾濁的老眼中透著一種精明市儈。
“你是誰？”秦泠問道，“你要做什麽？”
老者上下打量著她，半晌後問道：“這話應當我來問你，你去平歡坊做什麽？”
秦泠雙腳麻木到有些疼痛，她換了個姿勢，仔細琢磨老者的話，直覺此事應與李潦生有關，可她確實什麽都不知道。
老者見她不答又問道：“你是誰的人？”
秦泠搖頭：“你抓錯人了，我什麽都不知道。”
老者仔細打量著她，像是在判斷她說得是真是假：“你也不知你男人去做什麽了？”
秦泠想著此時要與李潦生脫離幹系才能脫身於是道：“我什麽都不知道。你見過哪對恩愛夫妻一道去平歡坊的？”
老者似乎信了她的話，自言自語道：“那他是不會來了。”
秦泠還未理清老者這句話的意思，就見老者微微擡起手指向她身後的窗子。
那兩個立在她身旁的武士躬身將她擡起來，拖拽到窗前，秦泠半個身子都探到了窗外，電光火石之間，她才意識到老者本是想要用她脅迫李潦生前來，她方才那番撇清關系的話剛巧起了反效果，不僅沒能自救，反倒使她沒了利用價值。
“他會來的。”
秦泠閉著眼睛喊道：“他一定會來的。”
不，他不會來的。
他對她的態度是好點了，但也只是不像之前那樣有深仇大恨，至多就是路上遇見了會打個招呼的關系。他前兩次救她，都是她就在他眼前，且不會威脅到他的安危。
他怎麽可能為了她單刀赴會？
老者明顯不信，他瞇著眼道：“為了你這種去煙花柳巷的女子？”
他搖了搖頭，秦泠的身子又往前送了半寸，寒風從她的耳邊呼嘯而過，高樓之下的人影若螻蟻一般，那種原始的恐懼一點點蠶食著她的理智，神經被墜感扯到了崩斷的極致，她閉著眼喊道：“去煙花柳巷又怎麽了？他對我情根深種，一定會來的。”
秦泠為了活命，已經什麽瞎話都能說出來了。
她心道，煙花柳巷算得了什麽？她還親手給他端毒酒。
“嘭！”地一聲巨響。
大門被踢開。
秦泠被拉了回來，她不住地咳嗽，沒來得及看清，頸間就被架起一把刀。她害怕被刀刃傷到，也不敢再咳嗽，擡起眼簾來，望向面前的男子。
秦泠第一次見到這樣的李潦生。
風卷起他的袖袍，淩厲的殺意在他的周身湧動，瞳孔極黑，透出一種看死物的漠然。那是從無數場生死戰役歷練出來的氣勢，萬千亡魂祭出來的威壓。
李潦生輕轉刀柄，周遭之人都後退了幾步，步伐都有些不穩。
老者道：“你若想要她活命，就把手中的刀放下。”
話音未落，李潦生就好似離弦的箭一般沖向了秦泠，無人看清他的動作，那把橫在秦泠脖子上的刀就隨著斷臂一起飛了出去。下一秒，李潦生已經將秦泠護在懷中，冷眼看著那些持刀的武士。
老者楞在原地，顯然他也未想到李潦生武藝高強到可以無視他的威脅，大業能有這般身手的屈指可數，他喃喃道：“你是誰？燕王手底下沒有你這樣的人物。”
李潦生被他給說笑了：“馮知善這個無恥鼠輩如何敢差使我？”
老者微微一怔，轉而竟面露喜色：“你這樣罵燕王，究竟是什麽來路？”
李潦生感覺懷中的女子身子微微發顫，明顯還沒從方才的驚嚇中緩過神來，他將她攬得更緊了些，擡起頭對那老者冷冷道：“你最好能證明你的狗頭還有繼續留在你脖子上的必要。”
幾個武士緩步上前，將李潦生與秦泠包圍在中間。
“都退下，”老者喊道。
刀入鞘中發出鏗鏘聲響，武士們紛紛往後退去，在李潦生和老者中讓出一條路來。
李潦生盯著他，絲毫沒有放下手中長刀的意思。
“我已經是快入土的人了，這個頭也沒什麽要緊，”老者摸著自己的脖子緩緩道，“但只要你殺了我，當年白谷山發生的事就會隨著我顆頭一起被埋入土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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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車行至一半, 李潦生叫停了車夫，他轉頭問秦泠：“你可吃早飯了？”
秦泠只想快點回客舍，祝二說不定正在找她的人, 便說：“我吃過了。”
“那你就看著我吃吧，”李潦生說完就徑自下了車。
日頭逐漸升起，陽光耀眼奪目，驅散了冬日的寒氣。
李潦生悠閑走在前頭, 秦泠抱著劍快步跟在後面。
白蘆城處於齊燕交界，早點也兼具了兩地的特色，種類繁多。
攤主們都奮力吆喝著，攤點冒出的熱騰騰的、帶著食物香氣的煙火氣息隨風吹向來往的人群。
李潦生左看看、右看看，就是一點也不著急，還與攤主攀談起來。
“這是甜的，還是鹹的？”
攤主搖頭：“都是甜口。”
李潦生皺眉：“面食怎麽能是甜口呢？”
攤主也是熱情，指著對面的攤位道：“對面那家都是鹹口的。”
李潦生又慢悠悠晃到對面：“這個面裏面放什麽啊？”
攤主道：“都是素面, 客官要不要來一碗？”
李潦生道：“素面？我不吃素面。”
秦泠跟著走了半天, 她記得李潦生從前沒有這般挑剔，都是做啥吃啥的, 她總覺得他是故意在這磋磨時間。她本來也沒有很餓, 但是轉了一圈, 就算不餓也餓了。
她見李潦生還在深思熟慮，拉了拉他的袖子道：“我想吃餛飩。”
“客官，小料可都要？”攤主問道。
李潦生順口道：“一碗隨意。另一碗要醋、蔥花，不要香菜, 湯水也少些。”
秦泠聞言轉眸看向他, 目光驚訝又多出幾分覆雜，待李潦生向她看過來, 她又將眼裏的情緒悉數壓了下去。
筷子碗裏扒來扒去，餛飩被壓下去，又浮上來。
秦泠光看著餛飩在碗中沈浮，遲遲沒有落筷。
一根筷子精準從她面前的碗裏插走了一只餃子。
“你，”秦泠望向李潦生，他又旁若無人地伸出筷子，這次直接兩根筷子，各插一只餃子，轉眼間，三只餃子就消失在了碗裏。
秦泠朱唇微啟，剛要質問他，李潦生就在一旁涼涼道：“五千兩。”
“... ...”秦泠側過身將自己的碗擋住。
早市離客舍不算太遠，兩人沒有再乘馬車，而是慢慢走回客舍，走到一半就望見了街那頭東張西望的祝二，秦泠對祝二揮了揮手，對李潦生道：“我先走了。”
她走了幾步，轉過身來，見李潦生還在原地未動，彎了彎唇道：“將軍，保重。”
李潦生看著女子的倩影消失在街頭，漸漸不見，才轉過身來，方才還暖和的日光被移動的雲層一點點遮住，眼前的街道褪去暖意，只剩一片空蕩蕩的寂寥。
*
秦泠上了馬車，就吩咐祝二直接去白蘆城的港口。
她想在白蘆城劫走秦溪兒還有一個原因，就是到時逃走的時候可以走水路。大業開國沒多久，像是這種遠離都城又地緣覆雜的地方，勢力盤根錯節，僅憑官府那點人手根本管不過來。
這一帶的陸路上還有關隘，驛站，水路則處於無人監管的狀態。
秦泠當然不是來找船的，她是來買船的。
水上的黑船幫犯人逃跑是常事，但至多就是殺人罪，像她這樣要落下抗旨之罪，連著要得罪大業和燕國的，應是沒有的。她若是雇下一個黑船夫，轉眼估計就能被賣了換賞錢。
她對比了幾個黑船夫出的價錢，最後選了一個價錢公道的，約定了來取船的日子。
辦完這件事，秦泠打算去太守府周圍轉一圈。
到了太守府跟前，秦泠吩咐祝二將車停下來，祝二急著解手，便去找地方了。秦泠透過車窗看著不遠處的太守府，忽然看見幾個穿著奇裝異服，拿著道具的人走了進去。
是戲法師。
又過了好一會，祝二還沒有回來，秦泠看太守府前也許久無人出入，開始把玩起小清的劍。
這柄劍看起來一點都不像女子的劍。
劍鞘上無花紋寶石，劍身以青銅鑄成，刻有菱形暗格花紋，寬闊厚重，泛著冰藍光澤的劍脊縱貫劍身抵至鋒利處。
這劍看起來有點眼熟。
她正專註看著劍，馬車忽然一顛，她才堪堪坐穩，就見車簾驟然被人掀起，一個黑影朝她直撲過來。
*
“將軍，鄭娘子已經被安置好了，”周東臨道，“平歡坊的老鴇沒有多問，還十分高興的樣子。屬下覺得想她應不是被人特意安置在平歡坊的。”
李潦生問道：“那個高貫是怎麽回事？”
“他明面上說是來接燕王太子的，”周東臨道，“可似乎是在找什麽東西，好像是一把金刀？”
一把金刀？
鄭梅唱的那首歌謠中不就有一把金刀，難道說那首歌謠中的歌詞都是意有所指的？
她唱得什麽來著？
一把金刀，兩面旗幟，就來把家換。
“去跟著他們，”李潦生吩咐道。
周東臨點頭稱是，問道：“將軍，這白蘆城內勢力錯綜覆雜，可要加派人手？”
“暫且不用，”李潦生想了一下，示意周東臨坐下來，他給周東臨倒了杯茶，遞給他道，“你妹妹如今在哪裏？”
周東臨接過茶盞，楞了一下道：“燕檸好像在韓地抓捕一個采花大盜，將軍可有差事想要吩咐她？”
李潦生點頭道：“我想要她做我的護衛。”
周東臨剛喝了一口茶，差點全部噴出來，咳得上氣不接下氣。
將軍哪裏需要燕檸去保護？估計他想要周燕檸保護的另有其人。
“可有哪裏不妥？”李潦生問道。
周東臨剛要回話，就聽見有人在門外輕叩了幾下門板。他飛身跳到了房梁上，隱去身形。
李潦生將門推開，只見白光一閃，一只匕首朝他直刺過來。
眼看著那匕首就要觸碰到他的胸腹，李潦生絲毫未退，一掌若閃電般擊在刺客的手腕處，匕首立即脫力飛了出去。
那刺客並未放棄，另一只手中現出多把飛刀往李潦生面門送去。
須臾之間，周東臨從房梁上跳下，揮袖卷去飛刀，擋在了李潦生的面前。
“留他的命，”李潦生道。
周東臨領命拔劍，避開刺客的數道攻擊，只用刀背猛擊刺客的手臂腿彎處，那刺客躲閃不及，硬生生折了腿跪在兩人面前。
“何人派你前來？”周東臨將劍橫在刺客頸間逼問道。
刺客對李潦生道：“你不能殺我。”
周東臨將劍稍往裏移，刺客被迫擡起頭來，但是表情依舊不馴，望著李潦生冷笑道：“你的女人在我們手上。”
*
秦泠緩緩睜開雙目，頭還有些昏沈。
周圍金光閃閃，有那麽一瞬她以為自己直接上九重天了。
眼前的一切逐漸清晰。
她在一個金碧輝煌的房間裏，四周墻壁都貼滿了刻了繁覆花紋的金箔紙，所有的家具都是金光閃閃，她正面就是一個三尺多高的金屏風，上面嵌著各色玉石。
秦泠低下頭，發覺自己的手腳都被綁了個結實。
“你醒了，”屏風後傳來一道沙啞的聲音。
秦泠的頭還昏昏沈沈的，她觀望四周，發覺屋內站了好幾個帶刀的武士，她身後的窗子大開著，窗外近乎可以看見白蘆城的全貌，穿城而過的蘆江就似一條蜿蜒著往前爬行的白蛇。
屏風後緩緩走出一個佝僂著腰的白發老者，他的臉上布滿皺紋，盡顯疲態，一雙渾濁的老眼中透著一種精明市儈。
“你是誰？”秦泠問道，“你要做什麽？”
老者上下打量著她，半晌後問道：“這話應當我來問你，你去平歡坊做什麽？”
秦泠雙腳麻木到有些疼痛，她換了個姿勢，仔細琢磨老者的話，直覺此事應與李潦生有關，可她確實什麽都不知道。
老者見她不答又問道：“你是誰的人？”
秦泠搖頭：“你抓錯人了，我什麽都不知道。”
老者仔細打量著她，像是在判斷她說得是真是假：“你也不知你男人去做什麽了？”
秦泠想著此時要與李潦生脫離幹系才能脫身於是道：“我什麽都不知道。你見過哪對恩愛夫妻一道去平歡坊的？”
老者似乎信了她的話，自言自語道：“那他是不會來了。”
秦泠還未理清老者這句話的意思，就見老者微微擡起手指向她身後的窗子。
那兩個立在她身旁的武士躬身將她擡起來，拖拽到窗前，秦泠半個身子都探到了窗外，電光火石之間，她才意識到老者本是想要用她脅迫李潦生前來，她方才那番撇清關系的話剛巧起了反效果，不僅沒能自救，反倒使她沒了利用價值。
“他會來的。”
秦泠閉著眼睛喊道：“他一定會來的。”
不，他不會來的。
他對她的態度是好點了，但也只是不像之前那樣有深仇大恨，至多就是路上遇見了會打個招呼的關系。他前兩次救她，都是她就在他眼前，且不會威脅到他的安危。
他怎麽可能為了她單刀赴會？
老者明顯不信，他瞇著眼道：“為了你這種去煙花柳巷的女子？”
他搖了搖頭，秦泠的身子又往前送了半寸，寒風從她的耳邊呼嘯而過，高樓之下的人影若螻蟻一般，那種原始的恐懼一點點蠶食著她的理智，神經被墜感扯到了崩斷的極致，她閉著眼喊道：“去煙花柳巷又怎麽了？他對我情根深種，一定會來的。”
秦泠為了活命，已經什麽瞎話都能說出來了。
她心道，煙花柳巷算得了什麽？她還親手給他端毒酒。
“嘭！”地一聲巨響。
大門被踢開。
秦泠被拉了回來，她不住地咳嗽，沒來得及看清，頸間就被架起一把刀。她害怕被刀刃傷到，也不敢再咳嗽，擡起眼簾來，望向面前的男子。
秦泠第一次見到這樣的李潦生。
風卷起他的袖袍，淩厲的殺意在他的周身湧動，瞳孔極黑，透出一種看死物的漠然。那是從無數場生死戰役歷練出來的氣勢，萬千亡魂祭出來的威壓。
李潦生輕轉刀柄，周遭之人都後退了幾步，步伐都有些不穩。
老者道：“你若想要她活命，就把手中的刀放下。”
話音未落，李潦生就好似離弦的箭一般沖向了秦泠，無人看清他的動作，那把橫在秦泠脖子上的刀就隨著斷臂一起飛了出去。下一秒，李潦生已經將秦泠護在懷中，冷眼看著那些持刀的武士。
老者楞在原地，顯然他也未想到李潦生武藝高強到可以無視他的威脅，大業能有這般身手的屈指可數，他喃喃道：“你是誰？燕王手底下沒有你這樣的人物。”
李潦生被他給說笑了：“馮知善這個無恥鼠輩如何敢差使我？”
老者微微一怔，轉而竟面露喜色：“你這樣罵燕王，究竟是什麽來路？”
李潦生感覺懷中的女子身子微微發顫，明顯還沒從方才的驚嚇中緩過神來，他將她攬得更緊了些，擡起頭對那老者冷冷道：“你最好能證明你的狗頭還有繼續留在你脖子上的必要。”
幾個武士緩步上前，將李潦生與秦泠包圍在中間。
“都退下，”老者喊道。
刀入鞘中發出鏗鏘聲響，武士們紛紛往後退去，在李潦生和老者中讓出一條路來。
李潦生盯著他，絲毫沒有放下手中長刀的意思。
“我已經是快入土的人了，這個頭也沒什麽要緊，”老者摸著自己的脖子緩緩道，“但只要你殺了我，當年白谷山發生的事就會隨著我顆頭一起被埋入土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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